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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他对我千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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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这个字,一个巴掌拍不响。
众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城楼上皇帝的身侧,那个悄然抽了枝芽,冒出翠绿叶片,长成了傲然挺拔的小树模样的小皇子。
原来时间像河水不留情地淌过,他们还记得小皇子出生之时,也是元宵佳节,一样的欢声笑语,一样的喧闹繁华。不同的是,顽皮的小孩成了稳重的一家之主;水灵的年轻姑娘当了母亲,甚至她们的女儿也是母亲了;力气用不完的青壮年们也不得不服老,鬓上染了银灰,脸上现出几道沟壑。
这些人,深觉自己也是看着小皇子长大的。在心中比量着这个高台上,劲松般挺直脊梁的男人到底有没有资格与他们荣宠万千的小皇子并肩而立。
纷纷扰扰的,每个人都在高谈阔论。
卖花灯的小贩冒出头,“要我说,赵公子看起来是个疼人的,咱们七皇子和他在一起福分在后面呢。”
开酒楼的老板不赞同了,愤愤不平道:“小皇子天潢贵胄,何必委屈自己嫁给个暴发户。数不清的高门贵女等着他挑呢。”
一个思想传统的中年妇女接了话,“两个男人凑一起像什么话,逢场作戏还行,怎么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呢?而且,生不出孩子难道两家都要绝后吗?”
最后,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出来主持公道,他的胡须很长,仿佛是智慧织成的缎子。“你们别吵了。这事你们说了不算,还得看小皇子自己的心意。”
众人赞同地点头,是这个道理。
——
惠文帝正头疼如何处置这件事,要他内心的真实想法,那定是要斥责问罪。他的确心惊且心动于赵子霈的财富,但并不愿意将儿子用于交换。
可耐不住小儿子胳膊肘往外拐啊……
盛奚珧脸颊有些绯色,显然也是意外的,但却神色坚定地跪在了皇帝面前。
“请父皇成全。”
要不说这人怎么那么讨厌呢,鬼心眼多得很。
惠文帝心里暗自唾骂赵子霈,如果是一般的场合,他大可以镇压下来。但人山人海的庆典,全城的百姓几乎尽数出动了,什么事也瞒不住。再说,他的确是欠了青年一个心愿没有兑现。怎么会这么巧,他实在怀疑里面有没有什么猫腻了。
在看看眼前不争气的儿子,他都快气急攻心昏过去了。木皇后搀扶着他,忽略了跪着的盛奚珧,两人走向后方屏风内打商量去了。
木皇后想的开些,儿孙自有儿孙福,如果两人倾心相对,男女又有何区别呢。但她还是别扭,总不能真的断了后代吧。
惠文帝无头苍蝇般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岂有此理”。
木皇后被他绕来绕去地头疼,将人一把拉住按在椅子里。
“别动,别说话,让我仔细琢磨一下。”
惠文帝一个没踩稳,倒进了椅子里坐下,瞪着眼,对妻子说:“你……最近力气见长啊。”
木皇后也有些没反应过来,刚才只是下意识的动作,这会愣愣地说:“小七最近不是给我拿来了好多名贵补品吗?有些连宫里也没有,也不知他从哪弄来的。我吃了之后气血也不亏了,还感觉有点补过头了晚上精神得睡不着呢。”
“我们小七就是孝顺哈。”
惠文帝先是感叹了一番,随即回过神来,不是滋味地说:“他哪里能找来这么多奇珍异宝,我看啊,不会是那小子送的吧?”
皇帝连名字也不想提,就是眼神扫了一下外面示意皇后。
木皇后也想明白了,出于一种不能一个人占便宜的心理,提醒道:“你天天都要去亲自浇一遍水的大唐凤羽不也是姓赵的送的嘛。”
两人视线相接,莫名有点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心虚,默然片刻。
木皇后徐徐开口:“好像这人也不是一无是处。”
皇帝也认了输,逼不得已承认道:“其实朕也看出来了,他们的确是情根深种,心有灵犀。”
两人拍了板,那就折衷处置吧。
——
城楼上,盛奚珧已经跪了一段时间了。前几日还下了雪,膝下的青石板冰冷得刺骨,但他没喊过疼,执拗地候着旨意。
惠文帝率先走出,忘了小儿子还在一直跪着,连忙将人扶了起来,心里还多了几分愧疚。
他试探着开口:“小七,你想清楚了吗?这辈子真就非他不可了?”
盛奚珧一张有些稚气的脸满是坚毅,皇帝心中也不免感叹儿子长大了,自己已经老了。他眉间还结了微霜,语气再认真不过了,“父皇,他对我千般万般好,我从未如此喜欢过一个人。”
木皇后从屏风内出来,带着威严感道:“好了,百姓们还等着呢。你们就别磨磨蹭蹭的了。”
惠文帝重新坐回宝座,妻子和儿子一左一右侍立。隔着几丈的距离,他审视和挑剔的目光仍不留情地射向高台上屹立已久的玄衣公子。
“朕一言九鼎。既然你倾心于七皇子,他对你也并非无意,那朕就许诺了你,择一吉日嫁与他做男妻吧。”
皇帝不说准了这桩婚事,而要明明白白说是为皇七子娶男妻,便是立了规矩,不会将皇子当做公主一样下嫁。
不过,赵子霈也并未感到有何委屈之处,他不在意这些娶或嫁,聘礼或嫁妆的名头,只要两人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得到天下人的祝福,那就足够了。
他叩首谢恩,从未如此快意过。即使失了多年来辛苦赚来的一半财富,也甘之如饴。上交国库,便能用于民生大事,为百姓造福。
万盏花灯,照亮了整座玉京城。华灯下,是姑娘们羞涩的笑,是儿郎们畅快的笑,是平凡的百姓们淳朴的笑。触目尽是喜气洋洋。入耳皆是欢声笑语。
夜深了,天子与妃嫔、皇子公主们乘着轿辇,一如来时的阵仗,浩浩荡荡地回宫了。盛奚珧借口自己还要处理收尾的事宜,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收尾哪里有他说的那么复杂,明摆着是心思又活跃了。惠文帝和木皇后看破不说破,左右都过了父母这一关了,也没什么拦着的必要了。
惠文帝胡思乱想,还觉得自己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嫁公主那都是赔本的买卖,凤凰男攀高枝能少奋斗十年,轮到他这,倒是反着来了,舍了个儿子出去,仿佛可以安心地偷偷懒,不用担忧每年的财政收入了。
——
盛奚珧却也真的存着要有始有终的念头,盯着一众宫人快速地拆了舞台,处理了残羹剩菜,收拾了装盛器具等杂事,才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元宵庆典这差事给办妥了。
三更半夜,城内照样热闹,游人们不见减少,大半的摊贩还在大声吆喝,而郎情妾意的爱侣们趁此良辰美景依然在互诉心意,难舍难分。
盛奚珧随意一望,就看到徐太傅家的孙女被几个千金们簇拥着,整理了残妆,羞赧地低头,由着一位俊朗公子在自己发间别上娇艳的山茶花。另一边,卖炒板栗的小贩辛勤地忙碌了一天一夜,面容普通但温柔体贴的妻子正为他擦着汗,眼里满是心疼。
他心头蕴起一腔温情,只觉这夜色是温暖的,夜风是轻柔的。一回身,也有一人眼中笑意如星辰璀璨,默默地等候良久。
他想像往常一样扑过去,却觉得全身疲软没有力气,于是张开怀抱,等着那人走向自己。
他如愿以偿地被紧紧拥住,下巴搭在男人肩上,开心地笑了笑。今日,他总止不住笑意,感觉脸上都要长出褶了。
他们沿着主道漫步,有一些年纪小的孩童神情专注,持着小灯沿街道转悠了好几圈,盛奚珧不明所以,偏头询问。
赵子霈倒是对民间的习俗了如指掌,答道:“这叫‘扫街’,他们在寻找观灯贵妇人们遗落的贵重首饰或者细碎银两。”
盛奚珧恍然,觉得颇有乐趣,“原来如此。”
他们路过了一条光线稍暗的街巷,有大大小小几个孩子正在分钱,笑嘻嘻地走远了。路边却剩下了一个穿着破烂,神情瑟缩胆怯的乞儿眼巴巴地望着,眸中尽是艳羡和渴望。
盛奚珧拽了拽男人的衣袖,赵子霈了然地递给他一个荷包,里面大概有几十两碎银。少年心里演排了一番,走过小巷时不经意地将荷包掉落在地上,脸上反倒乐滋滋的,拉着男人脚步轻快起来。
那乞儿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但没有行动,像是在观察什么。等到两人就快走出小巷时,那乞儿终于迟缓地捡起了那个荷包。
他盯着荷包看了一会儿,放在手里沉甸甸,定是好大一笔钱。有了这钱,他再也不用露宿街头了,还能吃上饱饭。乞儿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却又褪去,他搓了搓在寒风中冰凉的手,小跑着上前,摸到了一片衣角。
盛奚珧听到稚嫩的童音响起,“哥哥,你的银子掉在地上,我帮你捡起来了。”他讶异地转过身,衣裳有好几个破洞,冷得发抖的孩子却是如此的纯真善良,懂得将“失物”原主奉还。
“孩子,你怎么不用这笔钱去买冬衣,买粮食,过上更好的日子。”
“这里面有好多银子,丢了的话哥哥会着急的。我今天捡到了几个铜钱,能买一个肉包子,已经很开心了。”
盛奚珧自己还是个半大少年,被感动得一塌糊涂,鼻尖酸涩地要哭了。赵子霈眼神闪烁了一下,看向乞儿的目光也有浅淡的笑意。他问:“孩子你几岁了?”
那乞儿摸了摸脑袋,不明白怎么谈论起自己来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自己几岁了,从我记事起已经过了五年了。”
一般的孩子三四岁开始记事,这说明乞儿已经八九岁了,身板竟然还如此瘦弱。
盛奚珧有些心疼,下意识地看了看赵子霈。男人没等他开口,就问:“孩子,你愿意跟在我身边,在我府里做个小厮吗?你不用干很重的活,我会先送你去上学堂读书识字。”
乞儿见惯了人情冷暖,反倒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他摇摇头,眼里还有了几分戒备,难道他们想把我拐卖走吗?可是我本来也不值钱的呀。这两个哥哥看起来像好人的……
最终,在赵子霈的再三保证下,成功地将孩子拐回了家,还取了个新名字代替原来的“二狗”,名叫赵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