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丸》花无赖

12、第十一章

　　常遗心拾起地上的灰烬，还未捏紧，这灰烬就碎在了指尖。常遗心转头问阿猿：“这是什么？”
　　阿猿眉头紧皱，看向了那片残云：“这是那个百足蜕的皮，每蜕一次皮那个鬼怪就会变得更大。”
　　常遗心站在悬崖边，透过层叠的枝叶看送葬的队伍：“明明献上新娘了，为何村子里的人还被吃掉了几个？”
　　“是昨天我们把那个鬼怪给激怒了。”
　　常遗心回想着与鬼怪对峙的场景，突然想起什么，说道：“这个鬼怪不能见光。”
　　百足鬼怪出现的时候总随着残云，这残云不是普通的乌云，而是鬼怪用法子弄出来的，也是鬼怪的一部分，这样就解释的通百鬼丸看不清的原因。弄出残云也需要消耗自身力量，若非必要，没有什么鬼怪弄这些东西，而这百足却要时刻待在残云下，掩藏在黑暗里，像是不能接触任何光芒。再加上常遗心施法攻击鬼怪，掌心流转光芒时鬼怪的反应……
　　常遗心心中了然，莞尔一笑：“我有一计。”
　　·
　　山顶上，一抹白影端坐在祭祀台上，静坐半晌，燥热的空气悄然浸上寒意。一片叶被风撕扯到地上，叶影霎时淹没在一片黑暗中。残云在此刻席卷而来。
　　莹莹绿光贪婪注视着祭祀台，鬼怪正在不安分的喘息着，喉咙发出低沉的兽声。新娘纹丝不动，半张脸藏在盖头后，留下下巴一处温和的线条。鬼怪慢慢靠近，像是不想惊动眼前的猎物，压抑着疯狂的欣喜。
　　距离越来越近，待鬼怪的鼻息吹拂起盖头时，露出的脸正是等候已久的常遗心。发丝飘扬，常遗心的猛地抛下盖头，宽大的袖袍随风而动：“卑劣之物休想再伤人命，今日就让你在交代在这里祭奠枉死的冤魂！”
　　鬼怪面部扭曲，这种愚弄使它怒火滔天。长身两侧如镰刀般锋利的腿排列着，随着身躯绵延，隐入残云，此刻追逐着常遗心，在地上摩擦出一道道长深沟痕。嘴旁的长须朝常遗心缠绕去，常遗心就地翻滚，钻入地面的坑洞里，生着倒刺的长须擦衣而过，衣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常遗心肉疼不已，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衣服之一，现在也被扯坏了。常遗心暗自握拳，大喊道：“阿猿！趁现在！”
　　阿猿应声而动，抹了油的箭头燃着火破开黑暗，“嗖”的一声，划过鬼怪的硬壳冲到地面一处冒着白气的坑里，白气触火瞬间爆炸，地下的水涌出直直向上喷出穿透残云，日光没了这层束缚，透过这个洞奋力挤下，争相照耀地面。鬼怪暴露在日光下，身上坚硬的外壳突然和纸一般燃烧起来，落了一地的灰烬。
　　“成了！！”阿猿兴奋的笑起来。
　　常遗心爬出坑洞，朝阿猿摆摆手，回眸看向痛苦的扭曲身体的鬼怪，暗道不妙。果然，鬼怪脱落外壳的地方喷出大股黑烟填补了被冲破的残云，一切光芒被铺天盖地的残云遮挡，只留下更深的寒意和黑暗。鬼怪喘息片刻，再度向常遗心袭来。
　　阿猿一只又一只箭射向鬼怪，胸腔起伏着：“常哥！！快跑啊！”
　　眼看鬼怪的长须缠上了常遗心的脚踝把人带倒在地，百鬼丸一把夺过弓箭向鬼怪奔去。百鬼丸听着常遗心吃痛溢出的声音，一箭射出正中鬼怪额头，力道比阿猿大许多，竟留下一道深痕。
　　鬼怪转头看向百鬼丸，绞着常遗心的腰腹的长须松了些力，常遗心喘着粗气，喊道：“小丸子！循着我的声音砍！”
　　百鬼丸循声跃上了鬼怪的头，迅速砍中左眼。鬼怪吃痛大吼，长须把百鬼丸重重甩到地上。“小丸子！唔——”鬼怪迅速缠住常遗心的口鼻，同时再次绞住了腹部，要常遗心窒息而死。
　　常遗心头部晕眩，发不出声音，百鬼丸只能落得挨打的份。“啊，啊——”百鬼丸嘴里喊叫着，在地上匍匐，粗糙的地面带着尖石，划破了手指，脸也在交战中被擦破了，鲜血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线。
　　阿猿在高声痛骂着，却丝毫没有分散鬼怪的注意力。常遗心拼命扣着长须，倒刺使他的双手鲜血淋漓，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的脑内空白，晕眩中他看见小丸子又被长须抽中后背，听见了百鬼丸在喊叫着，好像是……在喊他！
　　小丸子，小丸子需要我！！
　　常遗心生了几分力气，竭力抬起手按在鬼怪长须，掌中金光乍现，切断了长须，鬼怪吃痛怒吼。常遗心挣扎出来，翻身落到鬼怪头上：“小丸子，我在这！！”
　　百鬼丸松了口气，从地上迅速爬起，在鬼怪再次袭来时扭身攀上长须，砍中鬼怪另一只眼睛，借着常遗心伸来的手跃上鬼怪的头。“小丸子”常遗心亲了亲百鬼丸的沾血的脸，“你还好吗？”
　　百鬼丸轻轻蹭了蹭常遗心的脸，点点头，随即转身提刀，浑浊的血霎时迸溅，鬼怪的头落到地上，身子却并没落下去，反而还在上升。
　　常遗心猛地转身，只见深隐在残云里的尾部竟还生长着一个头颅，还在苟延残喘。常遗心嘴角浮笑，看着百鬼丸虎豹般敏捷的身体迅速移动，鬼怪霎时身首异处。
　　残云顷刻消散，一束束光柱刺穿了黑暗照耀在百鬼丸身上。衣诀飘飘，百鬼丸苍白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碎发散在常遗心脸上，百鬼丸转过头来望着一同下落的常遗心，勾起了嘴角。
　　鬼怪的身躯落在地面上化为灰烬，灰堆里露出个手腕，阿猿一怔，向前一步步走着，逐渐跨大了步子，握住那个手腕把人拉出来就跌坐在地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阳光映着，显得金灿灿的。
　　阿猿轻轻捏了一把姐姐的胳膊：“你个傻子。”
　　姐姐嘿嘿笑出声：“好痛呀。”
　　阿猿瞪着她，尽力板着脸，可还是没忍住，笑弯了眼角，一串串金色泪珠打湿了衣襟。常遗心拥着百鬼丸，看着姐弟俩，也笑出声来。
　　·
　　“呐，说好的报酬，给你。”
　　常遗心眼中一亮，伸出手接了，感受着手里的分量内心窃喜。待阿猿移开手，发现掌中的竟是一块块黄色的石头。常遗心额角抽搐：“怎么是石头？我要的不是这个啊。”
　　阿猿满不在乎的摸了把头发：“都一样啊，长得一模一样。”
　　姐姐在一旁笑着，递了朵鲜花给百鬼丸，百鬼丸伸手接了，放在鼻前嗅着——他已经夺回了鼻子，闻到浓烈的臭鸡蛋味时险些吐出来。
　　常遗心自认倒霉，向姐弟俩道别就离开了。
　　“阿猿啊，咱们以后就一起生活吧？”
　　阿猿面上欣喜：“真的？”
　　“嗯~你的名字也要改，阿猿是你自己编出来的吧？”
　　“你、你胡说”情急之下竟然结巴了，阿猿涨红了脸，“这名字哪里不好了？”
　　姐姐抿唇笑着，不再逗阿猿，看着常遗心和百鬼丸的背影，说道：“他们感情可真好，真羡慕。”
　　阿猿轻哼：“与我和你感情也那般好，我才不羡慕。”
　　姐姐敲了阿猿的头：“他俩与我俩可不是一种感情，小孩子不懂。”
　　“他俩什么感情啊？”阿猿哀嚎着。
　　“天下有情人，他们名列其中。”
　　花香散在空中，稍微抵挡住了臭味的攻势。百鬼丸把花轻轻递给常遗心，含糊不清的说了句：“常哥哥。”
　　常遗心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回过味来，向前追了两步把人按在了崖壁上，把花戳在百鬼丸脸上：“再说一次。”
　　百鬼丸不肯。常遗心把沾了花香的手指伸进百鬼丸的嘴巴，湿软的舌在指尖滑动，撩的他内心躁动。常遗心低声哄诱：“再说一遍，有奖励。”
　　“常哥哥——”
　　百鬼丸声音软软的，常遗心裹在其中要融化了。长时间没用过嗓，声音还有些哑，把常遗心的魂勾了去。
　　“小丸子，闭眼，哥哥要送祝福给你了。”常遗心呼吸有些乱了。
　　百鬼丸乖乖闭上眼，感受着唇部传来的温度。唇齿交互，常遗心温柔的吻让他放下所有戒备，依靠在温暖的胸膛里，不再活在单调的世界。反之，常遗心亦然。
　　世间情动，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

作者有话说

　　最近忙着考试，再加上本人有点懒，所以更新周期比较长。不过大家放心好了，我不会弃坑，就是填坑速度有些慢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