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海漫记》吃桃子不吐柚子皮

4、第 4 章

　　贺昭约陆舜华，约了整整一周，都被方姨绵里藏针地挡了回去。
　　最后一次是陆洵接的电话，一句：“别出去吃了，来家吃个饭，感谢你把舜华照顾的那么好。”
　　直接给他吓萎了。
　　刘敬事件当晚，他睡的那叫一个香啊。把舜华拐去生日宴，又闹得这么不愉快，他还全程醉着，贡献值为0。
　　陆洵不扒了他的皮就算了，还请吃饭？
　　啊，可能是请到家里正好扒了他的皮吧。
　　贺昭坚决拒绝，宁愿在家里跟贺闻江相看两厌，也不要去七号院撞枪口。
　　他们贺家从好几辈以前开始就作风不正。流连花丛酒场高手都是代代传下来的。贺闻江自己就行不端正，当然不好期待弟弟做道德标兵。
　　贺昭酒量非常可以，能把他醉到人事不省，估计两瓶干邑打不住。于是贺闻江的劝诫重点放在了“游戏适度，饮酒伤身”上，希望贺昭保持量入为出，适度娱乐的原则，有底线、讲道理、唯物主义地喝酒。
　　贺昭就烦地往他手机上疯狂下载日本av经典合集，还偷偷把手机铃声换成小电影背景音。
　　贺闻江是个双，最近正在苦求与前男友复合，对天赌咒再也不碰女人。贺昭让他不胜其烦。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谁也不烦人，达成了短暂和平。
　　贺昭去了学校，放学顺道给陆舜华整理一下课桌。
　　一看吓一跳，陆舜华旁边空了一年的位置上，居然坐了个人！？
　　他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对方什么话也没说，点点头就走了。
　　有点冷漠啊。
　　前桌杨烁告诉他：“昭哥，别生气啊，姜衡那人就这样，不是针对你，这来了一周了，我们跟他也没说上几句话。”
　　贺昭哼哼着：“哦，那挺傲啊，怎么排到舜华这了？”
　　“老肖给开的小灶呗，老班独宠妹妹还是秘密吗？”
　　贺昭：“？”
　　杨烁神秘地凑近：“新同学，我姜哥，那不是一般的牛逼。”
　　“要么你快点说，要么我问别人了。”
　　“你看月考一模成绩了吗？姜衡，我后桌，舜华同桌，年级第一，落第二名三十分！这可是老肖专门安排给舜华的，指望着学神能带动一下妹妹的学习激情。”
　　肖宁用心良苦，贺昭总是想给他鼓掌，忍不住。
　　杨烁故作坚强：“听说他们俩宿舍都安排的隔壁，昭儿，以后说不定就咱俩搭伙了，人家很快就双宿双飞了。”
　　贺昭钢铁直男，闻言恶寒：
　　“双宿双飞你妹，我们舜华也是笔直的好吗！”
　　杨烁：“妹妹嘛，喜欢男人，当然是笔直的。”
　　贺昭：“……我早晚要告诉陆洵大哥你们给舜华起绰号叫妹妹。”
　　杨烁血洒当场：“操，我错了哥——”

　　当晚贺昭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陆舜华。
　　他添油加醋地说：“听说老肖想把你介绍给他，你俩一起上课一起住，夫妻双双把家还。估计是妹妹叫久了，老肖情难自禁。”
　　如果不是隔着网线，陆舜华的木刻刀已经戳进了贺昭心口。
　　“你刚说他叫什么来着？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贺昭：“叫姜衡，孟姜的姜，张衡的衡。你当然不知道，周二下午人家才来报道的，估计是老肖给你的惊喜。毕竟这种事嘛，惊喜是情趣的助燃剂……”
　　“闭上你的狗嘴，明天饶你不死。”陆舜华笑骂到。
　　“我说真的，宝贝儿，你弯的还是直的啊？姜同学可好看了，一米八八大帅哥，老肖亲自分配来辅导你学习，你不会把持不住吧？”
　　陆舜华：“……”
　　“虽然我对同性恋没有偏见，但宝贝儿，我觉得你应该直的。不然守着我这么个人间极品，帅中翡翠这么些年，你早就爱我不能自拔了。”
　　陆舜华笑死了：“完蛋了贺昭，我哥说你无情无义，没心没肺，从此以后每天只允许我们情绪平静地通话半小时，一会我笑疯了把我哥招进来怎么办！！”
　　贺昭狂笑。
　　“一会我哥进来辣手摧花！咱俩多年友情！毁于一旦！昭儿，我们好惨啊！”
　　陆舜华笑的肚子都酸了，果不其然卧室门口响起敲门声。
　　“进进进！”
　　陆洵推门进来，看到贺昭视频里爆笑的脸，怎么看怎么不对付。
　　不光段怡然，贺昭好玩、讲义气，但完全不是招家长喜欢的那种类型。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方姨在楼下喊你喝梨汤都听不见。”
　　陆舜华笑倒在陆洵身上，憋着气说：“贺昭今天去学校了，说老肖给我介绍了个对象。”
　　陆洵：！！？？
　　转业将近十年了，肖宁自己还光棍一个，给别人介绍对象？
　　不对，他不是班主任吗，怎么能给舜华介绍对象？？
　　贺昭可不敢跟陆洵开玩笑，忙说：“不是的陆大哥，舜华说笑呢。肖老师给他安排了个新同学，人又帅学习又好，我们开玩笑说像介绍对象一样。”
　　看陆舜华笑的直不起腰来，陆洵揉了揉他的头发：“起来了，下楼喝点汤，明天去上学，今天睡早一点。”
　　贺昭非常懂事听话善解人意地挂了电话，只求在陆洵面前稍微扭转一些印象。

　　喝完汤上楼之后，陆舜华洗漱好埋里松软的被子里，陆洵又推门走了进来。
　　“哥，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你怎么总是进来？”
　　陆舜华露出一双眼睛，闪闪地看着他。
　　陆洵看着他，就像妈妈看雏鸟。
　　他靠在床边，把陆舜华的脸从被子里扒拉出来，说：“有什么舍不得，下周五就去接你放学了。”
　　“下周去本家吗？”
　　“去，你提前想好想吃的菜，我让秦夫人准备。”
　　“我有点不想去。”
　　“乖，听话。爷爷想你呢，老五也很久没见你。”
　　陆舜华想说，爷爷不会想我的，他只想你。但没说。
　　可陆洵却从他晶亮的眼睛里看懂了。
　　他滑进被子里，一手搂着陆舜华整个人凌空向床中间移了移。
　　“别瞎说，宝，爷爷关心你，上次还问考的怎么样。”
　　陆洵上次叫他宝可能是初中一年级的事了。乍一听到，陆舜华非常不好意思。
　　这个话题是个死循环，陆洵不想在里面兜圈子，干脆转了话头。
　　“肖宁安排的那个同学，男同学，是吧？如果你喜欢，哥哥也不会反对的。”陆洵成年男性宽阔的肩膀和手臂搂住陆舜华，轻轻抱着。
　　“不过哥还是建议你不要太早谈恋爱，高中的男生都幼稚的很，花家里人钱的年纪，根本没能力践行什么海誓山盟。”
　　“当然了，咱们家一向是自由恋爱，你要是真谈了，必须要告诉我，必须必须告诉我，明白吗？”
　　陆舜华感觉自己不会谈。含含糊糊地说：“明白，我应该不谈。”
　　陆洵颇感欣慰：“是的，没必要谈，都是，你有那个时间，不如去军区训练一下，锻炼自我还提高……”
　　陆舜华头都要大了。
　　“哥哥哥，我好困，你困不困啊？不行我得睡了，三个数我就睡着，你不要讲话了，1，2，3，好，晚安。”
　　陆洵看着他眼皮下眼珠的颤抖方向，心跳呼吸的频率，心里暗笑。
　　陆舜华这点本事要是能骗过他，早被阿识挖到特殊军区去了。
　　所以他一直等到陆舜华呼吸渐渐平缓，彻底睡着以后才抽身离开。
　　一点统战部还有个夜会要开呢。

　　周一，陆舜华昨晚睡的早，今天精神抖擞地起床，意气风发地坐到餐桌前。
　　陆洵已经在看文件喝早茶了。
　　无论休息的早晚，反正他永远是一副威势严肃的样子。
　　六点吃过早饭，陆洵今天去北城区视察，和东序不太顺路，于是高叔送他上学。
　　陆舜华端着他周末画的线稿上车，路上修改了一点。
　　下车的时候是六点五十多一些，他怕迟到，慌里慌张地冲出去，线稿被落在车上。
　　幸好没画很多，重新开始也是一样的。

　　陆舜华坐进位置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传说中的新同桌，甚至桌子上都空无一物，
　　只有没推进去的凳子证明这个位置坐过人。
　　六点五十九，新同桌进了教室。
　　好家伙，这也是个踩点的主。
　　伸手不打笑脸人，陆舜华笑着从他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你新同桌，我叫陆舜华。”

　　很多年以后姜衡回忆高中生活，印象最深的都是这一幕。
　　陆舜华会很惊讶地说：啊？我以为会是那一次我们怎样怎样或者另一次如何如何。
　　姜衡说不，就是第一眼见你的时候，你带着光来到我眼里。
　　然后璀璨的光像种子一样照亮了我全部的，灰暗的人生。
　　我只是一团无处可停留的棉絮，你让我变成了银河。

　　姜衡经历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夜晚。
　　白塔事件相当成功，一箭三雕，首先射在易汉山心脏上，易老将军在整个军区内部被通报批评，堪称颜面扫地。
　　其次给华润的高砚之送去一张投名状。郑子兴作为代言人，替郑家把持这一代华润。作风强硬，规矩严苛，内部心存不满的不在少数。
　　只是郑子兴手腕高超，存留下来的异己份子里，只有所属西南地区的高砚之一派生存甚至发展了起来。
　　最后是让陆长识意识到第三方势力的存在，为下一步接触铺路。

　　但重回校园生活他真的是很不习惯。
　　本来是想着，北京这边和西南一样，老师不管好学生，只要成绩稳定，随便跑也不会记违纪。
　　他有一定程度的社交障碍，不想一直坐在学校听课。
　　结果学生们像疯了一样，每天白天都有无数人问题，甚至晚上回了宿舍也有人纠缠不清。
　　姜衡不胜其烦，奈何必须得忍。
　　他甚至有点盼望新同桌的到来，听说班主任是让他辅导新同桌学习，到时候只需要拿住一个人，就可以推脱掉其他的补习。

　　除此之外，他完全不关心新同桌是谁，好不好看，男的女的，什么性格。
　　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好相处的。

　　姜衡一进门，就被倒春寒的冷气冻了一下。他从小就体寒怕冷。
　　而且他是南方人，对北方春季的寒冷没有心理准备，也没有物理防御。
　　新同桌裹得很厚，一张素净的脸从围巾里冒出来，白净好看。
　　一点也不像杨烁和肖宁描述过的怪异难懂，考验耐心。

　　这位白净的同桌刚来就睡了整整一上午。
　　姜衡从来没有这种睡眠体验，他看陆舜华睡的太香了，脸发红，蒸腾着热气，简直像包子。英语老师尖利地发音都没有把他吵醒。

　　陆舜华醒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人认识但不太熟的男生，一个是完全不认识的姜衡。
　　那男生是贺昭班级的来，来帮忙传个话：“昭哥说他百密一疏，被语文默写拿住了。现在估计还在语文办公室背课文呢，今天中午麻烦您自由吃饭，三食堂以内，他报销。”
　　陆舜华睡的迷迷瞪瞪，听出贺昭这个烦人精又把他鸽了，神色不虞地挥手让人走。
　　“谢谢啊同学，麻烦告诉贺昭，下次看见我五百米以外绕道走，不然爸爸送他去宫里学葵花宝典。”

　　上学第一天就课上睡觉，肖宁怎么可能不闻不问。
　　果不其然，下午大课间他就被点名叫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肖宁提着一沓数学周测试卷从收发室回来，在门口碰见了陆舜华。
　　“身体好点了吗？昨晚上干嘛去了你？一个上午没睁眼？”
　　肖宁拧开办公室门，拿钥匙敲敲了他后脑勺。
　　陆洵给他请假的理由是，春季过敏引发低烧。
　　“好多啦，没什么大病。为了迎接新学期，我昨天可是九点就上床睡觉了……老班你说怎么办，一听什么牛顿普朗克我就犯困，没辙。”
　　“少给我嬉皮笑脸的！开学物理考了二十五分，化学三十多，今天上课还好意思睡觉呢？你知不知道一个上午我的电话就被任课老师打爆了！一点高二学生的样子都没有，我是管不了了，早晚打电话给你哥，让他管教你吧！”
　　“别呀肖老师，肖主任，我哥那么忙怎么好意思打扰他……”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姜衡站在半敞开的办公室门口，略显尴尬地看着他们。
　　“肖老师，我来说晚自习请假的事。”
　　肖宁一锤头：“对，我忙忘了，一到周一有一对常会要开……快，姜衡进来。”
　　有外人来了，也不好继续训斥陆舜华，他随手指了两个板凳：
　　“舜华先坐吧，姜衡，你也坐。”
　　陆舜华去挪凳子，顺手给姜衡提了一个，一屁股坐下去。

　　肖宁在桌子上翻出一张打印纸：“正好你们两个都在……先说姜衡的事吧，申请晚自习不上是吧？什么理由，说说。”
　　姜衡：“我要留学，晚上在去语言学校学英语。”
　　这是段怡然帮他编的借口。
　　“留学啊……是你家里的意思吗？”
　　“对，早就规划好的。”姜衡眼睛都不眨一下。
　　好学生的优势就在这里了，大多数情况下，只要成绩稳定、不违反校规，老师都会信任甚至内心美化他们的行为。
　　果然，肖宁点点头，很铁不成钢地瞪了眼陆舜华：“你看看人家，你不是也要考巴黎美院？英语准备了吗？报考材料收集了吗？”
　　“提起你我就来气……不用说那些虚的，单看你这数理化，学科能及格吗？小心到时候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到！还有胆子上课睡觉，早读迟到……”
　　肖宁是部队转业考的教师，早年和陆洵共同服役的时候，最高做到了营长，训起人来很有一套，剥皮抽筋顺茧刨丝，根本刹不住车。
　　被当着新同学的面这么数落，陆舜华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但肖宁和他哥可是一衣带水一家亲，他也不敢顶嘴。
　　反倒是姜衡先开了口：“老师，那我的申请表能签字吗？”
　　肖宁终于转过话头：“可以，老师相信你的自制能力，就不给家长打电话了。不过在校正课的时间也不能偷懒，如果成绩掉下来，这份申请咱们恐怕就得继续重新探讨一下了。”
　　他刷刷地签上名字。
　　姜衡拿过表格就准备走。
　　“等一下，先回来坐着，有话跟你们两个说。”肖宁招招手把姜衡叫了回来。
　　他清了清嗓子：“姜衡这学期新转来，很多事情还不熟悉。高中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舜华，你要帮助他尽快适应新环境，不仅是学习，生活上也要步入正轨。”
　　陆舜华可有可无地点点头。
　　“把你们俩宿舍和座位都排在一起，也是这个考虑。同时呢，姜衡一来就考了年级第一，底子想必很扎实，学习上你要多带带舜华，当然是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他习惯不好，像今天上午睡觉，你作为同桌，其实可以提醒他一下。”
　　肖宁倍含期待地注视着姜衡：“如果他敢发起床气，你尽管告诉我，我来收拾他。管的时候不要留情面知道吗？”
　　姜衡早一周就有了心理准备，自然答应着。
　　看着陆舜华老老实实坐在那里，肖宁愈发满意，越看越觉得这个安排合理的很，于是又鼓励了两句，就大手一挥，让他们回去上课了。
　　“一定好好相处，别打架啊！”
　　临出门前他又在背后喊了一声。陆舜华帅气地回头抬了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