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海漫记》吃桃子不吐柚子皮

18、第 18 章 “小兔崽子

　　家长会那天，陆舜华主动留下来做引导学生。
　　肖宁在这方面十分远见，从来不像其他班主任一样，只安排班里成绩最好的“门面学生”迎接家长，而是完全自愿、谁想干谁干。
　　他斜倪着陆舜华端茶倒水的身影，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把人提溜到面前：
　　“你怎么只收拾周老师的桌子？”
　　陆舜华讪笑：“啊？我有吗？”
　　教室左边第一排，摆着“周楠”名牌的桌子上，堆着满满当当的小零食、鲜花、矿泉水，甚至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大红袍。
　　是陆舜华让贺昭从家里偷出来的。
　　他辩解道：“周老师生我气，我讨好他。”
　　肖宁不轻不重地扇了他一下：“你也讨好讨好我。去，给每个家长桌子上送瓶水，下周来找我报销。”
　　陆舜华正气凛然地敬礼：“收到老班，保证完成任务。”
　　肖宁作势要蹬他，陆舜华一溜烟蹿了。
　　看着男生远去的、穿着白色衬衫校服的背影，那清瘦、挺拔、少年感的背影在黄昏的光下，影影绰绰地与另一个身着军装的背影重合。
　　俞清在登上直升机的前一刻回头，朗声喊道：“班长，你记得想我啊——”
　　肖宁挥挥手，站在送行的队伍最前排，张了张嘴却无论如何发不出声音。
　　直到陆洵也回头，一把揽过俞清的肩膀，回头比了个飞手。俩人并排登上了飞机。肖宁才怅然喃喃道：
　　“小兔崽子。”

　　陆洵车停在校门口，阔步走进教学楼，正碰见搬着半箱水的陆舜华。
　　“松开，我来。”他长臂一伸接过水，问：“搬这个干吗？”
　　陆舜华吓了一跳，下意识放开手：“肖老师让给每位家长摆瓶水。”
　　陆洵居然笑了：“这个老肖，还是老样子。当年就净支使我搬水，现在来支使你。”
　　以前肖宁是他们的班长，为了制住一群艺高人胆大、桀骜不驯的特种兵，常常板着脸装凶。也就是听话又正经的俞清能少挨两句骂，像他这种刺头是天天被罚倒立洗头的典型。
　　无论后来怎样，同生共死的战友情谊一生也不会忘记。
　　在教室门口看到来人，肖宁先迎上去，俩人来了一个重重的拥抱。
　　肖宁一锤在敲在他肩膀上：“大忙人，难得一见啊。”
　　“天天打电话告舜华的状，见面怕你揍我。”
　　“哼，我可不敢揍首长，到时候军事法庭一纸传票……”
　　肖宁哼哼着：“小老百姓惹不起你们特权阶级。”
　　“少来，别寒碜我。”
　　陆洵拉着肖宁往外走：“老肖，我问你个事儿。”他不易察觉地向教室后方看了一眼，陆舜华正乐呵呵地跟杨烁打闹。
　　“什么？”
　　“舜华的同桌，叫姜衡的那个孩子，是你安排他俩同桌的吗？”
　　“是啊。”
　　“你觉得那小孩怎么样？”
　　“嗯，姜衡挺好啊。学习好、生活习惯干净、还乐于帮助同学，我看他俩处的不错。每天同进同出一起吃饭的，晚自习姜衡还辅导舜华写作业来着。”
　　陆洵一愣，喷笑：“舜华还写作业？”
　　肖宁不满道：“看看看！就你这个态度，舜华怎么能学好？当学生的当然要写作业，天经地义的事。你别惯着他，小俞那样你也这样……”
　　陆洵打断：“你不懂，我看不得舜华受累，反正家里能养得起，何必让他太辛苦？别说这个了，姜衡这孩子就没什么缺点？”
　　肖宁早就懒得跟他掰扯教育理念，榆木疙瘩一个。
　　“缺点，肯定不是没有。”
　　“比如呢？”
　　“比如，上课他经常帮陆舜华回答问题，气得化学老师罚他俩扫实验室？”
　　陆洵哑然：“……这小孩跟我还挺合拍的？”
　　“滚蛋，人家可没义务替你教育孩子。”

　　家长会结束后，陆洵拽住了想跟着贺昭跑的陆舜华，下巴指了指旁边：
　　“人呢？”
　　“？”
　　陆舜华眨巴着眼表示疑惑。
　　“姜衡家长呢？”
　　“哦，姜衡说他父母都在老家，赶不过来。”
　　陆洵皱眉：“家长会都不来吗？”
　　他心里有一种微妙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却足够如鲠在喉。家长会没人参加，说明没有任何亲属待在北京。姜衡家里真会放心他一个高二学生，在最关键的一年、独自来北京读书？
　　贺昭在楼下等，陆舜华着急下去：“对对对，没事，反正姜衡成绩那么好，他家长来不来都一样。”
　　陆洵面上丝毫不显，拍拍他的头轻声道：“没事了，去吧，晚上别喝酒，让老吴去接你。”
　　陆洵提着他的书包，长身茕立地站在那里，身边都是想要攀谈却不敢上前的家长。他推了三个会和两个饭局才赶过来，晚上回去肯定又要加班。陆舜华看着他哥疲惫却依然无懈可击的脸，这个向来不容置疑、在军区一言重于泰山的男人，刚刚却老老实实地待在教室里，听周楠的点名批评。
　　酸涩涌上心头，陆舜华踮起脚熊抱住他，在他脸上猛亲了一下——
　　“啵唧。”
　　陆洵惊讶，脸上有几分别扭、几分羞红。
　　“哥，我爱你！”陆舜华又波了他一口，“我会按时回家的！等我，给你带好吃的！”
　　然后跳下来转身跑了。
　　陆洵看着他跑远了，一直看到人扑进贺昭旁边，被小贺一把接住，才回头准备给司机打电话。
　　一转身，却看到姜衡站在身后。
　　准确说是从教室后门急匆匆路过。姜衡对上他的视线，仿佛才认出来，礼貌地说：“陆大哥好。”他跟舜华一起叫哥。
　　陆洵颔首，亲切地问：“嗯，你怎么来了？舜华刚下去。”
　　姜衡自然地笑着：“我回来拿试卷，晚上回去加练。”说着挥了挥手里的试题册。
　　陆洵嘉奖道：“不愧是年级第一啊，用功又自觉，平时多带带舜华。”
　　姜衡点头：“一定的。那…我先回去了？”
　　“嗯，去吧，也别学得太晚，注意身体。”
　　“好的，谢谢陆大哥。”

　　姜衡转身，步履自然地离开。直到迈进拐角、又走下两层台阶，确定后面没有脚步声。才缓缓顿住脚步，仰头靠在冰凉的墙面上。他紧握着试题册的手指紧绷到无法放松，半天才松开了一点。
　　一张纸片滑出来半角，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
　　郑夫人候宛媛，南榭湾西山别墅区668号，电话17685******。

　　西山别墅，郑家。
　　小秀端出碗金丝血燕窝炖雪蛤木瓜，轻轻地放在茶几上，说：“夫人，别等了，吃了燕窝就休息吧。”
　　候宛媛哪里睡得着，她细眉轻蹙，愁绪万分地看向大门口：“等不到老二，我哪里睡得好。”
　　小秀转到沙发后，手肘撑住金丝楠木的雕镂鸿雁图，轻轻扶住夫人的头。纤细的手指在保养得当的额头上轻柔按摩。
　　“夫人别心急，二少爷准是跟人在外面谈生意聊晚了。”
　　“哼，谈生意？要是去谈生意就好了，多少帮他大哥分担。”郑夫人叹气，“我还不知道他，保准是跟那些不三不四的鬼混到一起……”
　　“不一定，夫人您忘了？前天不是寄来一沓照片，咱们少爷跟段小姐正谈着呢。”
　　“我巴不得他和段怡然好好谈，怡然那个性格我是知道的，强势一点，终归能管得住老二。”郑夫人脸色稍缓和，但还是担忧，“就怕老二不专心，在外面招三惹四，人家段小姐哪能忍这个？”
　　“不会的，二少爷上次不是答应您了，会慢慢改……”
　　正说着，前厅传来一阵摸索着开门的声音。
　　郑荣被助理架着，手脚发软地倒进屋里。
　　郑夫人挥开小秀的手就去看，心疼地把人扶起来，白嫩的手指抚摸着郑荣的脸颊：“怎么喝成这样了？”
　　助理支支吾吾道：“小、小郑总和人谈生意……”
　　“和谁谈？什么项目？怎么运作？预计盈利数目？”
　　助理当然报不上来，只好低头不说话。
　　郑荣仿佛清醒了一点，抱住候宛媛的胳膊拖着鼻音说：“妈——我好渴——”
　　候宛媛心疼地让小秀把水端来，亲手喂给他，又气又急：“难受还喝！酒就有这么好喝吗？你看看你哥，烟酒不沾，哪像你还有酒瘾……”
　　郑荣不爱听这个，他其实不仅喝了酒，还跟人一起吸了点“□□”，现在正情绪高涨难以平静呢。他急忙争辩：
　　“我哥怎么了？我哥有女朋友吗？妈……你不知道，我马上就要有女朋友了……”
　　郑夫人一惊，没想到郑荣居然主动承认了，这是不是说明他和段怡然关系确实很好，已经进度很高了？忙追问：
　　“什么女朋友？又是哪些不上台面的……”
　　“不是！”
　　郑荣眯着眼，回忆着组织语言：“老子才看不上她们，老子女朋友是……是我对象……是、段、段怡然……可漂亮了！大美女、有气质……”
　　郑夫人惊喜地和小秀交换视线，兴奋地拍拍儿子的头：
　　“真是怡然吗？天啊儿子，太好了，妈妈也喜欢她！你什么时候带人回家见见？或者妈妈去看她？”
　　“怡然……段小姐……怡然”
　　然而郑荣已经彻底神志不清了，只知道附和着念段怡然的名字。
　　郑夫人遗憾，但仍然非常开心地叫助理和小秀一起送他上去，自己在楼梯边高兴地转来转去，攥着浅金色的真丝睡衣，兴奋地想摇裙摆。
　　她构思着和段怡然打好关系的计划，一定要把这个再合适不过的儿媳妇抓到手。越想越高兴，回到茶几边喝掉了一整碗金丝燕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