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施主你不要闹了》沧溟九万

6、红衣者来了

　　后院的工人已经在漂洗替换下来的旧衣衫，孟娘在一旁观瞧。小和尚扭头不见孟娘，店主往后指，他便谢过后径直来到后院。
　　孟娘见他还穿着那身破僧衣，走到跟前，“你这身衣衫太破了，扔了吧。”
　　“不能扔，洗洗还能穿。”
　　“穿什么穿！太旧，有了新的这些就不要了！”
　　小和尚摩挲着舍不得。
　　“你包袱里不还有几件吗？这件就别留了。”
　　小和尚想着，那两件还不如这件新呢。孟娘见他实在不愿，也就作罢不再提。
　　再说那工人们，将洗净的衣衫放入一个圆木桶里，桶底筛了许多小孔，又将木桶卡在一个石磨盘上。一个工人迅速摇起木杆，磨盘便飞速转起来连带那木桶一起，水就从桶底的小孔中飞溅出来，旁边的工人无一幸免。
　　没过多时那衣衫再拿出来，已不带水分。又一工人站在一个方匣子前，那匣子用一层厚厚的粗布包裹住，工人时不时舀些水洒上去，水很快变成雾气蒸发了。原来那方匣子是用铜制成，底下烧着碳火，又加入石棉阻隔防止布过燃，使用起来须得工人仔细看护着，不能断水，或者就直接把碳火熄了。
　　工人把半干的衣衫铺在方匣子上面，不多时，水分蒸发干了，衣衫就洗好了。
　　小和尚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不消说小和尚了，孟娘也从未见过，真是新奇啊！不过她忖度片刻，走上前，指着那个石磨盘对工人说道：“妙是妙，只是还差点意思。”
　　工人们不解，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齐齐抬头等着她。
　　“这个磨盘太平了，如果磨盘四周有格挡，再在磨盘底部凿出一条沟来，从格挡下方开个小口子，通着竹管，这水就能自己汇流下来，而不会溅到身上了。”
　　孟娘边说边用手比划着给工人瞧，工人们明白后直挑大拇哥。
　　“还是姑娘聪慧啊！”
　　“姐姐，厉害！”
　　小和尚也在后面夸赞着，真开眼。若是早知有这些，之前在寺庙师父就可以天天穿干净的僧衣了。师父他老人家春夏就两件薄僧衣，赶上梅雨时节，多日不出太阳，衣服洗了不干，有时师父就穿着湿衣，有时师父干脆多日不换僧衣。想到这，小和尚突发奇想回去后也造个“干衣器”给师父。
　　不知怎地突然想师父他老人家了，才出来几天而已，还是先找到有缘人再说吧。不过师父也没告诉他那人在哪？如何寻得？
　　新僧衣做得了，小和尚换上，长短合适，不再上露下露，小和尚心中欢喜的紧。
　　又将换下来的脏衣物照着方洗净，小和尚收进包袱里，孟娘付账，收拾过后，二人离开。
　　“孟娘，我们去哪？”
　　“先离开这里吧，路这么多随意走。”
　　“姐姐！”
　　“嗯？”
　　“我们吃过午饭再走吧。”
　　“嗯。”
　　午饭后，离开奉城前又收了个小铜锅装了些蔬果和一些打火石上路。往后这一路还不知道何时能遇见村镇人家，若讨不到饭食，自己动手也是好的。
　　孟娘带着些细软，余下的两把油伞和铜锅等杂物全都背在小和尚身后，小小的身躯承受了他这个年岁不该承受的。
　　三四月天，草长莺飞，春风拂面。
　　“春风十里土含香，微雨寒燕不肯栖。”
　　“姐姐，你还会作诗呢！”
　　“那当然了！姐姐我可是……饱读诗书。”
　　孟娘吹嘘着，小和尚一愣一愣的，他就是她的忠实粉丝，在他眼里姐姐什么都好。
　　“圆脱，你为什么那么爱吃苦瓜？”
　　“师父说清热解毒，疏肝解郁。”
　　“不觉得苦吗？”
　　“不苦。”
　　“小和尚你为什么要下山？”
　　“来历练，寻有缘人。”
　　“圆脱！”
　　“嗯？姐姐，什么事？”
　　“你为什么叫圆脱？”
　　“师父取的，跟我出身有关吧……”
　　“给你改名为‘元脱’如何？”
　　“姐姐，有什么差别呢？”
　　“没什么差别，只是姐姐我愿意这样叫你，以后只有我可以这样叫你。”
　　“好的，姐姐。”
　　“睡吧，我乏了。”
　　“哎！”
　　孟娘把毯子铺开，二人枕着星光，伴着虫鸣，守着晚风吹来夹杂着甜甜青草气息的微凉，慢慢睡去。
　　春风拂面，蝶燕纷飞。
　　“元脱，你想不想放纸鸢？”
　　“好啊好啊！”
　　小和尚引着那端风筝线，孟娘在后面高高举着纸鸢，迎着风，“跑，往前跑！”
　　得了指令，小和尚往前狂奔着，孟娘松手，纸鸢便迎着风被蓝天吸附到它广阔的胸怀里。
　　小和尚望着飞起来的纸鸢，在阳光底下仿佛真的长出了翅膀。
　　“放线！”
　　小和尚闻声，赶紧松开手中的线，那纸鸢便越飞越高，往太阳上去了。小和尚很开心，欢呼跳跃，在草地上狂奔。
　　“让你松开不是完全撒手，只是松线而已，这下得了，风筝飞了。”
　　小和尚望着越飞越远的纸鸢，又看看孟娘，一副不知所措的的神情。孟娘看着他圆嘟嘟的小脸，此刻涨得通红，又好气又好笑。
　　“姐姐，你看，它飞升了。”
　　孟娘望着逐渐远去的纸鸢，断了线它便自由了，虽然逐梦蓝天只是昙花一现，但是它曾经翱翔过，知道接近蓝天的神圣，无悔。
　　抬眼间眸子有些红了，低头无语。
　　“孟娘，你怎么哭了？都是我不好，我去把它找回来。”
　　“我哪有，只是眼里进沙子了。别去，太远了，丢了就丢了吧。”
　　小和尚虽失去心爱的玩具，但亦觉得与放生并无二异，既然孟娘不让捡，随它去吧。
　　二人又收拾往前走，行至一个山坡，不高也不算矮，坡上有些夹竹桃开着。这些时日小和尚已经见过一些花，算是见识过世面的人，这次他没有狂奔，安静走过去，仔细观察。
　　太阳已开始毒辣起来，行路也有些辛苦，坡下面有条小溪涓涓流淌。二人放下行李，坐在树荫下歇息。
　　“元脱，去打些水来。”
　　“哎！”
　　“记得取上游的水啊！”
　　“知道了。”
　　孟娘拣了块阴凉处，靠着坡上的青草地枕着手臂，嘴里还衔着根草，望着和尚单薄的背影，眼里满是微笑。
　　远处一队人马正赶来，各个身着红衣，马不停蹄。
　　近了，近了。
　　小和尚正遵照孟娘的指示，往上游走，单脚跪在溪边取水。那溪水震颤起来，鱼虾争相钻进泥沙里藏好，小和尚不知何故。取了水端着小木钵往回走。
　　孟娘心里一惊，暗道不好，大声唤小和尚回来。
　　“跑！”
　　？？？何故？不知何故，见孟娘跑，他抓起地上的大小行李包袱，起身追她。
　　“行李不要了，扔掉！”孟娘回头大喊。
　　小和尚已经背起来，不知何意，只是扔了以后行路不便，他也舍不得，一时间未解下，仍背在身后。
　　那批人马已发现他们，顷刻间便包围过来，围追堵截。孟娘和小和尚在包围圈内，四面楚歌。他并不知发生何事，但看那些红衣者不善，攥着孟娘的衣袖怯生生的。孟娘护着他，抬手安抚。
　　这人马当中有一为首者，身上衣衫颜色比别个更甚，鲜红似火。那人高昂着头颅，唇边一抹讥笑更添二分寒凉，细长的眼眸射出震慑，（月夸）下的马儿被他牢牢控制，不敢多往前一步。
　　“孟娘，我们又见面了。”那人手中拿着个纸鸢，正是小和尚弄丢的那个。
　　小和尚此时也已经看到了，在孟娘身后小声嘀咕着，“姐姐，纸鸢。”
　　孟娘按住他，此时却面沉似水，并不慌乱，倒是有几分解脱释怀之意。
　　“是啊，小王爷追了这么些天，终究不肯放过我吗？”
　　“放过你？有什么理由？”那人高高在上，一抬手将纸鸢捏的粉碎扔在地上，身旁的人纷纷跳下马，将孟娘和小和尚团团包围，其中几人上前擒住他二人。
　　小和尚大喊，“孟娘！”
　　孟娘奋力护住他，推搡身旁壮汉，“别碰他！你要抓的人不过是我，放了他！”
　　那人在后面只轻轻一嗓子，“放了他。”带着威严带着凌厉，叫人不敢不从。又一壮汉一手提起小和尚把他丢出人群，往山坡那边摔去，小和尚便从坡上滚落山崖。
　　孟娘惊呼，不知哪来的力气愣是推开两名拦阻的红衣者，从缝隙中钻出。小和尚摔下山崖，好在不太陡峭，他身上包袱太多减缓了翻滚速率，只是撞到崖下的碎石，晕了过去。
　　孟娘大声呼喊他的名字，见他没有动静，正要下去找他，被人一把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