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怎么走, ...
-
这边陆家决定了绝对不要和西南军区牵扯不清,那边姜衡和“出身成都的高砚之”却在商量着,怎么和陆长识搭上线。
“是吗?你在成都军区待过?”高砚之兴奋地追问,“好可惜,我也在那边参训过三年,可惜没碰上你。小姜你是哪个连队的,方便透露吗?”
“不太方便,我不是下连队的,别问了。”
姜衡没什么表情,但脸色比面对陆舜华时,还算好了许多。
高砚之并不意外,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识趣地守着分寸。
“根据最近的情势,白塔的案子已经过去了,郑子兴疯查了半个月,最后还是无疾而终。他没有时间再浪费精力,毕竟……”高砚之笑眯眯地斟了一盅茶,“毕竟你做的太漂亮了,连易汉山本人去了,也怀疑过是自己下令干的。”
姜衡拒绝,他不喝茶。高砚之却说:“这是云南白茶,你不想念家乡的味道吗?”
他随即拿起杯子尝了一口,果然口齿生香,正是初春下来的白茶味道。
如果说他是半个局外人,高砚之就是西南地区真正依仗的一把刀,从华润的根部切入、慢条斯理地盘剥着郑子兴的耐心、理性、势力。温柔和煦的外表下,是猎豹一样虎视眈眈的眼睛,獠牙随时准备切碎某些体制的根基。
高砚之双眼弯弯,观察着姜衡表情,不动声色地说:“小姜,那天见到陈部长,你觉得怎样?”
“不怎么样。他太外围,联系不到陆长识。”姜衡摇头,“哪怕联系上,也是经过好几个弯,这几道中间人足够易汉山和郑子兴警觉了。”
“陈部长已经是最合适的人了,太内层的人我们招揽不到,没有足够的筹码,他们不会冒险出手的。”
“纪融呢?”
“他不行,我在北京将近十年了,纪融从来没有表示过什么,他在这里长大、脱离纪家太久了,恐怕不能相信。”
姜衡平静地说:“那就不动手,继续寻找机会,总会合适的人。”
“宁愿不动手,也不能打草惊蛇?你确实很有易白那支队伍的风格。”高砚之和缓地声音像清泉般叙述着,“可是姜衡,时间不等人,机会不等人,郑子兴难得露出马脚,我们要抢先和陆长识达成一致才行。我知道你手里有能吸引她的东西,我们拿出一点来给内层的人看看,起码说服他们、这种风险是有意义的。”
姜衡闭眼靠在窗前,似乎正神游太虚,但高砚之知道他在听,而且大脑正高速运作,思考自己的可信度。
他诚恳地、声声入耳地劝道:“你相信我,姜衡,我们早绑在一条船上,我们合作给易汉山扣过黑锅,给华润吃过哑巴亏,如果有人能陪你掰倒郑易势力集团,那一定是我,是我们西南军区。”
姜衡属于少年、却不带一丝少年意气的坚硬侧脸,在茶室的雾气中浮动,他不为所动,冰碴子般的声音说:“高先生,如果你是好奇心作祟,我明确告诉你,这个东西我不可能拿出来。至少目前不行。”
“那找不到合适的人……”
“找不到就等。这个证据越少人知道越好,如果最后有必要,我会杀了陆长识,也杀了我自己,让这个秘密永存地底。”
高砚之被姜衡寒冰般不容置疑地话呵住,他透过雾气,试图看清这个少年的眼睛,却只窥见了无尽的、无法穿透的黑沉。
“不想最后一起死的话,你还是别好奇了。”姜衡端起白茶一饮而尽,“以后复杂的行程也不要安排在上学的时候,上次已经被人发现了。”
“谁?”
“……同桌。”
同桌能有多烦人,由于义务教育缺席,姜衡此前二十年的人生中从未感受过,这次却体验了个淋漓尽致。
陆舜华实在是很会折腾人。
甜点事件后,他不再突发善心来“照顾”他,却开始在生活方方面面给人找麻烦。可能是因为最好的哥们贺昭不在,陆舜华一腔友情无处发泄,瞄准姜衡疯狂输出。
最不胜其烦的时候,姜衡甚至忍不住想,要不要让高砚之想办法把贺昭弄出来?快点把这个麻烦精赶回去!
周三体育课上,体育老师去操场给跑八百的学生记录秒数,放其他人在馆内自由活动。
姜衡被二楼摔下来一个女生砸中了肩膀。
“我操,有人摔下来了?”
“不能乱动!大家散开,别动伤员!”
周围惊呼一片。几个胆小的女孩看到他不正常向后弯曲的胳膊,以及缓缓渗出白衬衫的血迹,害怕地叫着向后退去。
“妹妹!二楼有个女的掉下来砸你同桌身上了!”
“什么?在哪?”
“A场馆那边儿……”
陆舜华大惊失色,慌忙向A馆跑去。一进门就看到众多学生围成一个圈,二楼围栏边也围满了人。
“麻烦让一让!”
陆舜华拨开人群往里挤,正蹲在姜衡旁边的杨烁听到他声音,立刻转过头来大声喊:“都别围着了各位!快去校医院找老师!”
陆舜华艰难地挤了进来,校服领子都歪了,他看到姜衡时,也忍不住低呼一声。
拥挤的人群中心,姜衡纯靠腰腹力量半撑着上身,才能避免受伤的左肩落到地上,陆舜华忙去帮他撑住上半身,刚要蹲下,却见姜衡用右手扶住左肩,微微晃着找角度,按着上臂猛然用力——
咔嗒。
脱臼的肩关节被他自己接了回去!
杨烁光看着就要疼抽过去了,他两只手支撑着那个摔下来的女生,颤颤巍巍地给姜衡比了个“牛”。
陆舜华愣在哪里,他在军区不止一次见过空手接关节,那些铁骨铮铮的军人、疼到五官抽搐的也不在少数,姜衡从头到尾愣是一声不吭?不过他马上清醒过来,关节脱臼可大可小,何况姜衡是被高空坠人砸中,必须尽快就医。
他蹲下来扶住姜衡的腰背,轻轻摸索着脊椎骨,问:“能感觉到骨头疼吗?”
“没事,脚扭了一点,我能感觉出来,没伤到骨头。”
离近了才看出姜衡疼得冷汗直流,左肩撕伤的肌肉密密麻麻渗出血点,那是无数毛细血管爆裂产生的皮下出血。
“杨烁,你看着那个女孩别乱动,我带姜衡去找老师!”
话音未落,陆舜华已经果断招呼着两个同学,帮忙把姜衡扶到背上,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小心翼翼地避开受伤部位。
一众同学让出路来,目瞪口呆地看向门口,陆舜华着急地背着姜衡跑了出去。
“我自己能走。”
姜衡的鼻息喷在耳边,陆舜华皱着眉转头:“怎么走,一只脚跳过去?”
背上的人静了一瞬间,闷声道:“没什么大事,能走路。”
陆舜华嗤笑:“算了吧哥,你打算走到放学?再说,你知道校医院在哪吗?”
姜衡勉为其难地闭嘴了。
“早说带你逛逛校园,不识好人心。那天说带你认认校医院,你还不愿意?现在还不是咱们俩一起去?”
姜衡搞不清楚他语气中的洋洋得意是从哪来的.
背着个比自己高五六厘米,重近十公斤的同性,累得气喘吁吁,又不是背着女人,有什么好高兴的?
陆舜华挑衅了两句,无奈姜衡像木头人一样一言不发,他背着人确实心有余力不足,索性闭嘴,一口气撑到了校医院。
张大夫正在写工作总结,看见陆舜华背了个半身是血的男生进来,慌忙迎上去。几个护工帮着把人卸了下来,仔细地避开了肩膀。
问过受伤原因和情况,张大夫快速检查了伤势,给出血点镇痛消毒,派了两个护士先去现场,查看坠楼女生的情况。给扭伤的踝关节和肩关节做过二次复位后,她一边撕着绷带一边说,“自己掰回去的?”
姜衡很冷漠地点头。
张大夫不由咂舌:“手法很到位啊,不过在人意识清醒、确认脊柱无伤的情况下,还是要尽量优先就医,万一运气不好,容易造成关节二度损伤,留下后遗症就可怕了。”
这时护工打电话来,说女孩的状况不太好,已经疼晕过去了。张大夫急着安排不要乱动伤员,然后加快速度给姜衡包扎。
听到电话,陆舜华站起来,接过纱布说:“张姐,您先过去吧,我给姜衡包就行。”
张姐明显心动,犹豫着问:“这、你行吗?”
陆舜华笑说:“跟我哥学的,专业着呢。您快去吧,别耽误了那边。”
张姐歉疚地拍了拍姜衡的背,提起医药箱走了。
姜衡本要自己动手,没想到陆舜华镇定熟练地撕开纱布,三两下就把受伤部位固定稳当。那手法不像医院里学的,更像是军队的急救包扎。
他问:“你在军队里学的?”
陆舜华咬开医用胶带,口齿不清地回答:“眼力挺好,我哥是当兵的,小时候他教得我。”
陆舜华蹲下要给他包脚踝,姜衡却突然不太自然地推开他:“不用,脚我自己来……”
“别客气了行吗,背都背过来了,你谢谢我也不差这一点。”
陆舜华比平时强硬地避开他的手,蹲在床边,小心且认真地把姜衡的脚踝放在腿上,缠了起来。纱布一圈圈在皮肤上施加压力,一种莫名的感觉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终于打上结,陆舜华如释重负地站起来,拍了拍包成粽子的脚腕,笑着说:“怎么样,手法可以吧?”
少年纤细的脊背还在微微颤抖,那是背着人跑了一大段路造成的脱离,他细白的、仿佛没做过任何苦活的指尖覆在纱布上,几乎比纱布还要白。
姜衡没再冷着脸,或者像之前一样装听不见,而是点头说了声可以。
陆舜华一下子笑了,方才剧烈运动产生的汗珠,这才从额角滑下来。
“那就好,下次体育课小心点,这么远的距离你躲不开吗?”
“我不是躲不开……”
姜衡难得耐心地解释,却被门外熟悉的声音打断。
青年男人温和有力的嗓音越来越近,他一边问着“我们班两个学生,姓姜的和姓陆的……103是吧?谢谢……”
陆舜华瞬间扭头,惊喜地跑去拉开门,热情招手:“老肖!这边!”
肖宁满头大汗地走进来。
姜衡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默默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