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丸》花无赖

7、第六章

　　雨愈发密集，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甜腥味。山里的居民陆续点上了灯火，点点亮光松散的点缀在这片山林中，殊不知闪着诡异寒光的妖刀正裹挟着无限的死亡逼近。
　　“田之介哥哥！”，由于担忧而赶出来的须志看见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灰发男，红着眼眶用瘦弱的身躯努力撑起那个叫做田之介的男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勉强回到了那个小木屋里。
　　“呜呜”
　　是谁在哭田之介茫然的时候四周望去。
　　“呜呜，哥哥”
　　田之介猛然回头，看见了一个长头发的小姑娘，那张脸好熟悉，此时正挂满泪痕，田之介心脏一阵揪疼，抬起手想擦去不断溢出的眼泪，“别哭须志，别哭”
　　谁是须志我为什么叫她须志我……认识她吗？
　　一滴眼泪滴落在他的掌心，骤然化作一柄结着厚厚一层锈的长刀。眼前不再是少女悲伤的脸庞，一个膀大腰圆的武士正狰狞的看着他。
　　“砍下去！不砍你就用这把刀切腹自尽！！”
　　田之介的胸腔压抑的闷疼，双手用力握住刀柄，指甲泛出血色。他看着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却迟迟砍不下去。
　　“田之介！这一刀你不砍下去，你今天和他们一起死。”
　　“可是，可是他们给我们筑了坚固的城墙，我……”
　　“是啊，哈哈哈哈哈”，那武士狞笑，“谁能保证他们给我们筑墙就不能给敌人筑墙呢？要怪就怪这些人筑墙手艺太好，要落在敌人手里就是我们的巨大威胁，所以他们必须死。”
　　“田之介……”跪在地上的人侧头努力看向他，眼里布满血丝，“动手吧”
　　田之介痛苦的闭上眼睛，紧绷的下颚使牙缝传来血腥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一刀砍了下去。
　　锈刀见了鲜血，刻在刀上的紫色符咒发出亮光，棕色的锈慢慢脱落，露出点点寒光。
　　刹那间一阵扭曲的满足感填满大脑，“不够，还不够”，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的双手发软，可挥刀的动作却干净利落，地上的血越来越多，他的衣服，脸上于双手都溅满令他发狂的鲜血。
　　他的双眼变得赤红，难言的快感由手掌传向四肢，跪在地上的最后一个活人尸首分离时，他才停止了疯狂的杀戮。
　　“哈哈哈哈哈，田之介干得好，果然怪刀就要配怪人”
　　“呵呵，可是，我的刀还说想喝更多血呢。”
　　·
　　“呼呼”，躺在地上的田之介突然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
　　须志慌忙上前：“哥哥你还好吗？感觉怎么样？”
　　这不是那个女孩吗，好像看起来长大了些，头发也变短了。
　　田之介慢慢平复了情绪，淡淡的看着眼前的须志。
　　须志抹了把眼泪：“我做了哥哥最喜欢的栗子饭，快吃一点吧，不然没力气养伤。”
　　田之介缓缓坐起身，但并没动那碗精心烹制的饭。须志压下鼻腔中的酸热，挤出一个微笑：“哥哥你这些年都到哪去了，我等了你好久，和我说说话吧，你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呀？”
　　“……”
　　“哥哥，你还记得这个吗”须志小心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千纸鹤，“小时候我爱哭，我一哭谁都哄不好，这时候你就会给我折一个千纸鹤，我马上就不哭了，只看着千纸鹤傻笑。”
　　田之介突然起身，须志心下一喜，可下一秒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我要走，似蛭，我的刀，它在呼唤我。”
　　“哥哥！”须志抱住田之介的腿，“哥哥别走，我只有哥哥了，我经营不好父母亲留下的茶庄，我什么都没了，我只有哥哥了，求你……”
　　田之介的头抽痛起来。
　　“哥哥我不哭了，再给我折一个千纸鹤吧”
　　“哥哥尝尝我新学的泡茶”
　　“哥哥～”
　　“哥哥……我等你回来”
　　“须……志……”，田之介伤痕累累的手摸了摸须志的短发，眼里混沌，似是在记忆深海中拼命挣扎。
　　“哥哥，是我，求你和我回家吧，别走”须志痛哭出声。
　　田之介眼眶湿润，想蹲下身抱抱自己的妹妹，突然身体一僵。疯狂的杀戮欲望填满他的大脑，他猛的推开了苦苦哀求须志，飞奔出木屋。
　　“来了，就在附近。”
　　他回头，看见了眼神涣散的常遗心。
　　·
　　“去死，去死，都去死”
　　常遗心只有一个想法，他要所有怀疑他的人都去死。
　　冷风撕扯着他的衣服，随即呼啸着逃离，仿佛在畏惧这一方散发出骇人的压抑。
　　“我说了不是我，既然不相信，就都去死好了。”
　　他猝然抬眼，百鬼丸站在他身前，锋利的刀尖直指向自己。
　　“呵呵，百鬼丸，连你也不相信我是吗？”
　　他一只手捂住脸，指尖泛白，发出病态的笑声，夹杂着愤怒、不解、无奈与无边的悲伤。
　　“好啊”，他放下手，脸上是一道道红色的指印，嘴角仍然噙着一抹笑，眼里的杀气向四周扩散开来，“那连你也一起，去死吧。”
　　常遗心脚下蓄力爆发，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带起一股劲风向百鬼丸袭来。
　　百鬼丸提刀用力一挡，刀尖轻转，将妖刀从常遗心手中脱离，而后拦腰抱住了常遗心，脸埋在了他滚热的胸膛。
　　掌心脱离妖刀的一瞬，常遗心的大脑一片空白，待他回过神来，才慢慢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用力回抱，将头低下贴在百鬼丸的黑发上，小声道：“对不起……”
　　“呵呵，多谢送刀，但我不会收下留情的”，田之介从土里拔出妖刀。
　　百鬼丸放开常遗心，冷眼看向田之介手里的妖刀，脊背微弓，随时准备迎战。
　　田之介不多废话，挥刀直向百鬼丸咽喉刺去。妖刀突然不受控制的偏离，百鬼丸混不似人的怪力爆发，一刀将妖刀打偏，另一刀逼向田之介的心脏。
　　“不要！不要杀了我哥哥！”，赶来的须志拼命嘶叫，“求求你们了……”
　　百鬼丸身形一滞，让田之介从刀下逃走。田之介稳住身体，这次不去攻击棘手的百鬼丸，而是毫不犹豫的斩向一旁的常遗心。
　　常遗心下意识去抬手比出一个咒术，他以为这次还是不会有任何反应，但一道白光从手指处发出，在空中又分散成数个细小的白光，穿过了袭来的田之介，常遗心愣了愣。
　　怎么回事？我怎么施出来的？
　　情况紧急，常遗心来不及多想，猛的一蹬将田之介踢飞数米，百鬼丸紧接其后，砍断了妖刀，妖刀上闪着光的紫色符咒慢慢暗淡下去。
　　“哥哥！！”须志扑向田之介，紧握他冰凉的手，止不住抽噎。
　　常遗心叹了口气：“须志姑娘，他没死，不用过于悲伤。”
　　闻言须志转向常遗心百鬼丸重重磕头，“谢谢，谢谢你放过了他”
　　常遗心颔首微笑，转头看向百鬼丸。
　　“啪”，百鬼丸木质的耳朵掉到了地上，周围不再死寂，雨滴落地面的滴答声，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身边人急切的话语声，万事万物在此刻苏醒。
　　他终于，听见了这个世界。
　　·
　　（醍醐边境，地狱堂）
　　“领主大人，属下并未打探到那个接生婆的踪迹，她在那天之后突然消失了。”
　　“唔……”醍醐景光看着眼前一个新碎裂的鬼怪石像，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