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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九章 真相 ...

  •   他缓步踱出,足下无声,却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弦上。黑袍翻涌间,那张苍老面容浮现出诡谲笑意,眼窝深陷如枯井,瞳孔却亮得骇人,仿佛两簇幽火在颅内燃烧。

      “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她魂魄尚存三分,全赖这‘千丝养母阵’吊着一口气。”国师声音变得沙哑,好似被虫蚁啃噬,又如同砂石摩擦,“若强行剥离,不过一具空壳罢了。”

      阮轻浣紧攥拳头,指节泛白,却强压怒意,冷声问:“你出师仙域,为何会如此邪恶的巫蛊之术,你究竟要做什么?”

      国师闻言,嘴角咧开一道近乎撕裂的弧度,枯瘦手指缓缓抚过蛊母腹部,那幽蓝光芒竟随之明灭起伏,如同回应他的触碰。

      “仙域?”他讥笑,笑声里满是讥讽与怨毒,“你们口中的仙域,不过是个披着清誉外衣的牢笼罢了。”

      他目光陡然锐利,直刺阮轻浣:“我本是乌洄崖弃徒,因窥见禁术残卷被逐出山门。可那又如何?他们毁我道基,断我前路,却不知真正的长生大道,从来不在云上,而在血肉之中!”

      槿汜对事情始末早已了然于胸,闻言嗤笑一声:“我看你是偷练了禁术残卷上的巫蛊之术,才会被逐出仙域的吧,沈绛那老头子还不至于不知轻重,不辨是非。”

      果然很会抓重点。阮轻浣竖起大拇指,肯定了槿汜的猜测。

      “尔等小辈,休得胡言!”国师顿时涨得满脸通红,厉声辩驳道,“我心中自有大道!”

      “怕是被人戳中了痛处,心虚了吧。”阮轻浣好整以暇,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

      "血肉为炉,魂魄为引,方能炼就真正的不朽之躯。"国师徐徐抬手,袖中银线如灵蛇游走,于半空之中勾勒出一道暗红符纹,

      "我一生痴迷蛊术,想要重铸己身、获得重生,为君主延长寿元,替他强盛军中战力,可他却一味信奉仙域仙泽,不愿拿军民的性命作为祭品来做实验,哪怕是敌国的百姓也不行。我只能收拢战死将士的血肉喂养蛊母,延续蛊脉繁衍,才终于踏足这长生大道。"

      "所以是你搅动风云,挑起战争?"阮轻浣声音止不住颤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化作实质,"拿人炼蛊,以魂养母,这完全是逆天悖理的邪路恶行!"

      国师笑得愈发癫狂,枯瘦的身躯在幽绿萤火映照下,像鬼魅般不住扭曲:“逆天?君主本欲一统天下,我不过是助他一臂之力,顺便重铸我的新躯,好让我与君主同得天佑,与天同寿,万古长存。”

      “如今我只差最后一丝血气,恰好能与你等精魄相融,必定事半功倍!”

      他骤然挥手,岩壁上的蛊草登时迸发出耀眼红光,整个溶洞仿佛被唤醒,地面轻轻震颤起来,陶瓮中的红芒剧烈闪烁,万千蛊虫也骚动不安。

      顷刻间,蛊虫倾巢而出,遮天盖地,黑压压一片如同潮水般涌来。

      槿汜早有防备,周身灵光暴涨,将扑来的蛊虫震成一蓬蓬黑血,溅得岩壁上腥红点点。

      他侧身将阮轻浣护在身后,剑锋自腕间凝出,冷光直逼国师:“痴心妄想,也不看看你小爷我答不答应。”

      国师不闪不避,指尖一牵,银线骤然绷紧,蛊母腹部猛地隆起又收缩,芝黎骤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腹部起伏得几乎要裂开。

      阮轻浣心头一紧,正要冲上前,却见国师猛地扯动银线,大笑道:“想要她活命,就乖乖自投罗网!”

      阮轻浣脚步顿在原地,指甲掐得掌心破了皮,腥甜漫进喉间。她望着芝黎毫无知觉的脸,声音冰得像淬了寒:“真是长得丑,想得美。”

      “?”国师歪过头,满脸褶皱都挤在一起,笑着开口:“那我只能主动收了尔等!”

      话音刚落,他猛地掐动法诀,那只蛊母竟缓缓张开腹部,化作一张布满细齿的巨口,朝着二人吞了过来。腥风顺着攻势扑面而来,混着芝黎残存的气息,刮得人脸颊生疼。

      槿汜腕间剑光暴涨,横劈出去,硬生生将蛊母巨口劈得偏开半寸,碎石混着污血溅落一地,他头也不回对阮轻浣沉声道:“你去解阵破线,我来牵制他。”

      蛊母腹部碎裂,孕育在它体内的新躯也一同化作了齑粉,芝黎完整的躯体就此显露了出来。

      阮轻浣应声点头,唤来霜绛,借着溶洞阵纹的缝隙绕到侧面,一根根斩断银线的同时,还要小心不牵动牵魂引损伤芝黎仅剩的三魂。

      国师见状就要绕开槿汜拦阻,却被槿汜死死缠住,剑光逼得他连退数步,黑袍被划破数道口子,泄出丝丝黑血。

      “找死!”国师又惊又怒,猛地扯动剩下大半银线,芝黎的身躯骤然绷紧,整个人都被银线吊了起来,颈间已经勒出深深的血痕。

      阮轻浣动作一顿,顺着银线纹路一点一点挑断符印,每挑断一根,就对芝黎轻声道:“撑住,我带你出去。”

      不多时,大半银线已经被阮轻浣拆解,国师见势不对,决意破釜沉舟,当即引动阵火自爆,想要拉着几个人同归于尽。

      槿汜见此情形,拼着挨了他一掌,一剑刺穿他的肩头,逼得他法诀霎时紊乱。

      阮轻浣抓住空隙,挥剑劈开最后一根牵魂引,稳稳接住芝黎软倒的躯体,以灵力护住她的心脉,转头对槿汜喊道:“阿汜,速战速决!”

      槿汜接到讯息,剑势陡然变得猛烈,灵光顺着剑尖直透国师丹田,击碎了他修炼邪术凝聚出的蛊核。

      国师倒在地上,身上的黑袍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一滩发黑的脓血,渗入岩缝没了踪影。

      阵图失去操控,岩壁上的蛊草纷纷枯萎,那些陶瓮里的凶蛊也失了生机,纷纷僵死在地。

      溶洞渐渐暗了下去,阮轻浣抱着芝黎残破的身体,指尖探到她颈间还有微弱脉动,忍不住红了眼眶。

      槿汜收了剑,走到她身侧,轻声开口:“回仙域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没事吧?”阮轻浣关切问道。

      “小事儿。”槿汜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拍了拍胸脯。

      阮轻浣点点头,擦去眼角的湿意,抱着芝黎一步步往洞口走去,踩着石阶慢慢向上,终于重新呼吸到了地面裹挟着凉意的夜风。

      远处宫城的灯火在夜色里隐约摇动,那场深藏在地下的邪祟阴谋,终于在此刻落下了帷幕。

      芝黎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等到天明之后,二人就会辞别君主,返回仙域。

      云枫之上,刚离开御南皇城的阮轻浣忽然调转方向,改道往乾坤国而去。

      槿汜侧过脸,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阮轻浣,早已猜透了她的心思,故意开口问道:“你要去看他?”

      “嗯。”阮轻浣轻声应道。

      一路上,云枫之上的阮轻浣思绪万千。冰冷的风从她脸颊旁呼啸而过,带着凛冽的刺痛,仿佛在反复提醒着她那些不愿忆起的过往。

      前方,乾坤国巍峨的城墙已隐约可见,轮廓在远山与薄雾间渐渐清晰。

      她也是从那里告别故土,踏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开启了此后波澜起伏的人生篇章。

      然而,当阮轻浣重临这片承载过往回忆的故地,此地却因战乱已然物是人非。她积压于心底的万千心绪,也在此刻骤然消散,归于释然。

      城内街道上人群往来熙熙攘攘,店铺陆续开张,工匠们正有条不紊地修复着受损的屋舍与城墙。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恢复,市井间并未因刚经历战事而出现趁机欺压百姓、强取豪夺的乱象。秩序得以迅速重建,民生未受惊扰,看来这位御南君主确实治国有方,是位心系黎庶的明君。

      在此之后,阮轻浣开始四处探访那人的下落,历经多番辗转问询,最终获悉此人已然安葬。

      此事乃是御南君主的安排,他感念其生前爱国为民,浴血奋战,是位值得敬佩的对手,因此下旨以相应礼制予以厚葬。

      二人寻得陵墓入口,悄然潜入,谨慎撬开墓室石门后,最终抵达主墓室。在摇曳的微弱烛光中,二人合力开启了那具封存的棺椁。

      于此停放者,正是被枭首的太子,其首级亦放置于此。太子身侧安稳置放着揽月鞭和那枚暖玉。他身躯僵硬,躺于棺中,默然印证了两军交战的惨烈战事。

      “大哥。”阮轻浣语声顿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槿汜将手搭在她的肩头,以宽慰之意轻拍了几下。

      就在这一瞬间,阮轻浣察觉到太子的手腕处有异状。她忍不住撩开太子的衣袖,一只覆满繁杂交错蛊纹的手臂就此显露出来。

      “这是什么?”阮轻浣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对方那只手臂,轻声发问。

      这时,阮轻浣忽然想起往日里每次见他都发觉那只手臂与常人不同,只是绑着绷带遮掩严实未曾发现端倪而已。

      “他曾多次与御南交战负伤,这大花臂,应该是当年交战被国师的蛊毒所伤,至今未能痊愈。”槿汜端详片刻,语气沉静地分析道。

      “阿汜怎会知晓此事?”阮轻浣心生疑惑。

      槿汜眯着眼睛笑得一脸坏,那眉毛挑得都快飞到脑门顶上去了:“那还用说呀,当然是我猜的呗。”说完还贱兮兮伸手刮了下阮轻浣的鼻梁。

      调笑之声戛然而止,因太子既已入葬安息,阮轻浣心中悬石遂得安稳。她旋即施术阖闭棺椁,决意从容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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