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施主你不要闹了》沧溟九万

4、孟娘又活过来了

　　小和尚守在孟娘床前，双腿盘坐着，心里默念经文。
　　孟娘在喝下药的两个时辰后，终于苏醒了。醒来后也不声张也没立即起身，只是眼睛提溜转了两圈。房间不大，四角各立有松木柱子，只做了简单防腐，木纹清晰可辨。西边有扇小直棂窗，糊着窗纸，透着光亮。旁边只一扇小门，开着的，能看见院子里的动静。
　　她抬眼观瞧脚边似睡非睡的小和尚。
　　抬起脚踢了他，力气虽不大，主要是吓到了几欲昏睡的小和尚。
　　“圆脱？”孟娘有气无力的唤他。
　　“嗯？孟娘，你醒啦！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怎么了？”孟娘见他这幅可怜巴巴模样，觉得好笑，又强忍住。
　　“我还以为你死了！不过他们说你发烧了。”小和尚一本正经的跟孟娘汇报当时的情形。
　　她只是，“哦”了两声，不再言语。
　　小和尚突然想起什么，端起脚边的桂花糖糕递给孟娘，“孟娘你看！”
　　“哪来的？”
　　“大哥与夫人买的，她给我了几块，我寻思着你也许爱吃就给你留下了。”
　　孟娘接过桂花糖糕，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眉心若蹙，又随手一扔进碗里。
　　“小和尚，不好吃吧！全给你了。”
　　？？？“我觉得很好吃很好吃的呀！”但转念又一想，许是自己什么都没吃过见过，才会觉得新奇吧。
　　又扶着孟娘起身靠在床头，喂了一次药，期间老妇人又送来了饭食，小和尚千恩万谢。
　　且将养了两日，孟娘看着大有好转，精气神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小和尚这几日已习惯公鸡打鸣声，不似先前那般张皇失措。听见屋外有人说话，遂起身开门出去。
　　是大壮他娘和院内摘菜的新妇在攀谈，两人见到小和尚出来，老妇人迎上前，“小师傅你起身啦！”
　　“施主有礼了。”
　　那老妇人还要拉住他说几句，小和尚奋力挣脱，“我，我要去大解。”
　　人有三急，小和尚毕竟只是个毛头小子，捂住肚子奔进茅房。
　　老妇人轻轻推开房门，孟娘已经醒了。
　　“姑娘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
　　那妇人仔细摸索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摊在掌中，“姑娘，是你的吗？”
　　孟娘只“嗯”了一声。
　　“姑娘，还与你。”
　　“拿着吧，多谢你的斋饭。”
　　“姑娘，行路之人，区区一碗斋饭算不得什么，家舍虽穷苦，但是也不能收取姑娘的钱财，何况你病了，出门在外和小兄弟需要钱财傍身。前几日我来，听说你病了，不敢打扰，想着等你好些了再前来，今日见姑娘已大好，这钱你还是拿回去吧。”
　　孟娘和那老妇人推让了几番，见那妇人是真的不收，也就作罢。
　　那厢小和尚大解完从茅房出来，新妇在洗菜，刚好拉住他，与他洗手。
　　回到房中，老妇人起身出去，“小师傅多多保重，老身走了。”
　　“施主慢走。”小和尚双手合十，目送她出去。
　　“姐姐，你饿不饿？听凤兰姐姐说等下就有斋饭吃了。”
　　“圆脱！”
　　“嗯？什么事？”
　　“我们耽搁几天了，今日走吧！”
　　小和尚心想，反正我们都没有目的地，在哪都一样，不过她这么说，自己也想去别的地方看看别的风土人情。
　　“好啊！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吃完饭就走！”
　　这么着急吗！又想着她许是有什么事情，只得应了，离早饭还有些时间。
　　“姐姐，我去村子里转转，你自己静养哈！”
　　孟娘轻轻合上眼皮，抬手示意，小和尚一溜烟跑了。
　　村子不大，统共也就十几户人家，都是茅草房，屋前养着家禽家畜，屋后是高高的稻草堆。大抵都相似，土坯屋面山墙，双坡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篱笆院里种些蔬果。有一家院里种着月季，有红有粉，清晨的薄雾笼了一层水珠，显得愈发娇艳欲滴。
　　小和尚一路跑，引得家家院子里狗吠声此起彼伏。他害怕了，哪条是疯狗？不会跳出来咬自己吧。于是缓步徐行，几只狗不再狂吠，别的狗也就渐渐停息。
　　小和尚一心想要去看月季，篱笆前，那花枝伸出来，头上几朵开的盛，压的枝头往下弯。小和尚凑近提鼻子一闻，好香啊！用指尖轻轻触碰那肥硕的花瓣，光滑细腻，就像，就像孟娘的脸。
　　想到这，兀自呵呵笑了起来，不小心手触碰到花托，那花枝摇摆起来，刺拉了他的手，花心里嗡嗡作响的蜜蜂不干了，飞过来对准小和尚的鼻尖就是一针。蜜蜂也纳闷，清晨还有比我更勤劳的人？这是我的地盘。
　　小和尚从没见过蜜蜂，那东西嗡嗡响又朝自己脸上飞来，吓得他赶紧跑了，心扑通扑通乱跳。
　　一路上，刚停息的狗吠声又似尘土般被他一阵风带的飞扬。
　　跑回屋，喘着粗气，坐在床边。孟娘见他这般，手腕上一条红道子，鼻尖上也红红的肿着个包，寻思着他去了哪里把自己搞成这样。还没开口，小和尚气没喘匀就说，“姐姐，不得了了……村子，村子里有虫子……往我脸上飞……还，嗡嗡响，太可怕了……”
　　不由说，看着他鼻子上的包，听着他的描述，是蜜蜂没错了。
　　“是嘛，嗡嗡的，长着翅膀，身上黑一道黄一道是不是？”
　　“没太看清，也许是吧！”
　　“傻瓜，叫你乱跑！没事，它只是吓你，不会要命你的。”
　　“姐姐！”
　　“嗯？”
　　“姐姐，我不乱跑了。”
　　“乖！”
　　一会儿，凤兰进来轻声说，“饭做得了，二位要不要出来吃？”
　　“哎！多谢凤兰姐姐！”
　　小和尚扶着孟娘下床，“没事，我自己可以。”孟娘不用他扶，自己走出去。
　　小和尚跟在她后面出来，三人进了堂屋。
　　桌子上摆了了几盘新鲜时蔬，几碗面汤，小和尚早就饿了。
　　村长和老妇人坐在上席，招呼他们快坐下，村长儿子坐在左边，孟娘和小和尚坐在右边，凤兰还在给他们盛饭，忽听的房内孩童哭泣，遂放下碗筷，回房哄孩子去了。
　　饭毕，凤兰与老妇人收拾碗筷撤下餐具，端上热茶。
　　孟娘开口道“这几日多有打扰，我和弟弟就不再逗留了，今日就离开。”
　　“这么急，不多住些时日？病可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村长。”
　　“多谢施主款待，我和姐姐等下就走了。”
　　“既然你们已决意要走，我不敢多留你们，凤兰，洗些果蔬来与小师傅们路上解渴。”
　　那凤兰应声，便去园中摘蔬果，小和尚与孟娘也没多说什么。村长儿子已扛起锄头下地干活了。
　　他俩回到房中收拾，也就只有圆脱的小包袱，凤兰又把蔬果装进他的包袱中，鼓鼓囊囊的。
　　小和尚感谢了几句，与孟娘一起离开了。
　　凤兰整理房间的时候，发现床垫下留着一锭金子，忙拿着去找二老，三人赶紧追出门，他俩早就不知所踪。
　　三人回来，感慨道，一个不谙世事天真可爱，一个面冷心热，都是好孩子。
　　孟娘和小和尚一路往西南走去，其实他们也不知道该往哪走，方向在哪。只是出了村子，有条岔路口，他们猜丁壳决定走右边。行至十里路，艳阳高照，空无一人，难道选错了？再回去也不想走了，干脆一条路走到底。
　　路上他们把凤兰备下的蔬果吃了个一干二净，烈日当头，得赶紧找到个庇荫的地方，不然要中暑了。
　　又行了三四里，二人口干舌燥，欲哭无泪。小和尚手掌遮住强烈光线，眯起眼，不远处有家茶棚，十分简易。
　　茶棚四角搭起四根柱子，支撑着竹篾屋顶，又在屋顶上盖了层厚厚的茅草，墙身就是几块布栓在柱子上，上下不避。茶棚外也是用布和竹子支棱起一块庇荫的地方，摆上三两小桌，配几把椅子。
　　他俩大喜过望，有人就好！讨点水喝。
　　几乎是爬过去的，进了店，还把店主吓一跳，以为哪来的俩疯子。
　　“小二，来壶茶！”
　　“我，我也要，跟她一样的。”
　　“客官请稍等！”
　　一会儿，店主端来两壶凉茶，还没等放到桌上，孟娘就已接过，咕咚咕咚灌下肚。
　　这样的情形店主见多了，司空见惯，不奇怪，这里就一家茶店，过路的旅人走个一二十里路就这儿能歇歇脚喝口水。
　　小和尚也学孟娘，咕咚灌了几口水，有劲了。
　　“店主，这一路走来并不见任何人家，也没有水塘，你这店如何开的？”
　　“姑娘，你们来的路上确实是没有人家没有水源，可是再往前有个四五里路就是我们村了，村口有水井，我每天清晨会挑水过来，与过路人行方便，也糊个口。”
　　“原来如此。那请问这条路再往前走是哪？”
　　“行四五里往左拐就是我们村，比较穷，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再行十二三里就是奉城了。”
　　“奉城？”
　　“对，我们村置办什么东西都得去那。你们这是要去哪？”
　　“我们随意走走。”孟娘也不想再多言语，店主也就不问。
　　小和尚只管咕噜噜喝水，安静的听。
　　歇息了一阵，孟娘在身上摸索了半天，只一枚铜钱，放在桌上。
　　小和尚生在寺庙长在寺庙，师父说钱财污秽，他也没见过钱，今日忽见孟娘掏出一枚铜钱，他拿起来置于掌中，圆圆的中间有一方形小洞口，掂量着有些分量。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放下我们走！”
　　小和尚还想要再仔细瞧瞧，听到孟娘发话了，就赶紧放下那枚铜钱，跟着走了。
　　“我们去哪？”
　　“往前走，天黑之前赶到奉城，投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