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檄文斗天官》猹公子

32、笑面煞童 洞道悠长柔

　　洞道悠长柔软，又似在暗暗蠕动，每一步都踩得不踏实，他们只好继续往前走。谛听在前方继续带着路，双耳竖立着洞察周遭，尾巴也高高竖起在半空中打着圈。不一会儿，它便驻步在前方，四只肉掌牢牢地巴着地面，颤抖着不敢前行，回头望向乔坤。

　　墨如烟见谛听这哆嗦惧怕的模样，知道前方定是煞气太重，遇上了不好惹的妖邪鬼怪。乔坤一脸镇定地继续走着，面上无一丝波澜。有他这般厉害的武神在身旁，墨如烟心中也就无所畏惧了。

　　乔坤大步向前，越过谛听，在前面引路。越往前走，竟听到了潺潺水声，洞内依旧一片黑暗。虽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但墨如烟心中隐约觉出，有一双眼睛正在观察着他们，而且，空气中的腥臊味越来越重，似是弥漫在每一处。

　　前方传来了幼童的咯咯笑声，听这如银铃般的笑声，估摸该是襁褓中的年纪。原本应是童真的呓语，此刻在这黑暗的洞穴中出现，却是分外阴冷。

　　幼童笑了一会儿，又学着哼起曲子。可似乎是因为舌头未长齐全，有些音节他总是发不出，哼出的曲调也是断断续续的。墨如烟小声对前方的乔坤说道：“这似乎是个残障儿。”话音刚落，便又听到幼童咯咯地笑了起来。

　　忽然听到一阵婆娑声，寒气乍现，似有蛇在暗处游窜。墨如烟连忙惊呼道：“乔坤兄，小心，有蛇。”

　　“不是蛇，”乔坤走在前方，身姿隐在黑暗中，未转身，冷声回道，“是夜煞，它嗅到了煞气。”

　　墨如烟仔细一瞧他的手，原本那不起眼的黑色手绳静静地缠于他的手间，此刻却在不住地骚动着。周身泛曳金光，发出嗖嗖的细微声响，似在蠢蠢欲动、蓄势待发。

　　“煞气？”墨如烟问道，“只有鬼才会有煞气。你的意思是，这洞内有煞鬼吗？”

　　乔坤听闻，转过身望了他一眼，丹凤眼微微扬起，眼眸寒若星辰，复又点了点头。墨如烟心中揣测道：听这哼唱声似乎是襁褓中的幼童，没想到这么小竟也会成为煞鬼。

　　夜煞周身散发出的金光愈加耀眼，不住抖动地挣脱了手心，飞到上空汇成一圈光晕，照亮了洞道。方才未发觉异样，只觉周围一片漆黑，此刻在金光的照耀下，发现洞道的四壁竟是暗红色的。

　　墙壁表面坑坑洼洼，又似在蠕动着，那蠕动声犹如千万条鳝鱼在同时钻着泥洞。墨如烟看到眼前这情景，想起方才触摸到的墙壁上附着的腥臭黏液，心中一阵反胃。

　　正当他们四处打量摸索之际，前方的上壁忽然睁开了一对眼睛！这对眼睛圆如幽洞，竟是长在了暗红色的上壁。

　　夜煞的身躯渐渐变大，金色的光晕也随之变大，如此，视野也更为清晰。墨如烟此刻发觉，这双眼睛正在幽幽地直视着他们，眼瞳里满是怨气。耳边又传来了那不成调的哼唱与幼童的嬉笑，与这幽怨的眼瞳不相匹配。

　　墨如烟见煞鬼迟迟不现身，仅在这里造势。他环顾着四周，对着虚空中的煞鬼问道：“在下墨如烟，不慎闯入此境，如有冒犯，实属无意。敢问，阁下可否现身一见？”他见四周并无异动，继续说道：“如若不便现身，可否打开出口放行？我们有要事在身，途经此地，多有得罪。”

　　话音刚落，沉寂了一会儿，便见罡风忽起，脚下的洞道与四周的墙壁剧烈地蠕动了起来。墨如烟艰难地稳住身体，以防被脚下涌溢着的黏液滑倒。

　　“哈哈，你们是来陪我玩的吗？”幼童声再起，他痴痴地笑着，稚嫩中带着阴冷，“你们有带来什么小玩意儿吗？”

　　“什么小玩意？”墨如烟不懂他在问什么，究竟又有何意指？只好先行试探，“你喜欢什么？”

　　“呃......”他想了一会儿，又奶声奶气地回道，“我与你们交换。”

　　他刚说完，忽然凭空飞出了一只彩缎编织而成的球，直接飞向了墨如烟。惊得墨如烟未作细想，就接住了缎球。

　　“你接住了，便是答应了，哈哈......”幼童鬼魅地笑着，“这个小玩意儿我玩腻了，你们交换个新的给我，我便送你们出去。”

　　墨如烟抱着这七彩缎球，眼前的缎球已经甚是破旧了，上面还沾满了黏液，深黄的污渍泛着浑浊的光。这缎球上的腥臭味直逼大脑，刺得墨如烟眼眶微红，几欲作呕。

　　乔坤看了墨如烟一眼，见他已经面露难色，心中有些恼怒，便冷声问那幼童：“你想换什么？”

　　“呃......”幼童思索了一会儿，在半空中忽然飞出了一块软肉，砸向了一旁的谛听，“这个，我要换它。”

　　谛听吓得颤抖地望着乔坤，四只脚紧紧地巴着地面，细长的尾巴蜷缩成一个圈，尾巴顶部的那团绒球也在微微打着颤。

　　乔坤斩钉截铁地回道：“不可能。”

　　“那......”幼童受到了拒绝，语气有些不满，“我要换这金色火轮。”他指的正是乔坤的夜煞。

　　“不可能。”乔坤神色愠怒，再次回绝了他。

　　这直接激怒了幼童，四周的墙壁与脚下的洞道再次剧烈地蠕动了起来。墨如烟见眼前形势不妙，这幼童似乎与洞穴是一体的，他的情绪起伏直接带动着洞穴内的景象变幻。在这种情况下打斗，这形同鬼魅的幼童显然处于优势一方，对墨如烟他们极为不利。

　　而此刻，他们也不知其他几位的情况，若是与这幼童在这里纠缠下去，还不知何时才能出去。想到此处，墨如烟连忙缓和道：“此次前来，实属偶然，我们也确实没带什么民间小玩意。要不这样吧，你先放我们出去，待我们出去后，找找有什么有意思的小玩意，再带来送与你。”

　　“不行！我不信你们！”幼童恼怒道，“此前也有人这么说过，可他出去后再也没回来过。我不会再受骗了！”

　　“别再与他费口舌了，我直接收服他便可。”乔坤打断道，他的右手心金光浮现，暗自催动着夜煞。只见，夜煞越发躁乱不安，在半空中旋转得越来越急促。

　　“哈哈哈，”幼童丝毫不惧怕，竟咯咯地笑了起来，对乔坤奚落道，“你是煞官，专门收鬼。而我正是煞鬼，但我不怕你！哈哈哈......别看我肉身小，但我的年岁可比你长得多！论煞气，你可比不过我！哈哈哈......还想着收服我？太好笑了......”

　　虽看不见这幼童，也不知他正躲在何方，但从这阴冷的声音中，足以窥见他的煞气确实极重。

　　“那可未必......”乔坤正欲唤回夜煞，作势要与他打斗一番，却被墨如烟拦住了。

　　墨如烟拉住他的衣袖，劝道：“别与他动武了，他年岁比我们都长，功力定不可小觑。与他缠斗只会浪费我们的时间。天璇兄他们还在等着我们，我们得想法子快点出去。”

　　乔坤听闻，觉得确有此理。若是与这看不见的幼童打斗起来，况且，又是在这种情况不明的洞穴中，即使有胜算，也必将是一场恶战，会消耗极长的时间，那确实会耽误大家的行程。想罢，他将手心的金色火焰缓缓地收了起来。

　　“不如这样吧，”墨如烟对着四周的虚空讲道，“我们与你玩一局游戏，如若我们赢了，你便放我们出去；如若你赢了，我们随你处置。”

　　乔坤听闻，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不懂他为何要主动说出此法，似乎对他们眼下的局势并无益处。墨如烟也面露难色地回望了乔坤一眼，闪烁的眼眸中似是在说：这虽是下策，但也是唯一可以快些离开这里的办法了。

　　“这个主意甚好！哈哈哈......好久没有生灵陪我做游戏了。”幼童的声音在这片虚无中传来，“呃，我想想玩什么呢？”

　　幼童思忖了一会儿，又言道：“哈哈，我想到了。我们玩个游戏，你们猜我的身份，怎么样？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如若你们猜出了我是谁，我便放你们出去。”

　　“可以，一言为定。”墨如烟洞察着周遭，边答应了幼童的要求。

　　幼童不再言语，四周的墙壁与脚下的洞道终于停止了蠕动，陷入了一片寂静。乔坤与墨如烟皆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谛听也在跟随着他们的脚步，边走边低头左右嗅着。脚下依旧是不断涌溢的黏液，沾满了他们的短靴。

　　墨如烟信手幻化出折扇，给自己扇扇风，见乔坤瞥了自己一眼，忙解释道：“哈哈，我只是觉得这里实在是腥臭难忍。”说完，继续边观察着四壁，边不住地扇风，象牙折扇上的“雅文”二字与当下的环境实属违异。

　　“你觉出，这墙壁很怪异了吗？”乔坤用手触摸着眼前的暗红墙壁，沾了些许黏液，送至自己的鼻下闻了闻，面色毫无波澜地问道。

　　“确实怪异，”墨如烟也上前触碰了一下墙壁，用手指沾了一点黏液送至眼前，反复地观察着，又两指相搓了几下，皱眉思索道，“总觉得像什么。”

　　空气沉寂了一会儿，墨如烟忽然喊住了正在前方探查的乔坤，语气有些尴尬道：“乔坤兄，我有个请求，你可否帮我一下？”

　　见乔坤转过身，望着自己点头示意。他抬头望了一眼顶上正周身泛着金光的夜煞，继续说道：“可否让你的夜煞凑近一些？贴着这墙壁转悠。呃，我想借点光，这里太暗了......”

　　夜煞听闻这话，似乎是明白了墨如烟在说什么，身躯剧烈地抖动着。愣是个明白人，都能看出它全身写着“拒绝”二字。奈何扛不住主人的命令，夜煞见乔坤沉默不语，便知他是答应了。只好飞到墨如烟眼前的墙壁旁，继续打着圈，周身泛曳金光。

　　借着夜煞散发出的金色光晕，墨如烟用折扇捂住口鼻，凑近墙壁观望着。不一会儿，墨如烟又轻声对着夜煞请求道：“可否再近一些？”

　　闻声，夜煞便自暴自弃般直直地撞向了墙壁，一头卡在了墙壁上，为墨如烟照亮了眼前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