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战时黄昏 ...
-
院中的风铃草开出了浅紫的花,迎风摇摆的时候,就像是被遗忘的思念。打理院中的花草让罗萨感到愉悦,能让她感谢生命的美好。植物的花期如同人的盛年,一旦过去就只剩空余的等待,但它们却更加顽强地在来年继续开放,而人却没有这种毅力。凉风习习的夏夜,总有花香弥漫在中庭的院落里,坐上半天,就已经是享受生命。
偶尔,罗萨会想起已经离开布拉西纳府的女仆马蒂。她忘不了她刚来时的稚嫩表情,也忘不了她朝庭院最后一望时的深情与留恋。“忘了吧,过去悲伤的一切,记住美好就够了”,那个时候,罗萨这么对马蒂说。然而真的忘得了么?她不知道。
她想起自己告诉克拉伦斯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的兄长只是沉默地听着,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后来她想,或许克拉伦斯并不是完全不喜欢马蒂的,但他是最明白世情的人。对于所有不可能的事情,他都不会选择去与这个世界对抗。因为人始终要为自己能做的事而努力的,白白浪费精力又有什么意义呢?况且,在山雨欲来的战争环境下,太多的矫情只会束缚手脚。
在白天的闲余时间里,她会反复地去萨拉曼卡,来向所有比她高明的人们请教问题。但她还是承认了自己的私心,因为每次她都会刻意经过何塞的家门,然而他们之间的时间总是相交错。她发觉自己只是想要见他,然后说一些话,并在告别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
然而直至真的见到了他,罗萨说的却是这样的话:“咦,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按照那个年满五岁的习惯,你应该在佛罗伦萨才对。”然后她就微笑,感受着从心底而起的喜悦。落日的余辉刚刚好敷在她的脸上,让她如少年般朴素的身上,流露出年少无知的轻佻。
“这是很遗憾的一件事,因为那个习惯已经寿终正寝了”,何塞也笑着。终于被晒黑了一些的他看上去气色不错,只不过好像越发消瘦了。他站立着抬头,望着马上的罗萨,没有吃惊,彼此习惯得像是空气,脸上的没心没肺或许独属她一人专用。
“真是遗憾”,罗萨耸了耸肩,“这会是因为我的原因么,还是我在自作多情?”
“你说对了,的确是因为你的缘故”,他淡淡地说,睫毛上的一滴夕阳被笑容吸纳,看不出遗憾也看不出决心的悲壮。
“所以,你是为了我而改变么?但是一般人都需要时间去迎接所有变革的,而你却一下子做到了,甚至不需要任何准备时间?”像是不满足,她有意无意地在挑拨什么。
“为什么要准备呢,吃饭需要准备吗?”他不以为然地说着,甚至没有习惯性地挑眉。
“你真慷慨,因此我不得不考虑报答”,她笑了笑,“如果你明年要去佛罗伦萨,我也一起去吧,当然前提是你得乐意。”
“事实上我已经盼望很久了”,他说,“所以求之不得。”
“还有一点”,像是想起什么,抓着马缰的罗萨语气平淡地说:“我想我有必要为我兄长的那一拳道歉。”如同毫不相干的人,她的平静出乎意料。
“这没什么,要是我有个妹妹,也会做同样的事”,他还是笑。也像是一个局外人,除了被微风吹起的金发,其他的一切都没有丝毫改变,包括他的站姿和他的微笑。
“但是我得说抱歉”,他接着说,“为了那些我没有考虑周全的事。”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才收敛了笑容,眼神里的蓝色湖泊也不再闪烁其词。
“现在我听到了”,罗萨依然看着他,脸色也没有改变,“而且我接受你的道歉。”
“你知道吗?我在如今所有的天才军人排名最后一位,但在一切想见到你的人里占着头把交椅。”他还是笑了,如同琥珀在阳光中闪耀,窗明几净的瓶中百合在歌颂春天。
“说谎。”
“哎呀,你不相信我的诚意么?”摊了摊手,然而不管如何,他还是面带微笑。
“不,我是说,你不是那种最没天赋的军人”,她说。
“另外,我还想告诉你”,她拉了拉缰绳,像是要离开,“我没有后悔,关于所有的一切事情。”
尽管只有一瞬,但他的笑意还是变浅,如同真心感激的信徒。“谢谢”,就像被给与了一颗糖果的孩童,他的真心诚意并不溢于言表,然而还是清晰可见。
“我现在得回家了”,罗萨冲他伸出手,“希望还能见到你,握个手道别吧。”
握着她的手,何塞又露出笑容。“我必须告诉你一个秘密”,他看着她,“我一直很想你。”
“我知道”,与他四目相接,罗萨不再觉得害羞,“我也是。”
“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么?那么早安午安晚安”,他像孩童一样天真地笑了,结束了短暂的握手,双方都没有觉得意犹未尽。“我只能说再见”,罗萨挥挥手,“那么再见。”她调转了方向,朝自己来路奔去。“有空请考虑一下结婚的事吧”,这是她最后能听见的话。伸长了手向青年再次说了再见,甚至没有回头,双方都看不见彼此的笑容。
“老是见不到你,寂寞难耐了怎么办?”在接下来的七天时间里,他们一共见了三次面,像是有意又像是偶然。最后一次见到的时候,何塞说了这样的话,就是笑着,然后补充:“哪一句话曾经吸引了你,让你感动,让你微笑。告诉我,让我说给你听。”总是有无数分离的理由,而能够在一起的借口,却经常没有作用。
“不,重要的不是那些话,而是说这句话的你”,罗萨是笑着说出这句话,在她最得意的时候,她总会这样笑。“去追两只兔子,最后就会一无所获。因此在离开的时候,就不要想起我。但是不管见不见得到,我始终都在这里。”在她说这句话之前,何塞刚刚告诉她自己的打算:在这年的晚些时候,他会前往马赛城,去向那个年老的船工弗莱尔咨询一些疑问。也就是说,或许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他们或许不会再见面。这会是个大问题吗?罗萨并不清楚,然而她知道,如果自己为此而哭泣,那她就没有资格站在他面前诉说情意。当然,她还是允许了自己的不舍,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说了以上的话。
他轻轻地抱她,在上帝的注视下,然而终究只是一个拥抱。与母亲之间的承诺,罗萨一刻也不敢再忘怀。“你在的时候,我都会忘了骄傲自大”,他说这话的时候,上弦月如莲花般开得漂亮。
决定不学凌霄般攀援而上,从一开始,罗萨就知道,如果她面对的是何塞这样一个人。她在接受他的同时,也要接受他脚下的土壤,接受他汲取养分的任何方式。接受他性格里任何讨人喜欢和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接受与他在一起时必须面对的分离,接受他成长过程中遇见的每一个人。在他们彼此分享的时候,必须随时让自己的灵魂独立,然后分别去承受相同的寂寞。或许有一天,等到年轻的岁月油尽灯枯,他们还能够享有爱的盛宴与荣光,那会是他们人生的最好时光。
去教堂或是待在家中,罗萨能够选择的去向并不是很多,偶尔去一趟萨拉曼卡,然后她的平凡日子依旧在反复。六月底的一个下午,她去拜访了许久不见的老友比斯莱。她发现他渐渐地有了变化,过去的一切像是一个债主,向他讨伐所有的欠债。出门的时候,罗萨不停地回想比斯莱的话,她这才发现,遗忘与谅解一样困难。
出了比斯莱家的大门,是熟悉的少年尼诺在车旁等她。就像是默契十足的朋友,哪怕无需通过言语上的交流,罗萨也能了解他的想法。最近,由于战火不停地被点燃,少年的心也随之激荡。但罗萨却觉得十五岁的少年依旧太过年轻,因此她劝阻了少年的想法。然而想要说服血气方刚的心并不容易,她需要足够的理由和耐心。她知道少年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所以她不能再把他当成一个孩子,因此他们之间的对话在不知不觉中已开始成人化。
“我了解你的心情,但战场并不是成长的课堂,因此你须要培养出足够自制的能力,否则就会被惨象吞没良知。”最后还是克拉伦斯的这句话说通了少年,对于年长者的教诲,少年通常都能谦虚接受。而罗萨与少年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处在同一水平线的战友,彼此没有相互教训的资格。尽管这一事实有时会让罗萨觉得沮丧,但她也已经慢慢学会习惯。
“比斯莱先生怎么样了?”最近嘴角开始长出绒毛的少年发问,然而沉默才是他最新培养的习惯。“还是老样子,不好不坏”,罗萨望了一眼满天的繁星,“别忘了放慢一点速度,我想要欣赏路边的风景。”少年不以为然地笑出了声:“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矫情。”像是不甘示弱,罗萨也同样不客气的回敬:“就算是这样,你也管不着。”
少年驾车以缓慢的速度在道路上行驶,穿过小巷时的那些人与街景,都流露着怀念的味道。经过那片被烟火熏黑了地面的广场,罗萨默默无语地打量着所见的一切,而与往日不同的是,她没有叹气。趴在窗口,如同那些在旅途中不断行进的时刻,只有时间不停地流逝。无忧无虑的风景已经远离,树与花的风景才刚刚上路。如果要说何塞对自己的最大影响,对于花朵的向往会是其中最值得夸耀的一笔。偶尔她闭上眼睛,徜徉在回忆与思念里。少年也没有说话,车子与生活同样只是简单地向前。罗萨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车子却突然停了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她疑惑地问少年。“是文森特先生”,少年探了头进来。
文森特?已经多久没有见到他了?罗萨这样问自己,然而这个意外却让她惊喜万分。从窗口看见冲自己打招呼的文森特,罗萨兴奋地向他挥手示意。“噢,我们是多久没见了?”文森特颇为绅士地扶她下车,这时离布拉西纳府已经不远。“尼诺,你先回家,我走回去就可以了”,她说。看着迟疑了片刻的少年,文森特笑了:“你不用担心,我有自觉能够照顾好布拉西纳小姐。”
“不,文森特先生”,尼诺看了一眼罗萨,笑了笑,“布拉西纳小姐的强悍无需担心,我只是担心自己尽不到职责。”他的话让罗萨成功地装出了不耐烦的表情:“真啰唆,请马上消失,因为我不想见到你了。”少年向文森特做了告别的礼节示意,没有多说地先行一步。
走在一起,文森特看了一眼身边的罗萨:“据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年。因此,一切都还顺利吗?”像是隔了很久,又像是前所未有,然而这种经历让罗萨欢乐。“我的无趣人生总是一帆风顺,那你呢?同样顺利么?”他笑了笑:“如果我说自己的生活好得过分,会不会太夸张了?”“怎么会呢?这是我很喜欢的回答”,她也同样默契地笑笑。
漫步走着,享受着舒服的这个状态,偶尔去望天空,有时也平时前方的路。夜晚的这条街显得格外宁静,罗萨觉得这个世界安全无比,即是因为这是熟悉的路,也因为身边的朋友。“对了,这不会碍了你的事么?我是说就这样陪我浪费时间”,她还是想到了这个早该想到的问题。“也许接下来会很忙”,他看了她一眼,“但现在的我,有着足够的时间。”
他的回答让她安心:“没有遇见你的话,我还真没感觉,现在我才发现,时间原来是这么不经意的东西。”像是有意停顿了片刻,“有时候我以为自己确实得到了它,但仔细一看,原来还是两手空空。”
“你害怕时间么?”
“不,虽然不知道好坏,但我想自己仍然是感激它的。就算我不喜欢它,它就会放过我么?”
“因为无法抗拒,所以被迫喜欢它么?”他只是循循善诱地听着,一往无前地走着,偶尔发问。“难道就不应该是这样么?”这是她看着他的反问,语气里有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然而他最终还是笑了,“或许应该就是这样吧。”
“我还记得在很小的时候,奶妈会拿着扫把追在我和夏尔哥哥后面,一边说着‘你们这些小屁孩太过分了’这类的话。到现在,夏尔哥哥已经成为奶妈再也不用操心的人了。而我呢,也需要戴着面具生活了。”然而罗萨又笑了,其实她是那种最具边哭边笑天赋的人。“不过,这也不是坏事吧,要老是生活在天真的伊甸园里也未免太不正常了。”
“天真会不会是好事,只有上帝才知道,但你现在不是很好么?”与别人不同,属于文森特的温柔总是溢于言表。“对啊,我很好,只不过有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一直啰唆个不停。要是换了别人,甚至都不会有这么多讲废话的时间”,她摊了摊手,嘲笑了自己的无聊。
月光照在文森特一边的脸上,面朝着罗萨的一边,埋出深深的阴影,让他的轮廓分外清晰,如同一尊和颜悦色的雕塑。“说到这里,那些敬业的海军上尉都已经出发了么?”只是说话,就连嘴角的浅笑也很温和,如同墨绿色的松柏,永恒而沉默地守护在玫瑰园旁。
“恩,因为他们一向都是一忙碌为己任的人,怎么会有我这种懒散的毛病呢?但是文森特,你呢?”看着他疑惑的表情,罗萨反而得意地笑了:“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那即将开始的尼德兰征程么?”
瞳孔里的吃惊颜色转瞬即逝,他的语气柔和,然而调笑的意味还是避免不了。“原来你也知道这件事,我本来一直以为神秘感会是我的最大优点。”
“这是件大事,人人都应该知道吧。即使我只是养在深闺只知道逗鹦鹉发笑或者忙于女红的无知小姐,也不能在这方面远远落伍吧?”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她颇为愉悦地补充说:“何况,我又是那么关心你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终于明白奉承话为什么会有市场了”,他看着她,“那是因为像我这样的家伙一直都存在着,然而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罗萨不再笑着,战事的前途未卜足够让她担忧。“我应该祝你凯旋吗?不,我还是祝你平安就好了,一个祈祷者不应该这么贪心”,她说。对着忧愁的布拉西纳小姐,文森特却笑了,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在家乡安享太平日子的人,“还是胜利比较重要吧,毕竟这两者的份量无法比较。”“我不会虚伪地说失败是光荣的事,但你的平安无事也无比珍贵”,她恳切地看了一眼正注视自己的朋友,脸上的严肃前所未有。“多么好的朋友”,他依然是笑,“我会把这些话铭记在心。”
“对了,说一些你与何塞的故事吧。既然是好友的话,该有很多回忆吧”,终于打算转换沉重话题的她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一贯好奇的问题。“你是打算知道他的成长,还是为我的经历感兴趣,好让我把握重点。”“一半一半吧”,她终于露出笑容,“但是你要言简意赅地讲。当然如果你不介意来我家做客,那就可以长篇大论地畅所欲言了。”
“这已经是个很老套的故事了,我在佛罗伦萨遇见他。就在那些提倡博雅教育的学堂里,事实上那个时候,我们是同学。他很嚣张,就像一把已经绷紧的英格兰长弓,随时准备攻击别人。而我呢,是那种和在泥浆里都看不出个性的滥好人。我无法理解他那种贸贸然就像任何看不顺眼的人发起挑战的习惯,他肯定也看不起我整天乐呵呵的软弱性格。”
“是个不错的故事开头,听起来你们似乎有很大的区别。最后能成为好朋友,就像血亲复仇的豪门公子与千金相爱一样不可能。中间的过程,想必很离奇曲折吧”,她笑着评价说。
“不,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知道其实他是很有艺术天分的人,而我又是多么典型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分子。因此有几次,我会冒着被他教训的风险,去向他请教问题。现在想想,我当时的勇气还真是鲁莽。虽然论打架,我不一定会输他,但我的勇敢显然不够用。”
“后来呢,他满足你的求学精神了么?”
“没有。我想那个时候,他只愿意对克里斯蒂娜小姐一人露出微笑,毕竟她才是那个无论怎样都不会侵犯他自我领地的人。”
听到克里斯蒂娜的名字,罗萨的心里还是习惯性地泛起波澜,然而现在她的理智已经让她足以自制。“那么是克里斯蒂娜夫人改变了他么”,她忐忑地问,真心地期待答案。“不,我想克里斯蒂娜夫人是纵容了他坏脾气的那个人。”
“但如果只是这样下去,我看不出你们之间有成为朋友的可能性。”像是暗地里松了一口气,然而她的疑惑还是得不到解答。“我见过几次何塞照顾小动物的样子,那时我觉得,他或许并不是我想像中那种绝对不可侵犯的人。但这一切,还不足以让我们成为朋友。”
“直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才把你们命运的绳索连在了一起,对吧?”像是在毫无顾忌地调侃,罗萨说得毫不忌讳。她的话让文森特发笑,“没那么夸张”,他看了她一眼,“就是有一次,我又见到他和几个大孩子打架。要知道,一个身高四英尺的小孩显然不会是三个半成年少年的对手。”“你出手帮了他么?”“其实无所谓帮助,就是我多管闲事,然后跟他一起挨打而已”,他淡淡地说,“但从此之后,我们的关系的确好了很多。”
“那么,是友情的力量让何塞从一头凶猛的狮子变成了一只温顺的绵羊么?”
“我没这么伟大。事实上,是一位教授绘画的老师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他。那位老师很欣赏何塞的才华,但同时他也认为桀骜不驯并不是太好的脾气。然而老师很聪明,他知道光是靠训导或劝说很难真正意义地改变一个人,于是他推荐了一些名人著作和传记给何塞。有亚历山大、汉尼拔、苏格拉底、柏拉图、西塞罗...很多很多,说不清是谁,但这些人确实改变了他。”
“我明白了。当他知道自己没什么了不起的时候,他也就失去了自傲的资本,所以他不得不学会收敛自己。”这是她的总结,这个结论已经足够说服她。“我也这么认为”,文森特耸了耸肩,“所以,这就是整个故事,无聊得令人发指吧?”
“就算有一点点无聊,不过我还可以接受”,罗萨笑笑,“但你们是什么时候回到西班牙的?”“我在佛罗伦萨住了一年多,后来回了马德里。没想到半年之后,我竟然在马德里又见到了何塞。”“这说明你们的宿命尚未终结”,就像所有事不关己的人,罗萨依然笑得很开心。“这种说法真冠冕堂皇,然而我们的愉快对话却要终结了”,他望了一眼矗立在眼前的布拉西纳府邸,颇为遗憾地说。
“看来的确是呢,真是可惜”,站在古朴的大门前,她开始准备说再见。不知不觉走了一路,此时的星空依旧灿烂,如同萤火在山间闪耀,所有的美好滋味都难以形容。无论是谁的星空,只要抬头望去,它就是属于每一个人的,比如高山的野花或者湖泊中的水草,清风浮动的夜晚本身就是最美丽的风景。罗萨笑着,不再觉得感伤,愉快的心情让她相信,所有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看着文森特道了晚安转身,她也同样要走进屋去。
“我似乎忘了一件重要的事”,然而文森特的声音却出人意料地响起,“或许在不知前途的旅程开始之前,我应该把这件事交代清楚。”“什么事?花前月下的甜言蜜语么?”面对着文森特的时候,罗萨可以说任何在别人看来有所顾忌的话。
“不。两年前佛罗伦萨的那个夏夜,作为你的朋友,我似乎不应该在你遇到大麻烦的时候却在饮酒作乐。”他们彼此都没有转身,然而他的话却说得清清楚楚。“所以你耿耿于怀了两年么?真是个傻瓜。我原谅你了,再见”,罗萨挥了挥手,再一次道晚安,然后走进了家门,那里有温馨的灯光在迎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