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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是软肋,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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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长芳苑。
长公主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那民间传言虽闹得沸沸扬扬,不知为何晚了好几日才进她的耳朵里。大概是因为最近闭门不出消息阻塞,或是有人故意耽误时机,或是有人知道但不敢说。
今日登闻鼓响彻了玉京城,她正纳闷发生了何事,就听到几个仆人乱嚼舌根。
“那负心的状元不会真是老爷吧?”
“如此说来,长公主岂不是蛇蝎心肠啊……”
她大发雷霆杖责惩治了一番,心里却咯噔一下,慌乱焦躁一并发作了。
幕后指使者是谁?如何得知当年的真相?又有谁在十二年后会以唱戏的方式为赵家喊冤申诉?
一切直指了那个让她想起就咬牙切齿的名字,只恨当初没有斩草除根。
可是他怎么敢?他有何资本?那件事的所有证据都被销毁了啊……
“来人!来人!”
有一个小丫鬟跌跌撞撞地进了屋,有些拘谨地问:“夫人,您有何吩咐?”
长公主皱了皱眉,询问道:“绿莺呢?”
那丫鬟一老一实地回答:“绿莺姑姑说她要去办一件事,清晨便出府了。”
长公主略感奇怪,但没多想,摆摆手让现沏一壶茶上来。
那丫鬟急匆匆地去办事了,回来时却粗心大意地被门槛绊了一下,滚烫的茶水全洒了出来,连自己的手上也被烫红了一片。
丫鬟眼睛红红的,怯弱地道歉求饶,长公主一道凌厉的掌风送了过来,她害怕地闭上眼。
“蠢奴才……”
“圣旨到!”
那如同五指山一般让人畏惧的手掌停在了半空中,最终垂落到了身侧。
长公主换上笑脸迎过去,那奉旨的公公倒是一如既往对她恭恭敬敬的。
“长公主殿下,陛下宣您即刻进宫,不得有误!”
“高公公可知如此急召所为何事?”
“哎呀,咱家也不敢乱说话,您去了太和殿就知道了。”
长公主假笑一声,从腕上捋下来一个金镯子放在对方手上。
高公公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灿烂了,仿佛要开出一朵花来。暗地里接过金镯子放入袖中,斟酌着语言说:“长公主殿下,您这是家门前失火,牵涉进命案了啊。如今有人敲了登闻鼓状告于您,惊动了全城百姓,此事恐怕无法善了了。”
长公主面色刹的灰白,还要挤出笑说:“多谢高公公提醒了。”
她整理了一下发髻和衣摆,恢复往日高贵端庄的样子,踏进了宫里派来接人的轿辇中,端正地坐着,攥紧了双拳。
——
太和殿。
林子霈跪了很久,仿佛堵塞了六感,对外界漠不关心。百官不敢喧哗,寂静无声,陪着他等。
长公主进殿的那一刻,他却像是被点中了穴道般振作了精神,全身持一种防备又时刻准备出击的姿势。
同一时刻,太子盛惊鸿也赶来了,他向惠文帝行了一礼,默不作声地插入朝官的列中,与林若延相对的方向。
林子霈微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他不想将盛奚珧牵涉进来,少年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盔甲。
皇帝威严的声音响起,“证人已等候在殿外,长公主也在场,你有什么冤屈就将事情的起因经过仔细陈诉一遍。”
长公主听到证人二字,震惊之情不可避免地泄露在了脸上,与林若延跃过众人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中皆有悔恨,只是这悔恨怕不是因为做了恶事,而是后悔百密一疏,留下了把柄。
殿中跪着的人掷地有声,仿佛要让众人、苍天都与他感同身受。
“臣闻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
“林若延忘恩负义、抛妻弃子;长公主视人命如草芥,只因一时妒恨便灭了赵家满门,更是吞并了所有的商铺财产。”
“子霈所求,不过是恶人能伏法认罪,归还我外祖苦心积累的家产。”
与林若延同党的大臣中有人出列怒斥,“一派胡言,子告父、告母本就是大罪。你竟还敢污蔑一品大臣和皇亲贵族!”
虽然不常露面,但那日长公主诞辰,更多的人认识了他。当日还一家和睦的景象,如今却对簿朝堂,不免让人错愕,既觉荒唐,但已信了七八分。
惠文帝抬手制止朝臣议论,“不必争论,宣证人。”
众人都看向门外,到底谁会是出来指证长公主的人。只见一男一女面露不安地进了殿,那男人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脸上有一道横陈的疤痕,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而旁侧却是个身穿碧绿罗裙,眉目秀丽,带着些成熟韵味的女子。
长公主上宾般就座在殿内,看到这女子的那一刻凤眼怒睁,眼尾拉得更加狭长,声音尖利地叫出一个名字,“绿莺……你敢!”
那女子却不看她,只是仍受了余威波及,瑟缩了一下脖子。
长公主眯起了眼,这男子她却是不认识的,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那两人跪倒在大殿上,皇帝唤他们起身,一一发言。
绿莺神色镇定了些,但声音仍抖抖颤颤的,“奴婢是服侍长公主的贴身丫鬟,对她的所作所为皆亲历知晓。公主她在府中养了一支精卫,专为自己便利行事。当年,她就是遣了这些人在湖州山林间埋伏,想杀害大少爷,将赵家赶尽杀绝。”
惠文帝的手轻轻蜷缩了一下,他没想到昔日会将自己温柔纳入怀中安慰的长姐,竟从一点娇蛮演变成了全副的歹毒心肠,如今面目全非,已陌生的认不出了。
但他还是质问道:“你可有证据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绿莺从怀中取出了一些书信,俱是长公主联络暗卫时下达的一些指令。
长公主从座上站了起来,向绿莺扑去,“假的,都是假的!你竟敢污蔑我!”
侍卫在远处,踌躇不前,并不敢上来阻拦。林子霈夹在两人中间,紧紧按住了长公主的手腕,用屹立的身躯和冰冷的目光威慑她不敢动作。
真是乱套了,皇帝头痛欲裂地看着殿内的情景,大力拍了一下桌案,示意侍卫将两人分开。
长公主的发髻在挣扎中凌乱地散落,一脸狼狈地重新坐回原位,全身的力气都虚脱了。
那壮汉接着话说,“俺原本是雁荡山上的烟云寨二当家……”
殿内的侍卫瞬间围拢了他,百官们也纷纷退避,匪寇竟敢上殿面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壮汉颇有些胆色,行事孤注一掷,跪了下来,但还是喊着:“陛下,我们烟云寨劫的都是不义之财啊!并没有伤及无辜百姓。”
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惠文帝也并不在乎小节,让人继续说话。
壮汉一个体型壮硕的中年男子,竟不顾脸面地抹起了泪。
“我们烟云寨虽然占了雁荡山的山头,但平日里行侠仗义,从不做欺压百姓的事。谁能想到,却被这个恶毒的女人害得家毁人亡啊!”
他目眦欲裂,愤怒地指着长公主,道:“十几年前,她派人来到我们寨上,想与我大哥谈一笔生意。让我们在湖州首富赵恒赵老爷一家在女儿头七之日上坟的山路上,埋伏杀害他们,并许诺了很大一笔财富。但我大哥知道,赵老爷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并不愿意伤害他,因此就严词拒绝了。”
壮汉痛哭流涕,“我大哥以为此事就算作罢了。谁知这女人派另一伙人杀害了赵家所有人,还留下了一些寨中之物,杀害了我几个兄弟,将一切罪行全都嫁祸给了我烟云寨。湖州知府也被她买通,将罪名扣给我们,仓促破了案。寨内的兄弟全被官兵围攻处死了啊,只有我侥幸带着一些妇孺老小提前躲进山洞逃过一劫。”
“这十几年间,我背着血海深仇,四处探查,抓住了湖州知府威逼之下终于得知了真相。我只想让她为我的兄弟们偿命啊!”
那壮汉说到伤心处,可谓嚎啕大哭、声泪俱下,众人同情之余,不免觉得是鬼哭狼嚎,个个被哭声震得不得安宁。
语毕,真相大白,被告之人几乎已无狡辩的机会。
百官噤声,望着高处的天子,没有人敢出列求情。毕竟,这也是皇帝的家务事。他们又看了看权倾朝野的林相,脸色颓然,僵立着一言不发。
惠文帝沉吟片刻,道:“此事虽然证人皆在,但也不能就此定论。朕属意指派一人去湖州翻看卷宗,重审赵家灭门案。”
他的视线搜寻一番,落在了太子身上,“惊鸿,此事你亲自跑一趟。务必核实每一条证言,秉公办案。”
盛惊鸿颔首领旨。
最终,他还是看向了殿内那个不复雍容华贵、神色怔愣的女子,“在此期间,长公主暂押照壁殿,没有朕的旨意,禁止外人探望。”
长公主失魂落魄地被请出了殿,临踏出门时她猛然转身,嘶哑地喊:“臻儿、臻儿,我是你的亲姐姐啊!”
盛臻,惠文帝的名字,自登基以来,再无人唤过。他也有些怅惘,但律法岂是能轻易僭越的,若是他包庇了自己的亲人,来日又会怎样被天下人非议。
他挥了挥手,侍卫的动作更麻利了些,长公主的叫喊声终是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