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海漫记》吃桃子不吐柚子皮

2、第2章 陆洵摸摸他

　　另一边。风口浪尖的华润工业园区旁。
　　一个黑色的人影冒着夜色闪进“白塔”执勤室内。
　　“白塔”是这块曾经为军事法庭服务的地皮上，唯一一处执勤点。
　　他脚步轻盈，几乎无声的躲过公用监控，然后在白塔门口停住。
　　门已经被撬开了。
　　他默默摸出一把匕首反扣在指间，悄无声息地滑进执勤室内——
　　地面上躺着一具尸体，一个晕过去的人。
　　窗边一个同样一身黑衣的男人猛然回头凝望向他。
　　“你是……陆家派来的？”
　　那人刚刚作完案，正准备翻窗离开，撞见他也并不惊讶，甚至还开口攀谈起来。
　　姜衡没理他，蹲下身用匕首尖端轻轻一挑尸体，口气不佳地问到：“你是姓高的派来的人？”
　　那人闻言却立刻转身，厉色看向他，一手拿着军刺向他劈来——
　　姜衡瞬时抬手，游蛇般绕过处处锋利的三棱刺，一掌切在他手腕上。
　　骨骼错位的声音咔嚓一响。
　　那人手中军刺脱落，一招之内已经被收了武器，他仿佛浑然不觉疼痛，咬牙就要扑上来。
　　“我是段家的。”姜衡头都没抬地说，“下次动手前可以先分清派系。”
　　“……”
　　“你老板，姓高的，和我老板，姓段的，搞到一起了，咱俩不用打，懂吗？”
　　“段家只管做生意，派人插手岂不是耽误事？越俎代庖！”那人愤怒地开口。
　　姜衡却没理他，仔仔细细地翻查着尸体，仿佛要从身体上看出花来。
　　“……喂，你看什么呢？！”
　　“看高家有多专业。”姜衡终于查过了每寸皮肤，拍拍手站起来问，“你确定尸体上只有这一处伤痕吧？”
　　那人闷闷点头。
　　姜衡这才满意，抽出匕首扒开尸体上的伤口，认认真真地做了一个挫伤面和十字口。
　　那人盯着挫面伤口渗出的血迹，眼里渐渐漏出震惊神色——
　　“你，你这是……”
　　“你们高先生活也太糙了，这样交到检察院去，信不信分分钟警察就找上门？”姜衡把伤口改好，检查了一下才站起来，说，“你回去告诉他，明天等着看检察院寄律师函给易汉山吧。”
　　……
　　在对面沉默的眼光里，姜衡收起刀一个翻身离开了现场。

　　姜衡走出产业园，换了件衣服，才打电话给段怡然。
　　“办完了？”
　　“嗯，送高砚之一份大礼，送易汉山一顶黑锅。”
　　段怡然忍不住笑了：“已经听你安排，把陆家彻底惹火了。希望这份礼物能让他们反应过来我们不是给华润办事的。”
　　“陆长识是聪明人，会发现的。”
　　段怡然又嘱咐两句：“直接去华润那个公交站牌，监控处理好了，司机会去接你。”
　　等到姜衡说好她才挂了电话。

　　打开反锁的阳台门出来，宴会厅里安静的有些诡异。
　　窗外车灯闪过，明晃晃的透过落地纱帘刺进来。
　　陆洵到了。
　　先一步到现场的酒店经理好不容易找到了段怡然，救世主般地贴上来：“天啊段总，您可算还在，我以为您也陪老夫人她们先一步回去了！”
　　段怡然皱眉：“怎么回事？静然呢？”
　　“都在……都在前厅，可了不得了，前面陆少爷跟人打起来了！静然小姐不好做主，我赶紧带您过去，正好陆首长也来了，咱们一起商量一下……”
　　段怡然脸色骤变。
　　“陆洵来了？”
　　经理哑了一下：“对，是陆先生来了，好像是静然小姐怕出大事，亲自请陆先生过来的。”
　　段怡然背上起了一层薄汗，她拨弄了一下精致的卷发，亲和地说道：“那太好了，陆先生一来我就放心了。事不急于一时，我去给家父家母打个电话报平安，一会我自己去前厅就行。”
　　经理有些踌躇。
　　“陆先生来了，自然能给舜华和静然撑腰，我在反而不方便。”
　　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经理恭敬地点头离开。

　　段怡然马上拿出手机，拨给一个未命名号码。
　　“喂？段总？”
　　“马上通知司机，不管用什么方法，公交车晚半小时到华润。”
　　“……喂？姜衡？你在产业园藏半小时，突发情况，陆洵的车来了，不能撞上他。”

　　宋子帆已经不会说话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陆洵，只活在传闻里的大人物，军区真正手握实权的一拨人。
　　完了，刘敬是真的凉了。

　　陆洵一进门，就看到陆舜华脸色发白地站在灯下。
　　细看还有几分未消的余怒。
　　他刚从军委开完会，身上还穿着常服，嗓音低沉地说：“小吴，该带走的带走吧。”
　　不怒自威。
　　一群训练有素的人直接把刘敬拖起来，像提垃圾一样固定住。
　　在场宾客大气不敢出，有人想要偷偷离场，却发现整个红顶的门都被把控住了。
　　陆舜华疲惫地转头，看到陆洵，叫了声哥。
　　“哥，你来了。”
　　陆洵摸摸他头发，把人揽进肩窝，撑着他问：“喝酒了？晕吗？”
　　“一点点，还好。”
　　陆洵点头：“那好，我们处理完再回家，坚持一会。”

　　工作原因，他很少公开露面，这次跨越半个城区来红顶，是因为刘敬恰好动了逆鳞。
　　段静然身体微侧，挡着烂醉如泥的贺昭。被陆洵沉如水的目光一扫，她只觉得无处遁形，暗叫姐姐怎么还不来。
　　刘敬也是厉害，都这样了还没醒酒。
　　陆洵看着他死狗一般被提在空中，淡淡道：“掌嘴，把他弄醒。”
　　小吴亲自上前，一掌扇在刘敬还算干净的半边脸上。
　　他这一巴掌和段静然自然没有可比性，刘敬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
　　小吴嘴角一勾，撕下刘敬的衬衫把另外半边脸上的呕吐物抹下来，这块布随即被塞进刘敬嘴里。
　　“啪”左边又一掌。
　　“啪”右边一掌。
　　没两分钟，脸部撕裂的疼痛就把刘敬飞到天外的神志硬生生扯了回来。
　　他痛吼一声，又一掌落在脸上。
　　小吴立正转身，规规矩矩地说：“报告，醒了。”

　　宋子帆松了一口气，方才他脸上火热，仿佛每一掌也落在他身上。
　　他看向陆洵，只听对方还是口气淡淡地说：“继续。”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陆洵道：“继续，嘴打烂为止。快一点，舜华困了。”

　　小吴抡起胳膊劈在刘敬脸上，刘敬震惊又崩溃地嗷嗷吼着，嘴被堵着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宾客，大概脸上都非常难看，有人受不了想要离席，被视而不见的保镖堵在宴会厅里。
　　能手持吨级负重越野的小吴来打刘敬，奔着“打烂”这个简单的标准，两分钟都用不上。
　　刘敬被牢牢压住，最后叫不出声来，只是身体还在神经质的抽搐。

　　“他成年了吗？”
　　陆洵突然意味深长地看向宋子帆。
　　宋子帆不敢不回答，瑟缩着说：“成，成年了，上个月刚过的生日。”
　　陆洵脸色一压，嗓音威严地说：
　　“刘敬，成年人有成年人的规矩，少年有少年的规矩。你过了十八岁，我家舜华还是未成年，做出这种没脑子的事，今天掌你嘴也没有什么不应该的。”
　　刘敬发出恐惧的哽咽声。
　　“我也不欺负你，你刚过十八岁一个月，没去社会上学规矩，还算你是个未成年人。”
　　宋子帆听出一丝转机，惊喜地看向陆洵。
　　对方话锋一转：“那么你敢如此放肆，想必是父母管教不严的原因。掌嘴五分钟，你的事就算了了。剩下的问题，我和你父亲清算就可以了。”
　　刘敬失禁了。
　　他们这种人，不怕一时吃亏，就怕被人从根上打断，钱权两空。那日子恐怕比普通人还不如。
　　如果不是段怡然出面，刘敬可能会屁滚尿流、洋相百出地昏厥在红顶。

　　“说来全是我的错，舜华今晚受惊了，改天来家里我亲自下厨，给你压压惊。”
　　“怡然姐姐客气了，应该是我抱歉，静然姐过生日这么好的日子，全叫我搅浑了，改天一定去府上专门赔罪。”
　　陆舜华是真的不好意思，态度非常谦逊地向段怡然道歉。
　　“舜华懂事，姐姐看着就可人疼。姐姐今天没照顾好你，你可不许真生气，下次请你来家的时候必须得答应，好不好？”
　　段怡然妩媚而不妖娆地握着他的手，全然一副温和的大姐姐做派，陆舜华自然点头说好。

　　她掐着表把两人送上车，不着痕迹地吐了口长气。这才转身抱住惊魂未定的段静然。
　　“姐，我……我吓死了。舜华他哥哥也太吓人了，我看刘敬的嘴最后烂的……我是不是不该打电话给他？”
　　段静然把头埋在姐姐柔软的长发里，闻着发丝间的木质香味，缓缓平静下心神来。
　　段怡然安慰了她一会，心疼地说：“事出有因，你还小，遇事慌张是难免的。陆家一向作风如此，今天你不叫人，明天陆洵难道能饶了姓刘的？姐姐只心疼你，好好的过个生日，闹成这个样子。”
　　段静然并不在意这个，在姐姐白皙的脖子边撒娇：“我不在乎，我更生气刘敬居然那样说舜华……他也不照照镜子，但凡眼不瞎的，都知道舜华条件比他好一百倍。”
　　段怡然失笑：“这倒是，不过这么偏心，可也不见你追追舜华呀？哎对了，小贺呢？”
　　“贺昭被闻江哥接走了，估计回去又要挨骂。”
　　“你就喜欢这个混不吝的，我是看不上他。瞧你茹筠妹妹多有眼光，舜华比贺昭是不是也要好几倍？”段怡然戳着妹妹的眉心，恨铁不成钢到。
　　段静然很不赞同：“我心里当然是贺昭比舜华要好一些。”
　　姐妹两个说着上车，离开红顶回家去。

　　华润产业园门口的四行大道上，一辆挂着白牌的加长宾利呼啸而过。
　　一双隐蔽在夜色中的眼睛，黑沉沉地目送着车影。
　　宾利过去五分钟后，一道人影才从监控死角走出来，踩点登上了末班公交车。
　　除了司机外，公交车内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