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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八章 蛊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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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望着阮轻浣,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委屈,还有失而复得的柔软。结局已定,她终于可以将一切娓娓道来。
当年,御南国献上美人,便是这位皇后,欲秽乱后宫,祸乱朝纲,将乾坤国从内部击垮,已达御南吞并之心。
乾坤君王似中蛊般沉迷于此,无心朝政,唯有先皇后与太子为国筹谋,清醒至今。
美人入宫不久便诞下阮成云,因非皇子而欲将其溺亡,恰巧被先皇后救起。后得知无法再生育,又夺回阮成云,将其骄纵的无法无天。
几年后,先皇后悄悄临盆,又将美人戕害,使用秘术剥下她的脸皮,为己所用。
而后,为掩人耳目,金蝉脱壳,寻人上演出难产而亡的戏码,自己则顶着这张脸留在宫中,从美人再次坐上皇后之位。
至于那日仙域使者是计划之外,但并不影响大局。六岁那场天灾也是她所未料到的,好在也寻人护住了阮轻浣。
她一边牵制君王,帮太子稳住朝局,一边暗中调查御南国渗透进来的势力,与敌国斡旋。
这么多年,她顶着旁人的身份步步维艰,连自己的亲生儿女都无法亲近,只能远远看着,盼他们日日都好。
这些年来,局势动荡不安,内忧外患,乾坤国岌岌可危。可和亲之事,她起了私心。
以为偷梁换柱便可瞒天过海,怎料御南国君大发雷霆,举兵征战。
至此,乾坤国破。
“无论真假,皆可为假。”皇后起初还是太过于天真,直到被囚,才识清御南君主贪婪的心,也许这就是人性。
御南君主疑心病重,用过的棋子便成弃子。她未被杀害,全靠这张脸苟活至今。
如今身在古代,阮轻浣思量许久,可终究是问出了那句:“女子贞洁大过性命,为何?”
“因为你还活着……”皇后眼里荡漾着涟漪,紧紧握住阮轻浣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阮轻浣顿时语塞,红了眼,泪水在眼眶打转。
突然,皇后思绪一转,连忙检查她的手臂,嘴里嘟囔着:“你过得可还好?这禁蛊可曾伤害于你?”
“未曾……”阮轻浣的声音很轻,生怕再次哽咽。
“御南君主醉心蛊术,曾多次让我带进宫中加害于你们。”皇后心疼地看着深深的蛊纹,满心愧疚,
“其余蛊早已销毁,可这蛊却毫无办法,只能藏起来,没想到还是被偷了去……”
“不碍事的。”阮轻浣安慰道。
皇后抬眼对上阮轻浣稚嫩的面庞,见她安然无恙,一切便都是值得的。她欣慰道:“那便好,那便好。”
很快,二人将皇后带往阮成云房间,解释清楚一切后,即可启程返回,到御南之时已至卯时。
阮轻浣拉着槿汜按照原路潜回偏殿客房,除夕还蜷在案上睡得不省人事,直到被槿汜指尖弹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还嘟囔着好梦被打断,待听清二人探明的实情,才猛地支棱起羽毛,不敢置信地咋舌。
天光大亮后,礼官准时来引,一路穿过层层宫道,直往正殿去,御南君主早已高坐龙椅,殿下文武分列两侧,甲叶碰撞之声冷冽森然。
阮轻浣抬眼扫过殿上那人,见他面容阴鸷,指尖不停摩挲着龙椅扶手,眼神直直往自己身上落,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贪婪。
她垂眼敛去眸中寒意,依礼拱手。槿汜与她并肩而立,周身气息悄无声息铺开,将殿中潜藏的杀意尽数挡了回去。
阮轻浣并不想拐弯抹角,而是直入主题,就飞鸟快送与货物合作之事进行商榷。
她看得出,御南君主好长生,不会错过仙域福泽,开出的条件也是十分丰厚。双方一拍即合,达成长久合作。
晚宴,金樽玉盏罗列,珍馐满席,却无一人真正动箸。殿中丝竹悠扬,舞姬翩跹,水袖翻飞如云,可那乐声越是靡丽,越衬得满堂暗流汹涌。
御南君主高踞上座,目光频频扫向阮轻浣与槿汜,笑意浮于表面,眼底却深不见底。他举杯相邀:“两位仙君远道而来,助我御南通商仙域,实乃国之幸事。孤,敬两位一杯。”
阮轻浣端坐不动,只微微颔首:“君主厚爱,不敢当。”
“师妹不善饮酒,由为兄代劳。”槿汜顺手接过她手中的酒杯,替她饮下。
此时,殿外进来一位黑袍长者。御南君主眸光微闪,笑意不减:“如此良辰,仙君豪饮,孤要向两位引荐一位故友,也是我朝国师。”
阮轻浣与槿汜自然认得这令禁蛊躁动的熟悉气息——那日在蛊林出手相助的,正是这位离开乌洄崖的前辈。
国师径直走向君侧,并附耳私语。闻言,君主放下金樽,指尖轻轻敲击案几,笑意消失:“昨夜偏殿走水失窃,不知是否惊扰了二位仙君?”
殿中乐声未停,舞姬水袖翻卷如浪,可那丝竹之音却仿佛被无形之力压得低沉了几分。
上午会见时未见到国师身影,想必是此刻才回朝。
阮轻浣心中不解:丢人是真,但走水一事,究竟是谁甩来的锅?定是无中生有。
槿汜挑眉,摊了摊手,语气淡然:“走水?我等未曾听闻。昨夜安睡至天明,连梦都没惊扰一场。”
“是么?”御南君主缓缓起身,踱下丹墀,玄金龙袍拖曳于地,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可孤分明听说,有人趁夜窃走至宝,留下了赝品以假乱真,还纵火牵连了国库。”
想来是这位前辈刚刚归来就发现了端倪,已经上奏给君主,还故意在众人面前演这么一出戏。
好在阮轻浣今早已经安排除夕去寻阮成云二人,将他们带去了仙域,午后也收到了除夕已经平安抵达的消息。
而御南君主话落,殿中的丝竹声骤然停了,舞姬们齐齐停住舞步,垂首退到两侧,殿内瞬间只剩下甲叶摩擦的轻响,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阮轻浣指尖在袖中轻轻扣了扣,望着君侧神情肃然的国师,嘴角扯出一抹淡笑:“遭遇此等祸事,我等深表同情,既然君主损失惨重,我便让利三分,如何?”
“当真?”君主龙颜大悦,连声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说罢朗声大笑起来。
此时,阮轻浣见国师歪头一笑,心知他不过是想占便宜,才给他们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若非御南国日益壮大,确实是一桩极为有利的生意,阮轻浣才不会与他讨价还价。
晚宴散去,二人回到房中。
房内烛火微晃,槿汜反手阖上门扉,指尖一划,一道隐匿结界悄然铺开。他转身看向阮轻浣,眉宇间压着沉沉疑色:“这老东西有古怪,从蛊林相遇那一刻起,我就觉得不对劲。”
“他出现在蛊林绝非偶然。”阮轻浣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臂上的蛊纹,“这里又不是苗疆,怎么会凭空冒出一处自成一方的蛊林?这一切实在太诡异了。”
槿汜眸色一沉:“你是说,那片蛊林是他的养蛊之地?”
“御南君主身上并无蛊虫气息。”阮轻浣沉吟片刻,继而说道,“或许,真正醉心蛊术之人并非御南君主,而是国师。”
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御南宫阙连绵如兽脊伏地,灯火稀疏处暗影重重,低语:“今夜我们就去找她。”
“遵命,我的小师妹~”槿汜抱着胳膊,语气满是宠溺。
夜风穿廊,烛火倏地一矮。阮轻浣已转身走向房门,素衣掠过案角铜镜,映出她眸底一瞬翻涌的决意。
二人再次来到皇后先前被囚禁之处。果然,所谓的走水不过是托词,那人偶确实不见踪影。
依照昨夜在客栈从皇后口中得到的消息,此处仍暗藏玄机。
阮轻浣指尖凝出微光,沿着石壁缓缓摩挲,不多时便触到一处凹陷,轻轻一推,石壁竟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条幽深的石阶向下延伸。
潮湿的风裹挟着浓郁的草木腥气扑面而来,混着若有似无的蛊息,越往下走,气味越是浓烈。
转过两道弯,眼前骤然开阔,竟是一处地下溶洞,岩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蛊草,四下错落摆着数十个陶瓮,瓮口隐隐透出细碎的红芒。
阮轻浣眉峰紧蹙:“这里养的全是凶煞之蛊。”
“也不知道这老东西想做什么?”槿汜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真想一把火全给他燎了!”
“不急。”阮轻浣开口制止道。
再往前,一只拖着硕大腹部的物种映入眼帘,形似蚁后。那腹部晶莹剔透,有节奏地蠕动着,泛着幽蓝冷光,腹下的节肢微微抽搐,似在沉睡,却又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生机。
那蛊虫周身缠绕着细如蛛丝的银线,另一端隐没于岩顶石缝之中,仿佛被某种阵法所控。
阮轻浣屏息靠近,指尖微光映照下,赫然发现银线并非寻常丝缕,而是以人发混入金粉与蛊血织就——正是古籍所载“牵魂引”,专用于操控高阶蛊母,使其产卵受制于施术者心念。
“他在培育蛊母。”她声音压得极低,眸光凝在蛊母腹下隐约浮现的符纹上。
再近些,阮轻浣听见蛊母腹部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黑发凌乱间,隐约能看出那是一名女子。
阮轻浣脊背发凉,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她不敢上前,也不敢细看,却又无法停下脚步——心底的答案催促着她,逼着她一步步向前,一眼眼看过去。
当真是芝黎!
自和亲遇难那日,芝黎替她远赴了御南。知晓真相后,阮轻浣想过无数种可能,竟没想到会是这般残忍的结果!
阮轻浣泪眼婆娑,眼前之人早已没了半分人形理智,彻彻底底成了造蛊的容器。
那张熟悉的脸苍白如纸,唇色泛青,眼皮微微颤动却无法睁开,仿佛连最后一丝神志都被吸食殆尽。
阮轻浣喉头猛地一哽,几乎要瘫软在地,却被槿汜一把扶住了肩头。
她想将她救下,可银线连着躯体,稍有异动,牵魂引会立刻绞碎她的魂魄。
阮轻浣咬紧下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死死盯着那根根缠绕在芝黎四肢百骸的“牵魂引”,每一缕都泛着不祥的暗红光泽,仿佛活物般随着蛊母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岩壁上那些发光的蛊草——它们的脉络竟与银线走向完全一致,整座溶洞俨然是一个巨大的活体阵图。
“他在用整个地宫养蛊……”她嗓音发颤,“那方蛊林不过是冰山一角。”
话音未落,熟悉的声音便在溶洞里回荡开来:“恭喜小友,你们答对了。”
刹那间,洞顶石缝里骤然亮起数十点幽绿萤火,如同鬼瞳般次第睁开。
国师的身影自岩壁阴影中缓缓浮现,黑袍无风自动,袖口垂落的银线与蛊母腹下丝缕遥相呼应,竟是一体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