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施主你不要闹了》沧溟九万

5、奉城不是乡底下

　　二人拖着疲累的身躯，赶在天黑前到了奉城。
　　果然是镇里繁华，与乡下不同。天就要黑了，街上稀稀拉拉的已亮起了灯。孟娘一心往前走，边走边找寻什么。小和尚跟在后面，只是惊呼，只是赞叹，目不暇接，东走西瞧，又不敢跟孟娘走远了，时不时看孟娘，时不时看看街道边摆卖的摊货。
　　孟娘在一家当铺门前停下，小和尚也跟过来，上面赫然写着“兴盛当铺”。
　　朝里进，那黑黑的柜台比孟娘和小和尚都高出许多。
　　“掌柜的？”
　　孟娘只一嗓子，一个蓄着两撇狗油胡子，眯缝着眼睛的干瘪脑袋从小小的窗口探出来。
　　“当什么？”
　　“这个！”
　　孟娘从怀里摸出一个猫眼般大小圆润光泽又细腻的珍珠。
　　“等下，还有一个。”
　　又从怀里摸出一个，两个一起递上去，够不着，还垫了脚尖。小和尚看傻了，站在一旁，也不言语，大大的眼睛忽闪着，视线一刻也不离开那亮晶晶的东西。
　　那老头儿，上一眼下一眼，眯缝着，瞧了瞧孟娘，又瞧了瞧旁边的小和尚，嘴边略过一丝讥笑。摇着脑袋，慢慢悠悠的说道。
　　“姑娘，这虽是珍珠不假，可不是上品，值不了太多钱。最多给你一吊。”
　　“呵呵……你想唬我吗？我从小混迹市井，你那点小计量别使我身上！这两颗是从王府得的上等宝贝，是王爷赏赐的，岂能有假？”
　　那老头一听，知这姑娘不好糊弄，倒是个识货的，又听她言是从王府出来的，再看这两颗珠子，熠熠生辉。
　　“一口价，一百两银子”
　　“最多给你五十两，不然你去别家当好了。”
　　孟娘有些生气，本想要拿回来。那老头儿又开口，“只不过，整个奉城，只我们一家当铺。”说完，手中扇子铺开，笑意绵绵透着股阴险。
　　天马上就黑了，怕是有的店铺要打烊，孟娘不想再与他争论，只想快快换些银钱带小和尚去投店歇息。
　　“给我现银，不要银票。”
　　“姑娘，字据在此，签吧！”
　　老头儿一副得逞的坏笑，扇子扇的更勤，还对着小和尚乐。
　　小和尚双手合十，点头。
　　赶巧今天来当东西的人多，这会儿铺子里现银不够了，那老头儿东翻西找只有四十七两，剩下的凑出两吊半钱和一丢丢碎银。一吊钱是一千枚铜钱，这两吊半，好大一堆。
　　“老头儿，给我个袋子！”
　　“好说好说！五文！”
　　……
　　孟娘丢给他几个铜钱和一个白眼，转身背对着，只反手接过他递出来布袋子，一眼也不想多瞧。和小和尚紧着把铜钱装进袋子里，束紧口转身就走。
　　“姑娘，慢走，常来啊！”
　　来你妹！奸诈狡猾！
　　小和尚出门，提着钱袋子。看着他鼓鼓的脸蛋，孟娘气笑了。
　　“你想问什么？问吧！”
　　“孟娘，你刚刚给他的那亮晶晶的是什么？为什么他跟你说那些话？王府又是什么？你为什么要把那亮晶晶的给他？他又为什么给你这么多钱？而且，你为什么要骂他？
　　“你怎知我骂他？”
　　“我感觉出来了！”
　　“机灵鬼。走，这会儿钱庄应该还没关门，快去存钱，这太沉了。”
　　？“姐姐，为什么刚刚你说不要银票，人家给你这么多铜钱，现在你又要都存起来？”
　　“傻瓜，看那老头儿奸滑的样子，我信不过他，当然要现银才心安。现在去存钱，是因为太重了不便携带。”
　　小和尚似懂非懂，又不知再问什么，跟着孟娘准没错。
　　过了十几家店铺，就是一家钱庄，“山峰钱庄”。孟娘看了一眼，听说过也在家乡见过，是连锁的，可靠。
　　跟小和尚把钱袋抬进去的时候，钱庄的人刚要打烊，东西都收起来了，准备走。孟娘央求再三，加之声泪俱下的表演，人家被磨得没脾气，终于同意了。
　　小和尚在边上看呆了，惊的不敢言语。
　　换了点小额银票，一些碎银还有几十个铜钱富余，孟娘开心的领着小和尚出去。钱庄的人擦擦脑袋上的汗，终于能回家了。
　　“孟娘，刚才的银两和现在的有什么差别呢？”
　　“我怕那人给的银票是小钱庄的，日后取钱不便，虽然多此一举，但是可靠。”
　　看他好似还有疑问，孟娘已经不耐烦了，推着他走进一家客栈。
　　“小二，两间上房，等下把吃食端进房里就行。”
　　“姐姐，为什么不要一间房？我们不是一直都睡在一起吗？”
　　孟娘赶紧捂住小和尚嘴巴，以免他长舌再生事端，但小二已然听见，并投来异样目光。
　　“看什么看？戳瞎你信不信，还不赶紧带我们上去？”
　　店小二不敢再说什么，只领着他二人上楼，相邻的两间房。
　　小和尚一面吃着饭菜，一面盯着孟娘略有些疲惫的脸。
　　“孟娘，刚才你为何捂住我的嘴？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你没说错什么，只是这里的人和之前村子里的人不同，你记住就行。”
　　“哦。”
　　小和尚大口大口嚼着青菜馒头，旁边的苦瓜鸡蛋一筷子没动。
　　“圆脱，你长身体的知不知道？吃点鸡蛋啊！”
　　“姐姐，出家人不能见荤腥。”
　　“那这些菜还都是猪油炒的呢！”
　　“啊！”
　　小和尚赶紧放下筷子，把嘴里正在嚼的也吐了。
　　孟娘看着他的傻样，咯咯直乐。
　　“小和尚，我骗你的，不是猪油，快吃吧！”
　　小和尚将信将疑，他宁愿相信不是猪油炒的，因为他，太饿了。除了鸡蛋和肉，剩下的饭菜被他吃了个底朝天。揉揉肚子，打了个响嗝。
　　“回去歇息吧！”
　　“那我走啦，姐姐，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回房关门，一夜无书，次日天明，小和尚等待着公鸡打鸣，没有，一直没有，纳闷。
　　直到孟娘敲他房门，“圆脱，还不起吗？太阳晒屁股了。”
　　小和尚赶紧从床上翻身爬起，开门。“孟娘，这里没有鸡叫声。”
　　“这里是没有鸡叫声，但是有鸡，你看。”
　　顺着孟娘的手指向，楼下有人在吃喝，清早起来，就见荤腥。那桌上摆着的可不是鸡嘛，只不过跟在村长家见到的不一样，这是死的。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你还是对自己善哉一点吧！”
　　孟娘拉着他下楼，退房，小和尚又回去把包袱拿下来，二人出店，逛街去了。
　　昨天刚到镇上，天一黑许多卖家早早打了烊，小和尚以为昨天见到的就是城镇的繁华，没想到这白天更是热闹非凡。
　　街上的人花红柳绿，熙熙攘攘，街两旁卖各种玩意儿的，什么荷包香囊，绢子帕子，胭脂水粉。孟娘一律没有兴趣，小和尚倒是在卖纸鸢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孟娘走到他跟前，“想要哪一个？”
　　“嗯？”
　　“你喜欢哪一个，我送你。”
　　小和尚不大清楚，怯生生指了指边上一个黑底红翅膀的小燕子。
　　“老板，要这个。”
　　小和尚得了个纸鸢，如获至宝，捧在手心里怕化了，又怕来往的人群撞坏了，小心呵护着。孟娘见状，只笑笑不言语，见前面有许多小吃摊，孟娘买了糖葫芦，臭豆腐，糖糕，果脯，酥饼，一路走一路吃。小和尚在后面，只动嘴，来者不拒……
　　一路上孟娘还买了个荷花包斜挎在身上，又买了一张毯子，两把油纸伞。
　　看着小和尚身上的破旧衣衫，若有所思。
　　“圆脱！”
　　“怎么了姐姐？”
　　小和尚刚吃的糖葫芦还有半块糖挂在嘴边，腮帮子上还残留着臭豆腐的酱汁。孟娘伸手替他擦拭。
　　“小和尚你为什么总是一身玄衣？”
　　“师父说耐脏。”
　　孟娘把小和尚领进一家裁缝店，让老板为他量体裁衣，做两身新衣衫。小和尚慌张，拉着孟娘悄悄问。
　　“姐姐，你身上的钱可够用？师父说衣衫很贵的，我这些还能穿，不做也罢。”
　　“你就安心等着吧，足够的。”
　　小和尚这才放心，解下包袱随意让老板量尺寸。孟娘笑笑，转身又在成品服装架子上择出一件翠绿色襦裙，雪白的衣领和袖口，比了比大小正合适。
　　进去换上，走出来时，小和尚和裁缝老板都惊为天人。姑娘粉嫩的小脸在翠绿上衣映衬下更是明艳动人，下摆轻盈款款灵动，真是再多一分则娇媚，少一分则稚嫩。
　　“姑娘好眼力啊，这件衣衫是我的最新尝试，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模特，不知道上身效果呢。姑娘比大多数女子都要白净，仿佛赋予了这衣衫生命力，真是美啊！”
　　“就是就是！”
　　小和尚听老板说了一番，自己也想不出什么词来夸赞，只觉得他说的有理。
　　“姐姐，好美。”
　　孟娘对自己的长相是自知的，听那老板说的一席话想来是溢美之词，只不过连小和尚都这样说了，那看来就是真的了。
　　“老板，这身我要了。”
　　“得咧，姑娘你的旧衣衫可以交给后院清洗。”
　　“我们今日还要赶路呢。”
　　“一个时辰便妥当，我们工人发明了一种快速洗衣的办法，干的很快，放心吧，不耽误你们赶路。”
　　“那他的两身衣裳何时能得？”
　　“一个半时辰就行，我是出了名的手快，你们来着了！”
　　那老板已经量得，记在心里，便开始裁布匹，又觉得好像少点什么。
　　“姑娘，小师傅，你们想要什么样的花纹款式呢？”原来忘了问。
　　“还是黑色吧，耐脏。”
　　孟娘已开口，小和尚本想换个颜色。
　　“再做一件靛色的。”
　　行了，孟娘已经替他答了，他也不必再开口。其实穿什么都可以，本来对于衣衫也没什么要求，只要不是短半截的就行。夏季蚊虫多，他经常腿上痒痒的才发现早已血呲呼啦的，全是被咬的包。
　　小和尚安静认真的摆弄他新得的玩具，孟娘自己走到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