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海漫记》吃桃子不吐柚子皮

17、第 17 章 “嗯，这道

　　在第二次月考之前，肖宁安排了一次全班模拟考试，说是周一的礼物。
　　陆舜华不出所料考得不好。又请假又艺术节又被袭击的，根本没学进去多少东西。
　　令人意外、但其实不应该意外的是，姜衡也没考好。
　　在陆舜华心里，姜衡应该是那种“老子根本不学但老子就是会做”的学神形象，如今学神在班内退步十来名，他心情复杂难以言喻。
　　肖宁直接找来姜衡谈话。
　　“姜衡啊，你这个成绩，自己心里有什么感想吗？”
　　“还行吧，中游偏上。”姜衡偏头看了他一眼，试探性地问，“呃，还行吗？”
　　肖宁气笑了：“行不行你自己没数？姜衡，搞搞清楚，你是年级第一考进来的！短短一个月，退步成这样？在班里，这只是十几个名次，在年级里就会是几百个名次，全北京就是几千个名次！”
　　他生气地敲敲桌面，质问道：“你自己解释一下吧。”
　　姜衡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故意考不好的，控分控在中游左右。
　　因为据魏榕萱说，年级前二十名，在高二下半学期就要接受尖子生培训，平时的作业也会加练。
　　开什么玩笑，他斗完郑子兴斗易汉山，动不动还要给高砚之擦屁股，哪有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见人低着头不说话，肖宁还以为他是愧疚难当，心软道：
　　“老师也不是骂你，我也理解，你最近帮舜华弄思美节，上上周又出了那种意外，成绩波动是很正常的。”
　　“但是姜衡啊，波动也没有这样的啊，哐一下几百个名次，我真是接受不了。你这样掉下去，期末考就能和陆舜华去一个考场了。”
　　那也不错。姜衡差点脱口而出，在嘴边死死忍住，不然恐怕肖宁要动手。
　　肖宁语重心长地说：“这样吧，离月考还有一个星期，你调整一下状态，老师还是相信你的。但是，如果成绩不好，我们也得有解决措施——当初我是想着你成绩优秀、可以带动一下舜华，现在看来反而是他把你影响了。老师一定要道歉！没能给你创造一个好的学习环境。”
　　姜衡预感不妙。
　　果然，肖宁下一句话说到——
　　“如果下次考试保不住年级前三，你就和陆舜华分开坐吧，而且必须上晚自习，不能再互相影响了。”
　　姜衡“腾”一下站起来，把肖宁吓了一跳。
　　他认真、急切、诚恳地说：“老师对不起，模拟考我打瞌睡了，下次考试一定不会退步的。”
　　“上个月多亏陆舜华帮忙，我才能自然地适应学校生活，我能继续和他坐同桌吗？”
　　肖宁愣了一下，不知所措地拍拍手：“啊，对，好，有信心就好……我、呃成绩不后退就行！”

　　马上就是期中考试、期中结束后就是家长会。为了让陆洵稍微不那么丢人、起码看到弟弟的名字挂在“进步”一栏里，陆舜华也一本正经开始复习。
　　不过他底子太差了，复习和预习基本没差。
　　这天晚自习，陆舜华崩溃地盯着《高中物理》，电场能电势能电场力像三个小人、在他眼前手拉手跳起了舞。
　　惆怅望向窗外发了十分钟呆，偷吃了十分钟零食，冲监控做了五分钟鬼脸，在桌上画了幅写实后，陆舜华忍不住把罪恶的目光投向了同桌——
　　噫！不行，不能影响姜衡学习。
　　“姜衡，吃巧克力棒吗？”
　　“不吃，谢谢。呃、来一根吧。”
　　姜衡脱口而出的拒绝在陆舜华晶亮亮的眼睛里败下阵来，他咬了根巧克力棒，问：“学累了？”
　　陆舜华倒在桌子上小声哼唧：“我不会，看不懂。”
　　姜衡扫视了周围安静的教室，晚自习秩序好，只能听见偶尔的书写声。他凑过去低声说：“你先看，不会的记下来，晚上回去给你开小灶。”
　　陆舜华拒绝：“晚上我要画画，陈老师布置的作业。”
　　“你听话，不是想期中进步吗？”
　　“不想学物理……”
　　“半个小时就行，电磁学很简单的。”
　　“好难……”
　　杨烁猛地转过头来，悲愤、正义、严肃地看向他们：
　　“我愿意开小灶，姜哥教我时间随便选、学个通宵也行。”
　　姜衡委婉地说：“我突然有点累了，今晚要早休息，不好意思啊。”
　　不出意料的回答。杨烁悲痛地瞪了陆舜华一眼，伤心骂道：“呜，狗男男。”
　　杨烁同桌拐了他一下：“你管人家，情趣懂不懂、打情骂俏懂不懂？单身狗快专心做题！”
　　姜衡有点不自然地捏住卷子，余光偷瞄陆舜华。
　　这个小傻子正乐不可支地边笑边啃小饼干。

　　周五晚上，陆洵又把人接去了本家。
　　陆白怀早知道了恐怖袭击的事，嘱咐秦夫人安排了一大桌好吃的，说是给舜华压惊。
　　他知道俞清是老大心里过不去的坎。
　　“幸好舜华这孩子没事儿，不然老大又要像当年那样闹一出。”陆白怀站在偏厅浇花，忍不住冷哼道。
　　秦夫人耐心讲好话：“老大和阿识都是重情重义的好孩子，这又不是坏事。”
　　“哼。我看他们啊、早晚把自己折进去。”
　　“首长，小楹回来了。”
　　钟叔站在偏厅门口笑着说，递上一条湿毛巾。
　　“嗯，让小春把灯玉露和莲瓣兰收拾喽，送给北京植物园吧。”陆白怀接过秦夫人手里的毛巾擦擦手，“下次让老五别淘这些又贵又没用的花回来，不如绿萝好养。”
　　陆楹在客厅坐着倒茶，看到爷爷出来飞扑过去撒娇。
　　“大哥今天也来吗？”
　　“嗯，他带着舜华一起。你一会态度好点，你弟弟受伤了。”
　　陆楹挑眉，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客气：“他才不是我弟弟。”
　　陆白怀眉心一紧，威严地一敲手杖，正色道：“胡扯，叫你哥听见揍你。舜华比你还小一岁呢，当姐姐的要有点责任心。”
　　“他受伤又不是我害的，还不是因为他那个哥哥……”
　　陆白怀一巴掌呼在她脑门上，半怒地斥道：“闭嘴，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
　　陆楹嘟囔：“本来就是……”
　　“本来就是什么？”
　　陆洵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问：“陆楹，再有下次，家法伺候。”
　　陆楹眼眶一圈全红了，陆老爷子顿了一会，到底还是心疼小孙女，调解着说：
　　“行了，小楹也就是嘴上说说，别吓唬你妹妹。你什么时候到的，舜华呢？”
　　陆洵如有实质的视线锐利地在陆楹周身扫了一圈，方才回答道：“刚到，舜华去车上拿东西了。”
　　“什么东西？”
　　“校庆那天的视频，我让他拿回来给爷爷看看。”
　　陆楹脸色微芥，老爷子却颇为满意地缓缓道：“你有心了，一会我看看舜华的作品。小楹也一起看，你在四中上学，看看东序的环境怎么样。”
　　晚餐时间，大家都在，陆楹的礼仪也不允许她当着长辈的面对陆舜华冷嘲热讽。
　　但也确实没给过他一个正眼——彻头彻尾的忽视罢了。
　　陆舜华早习惯了，甚至他能理解这位大小姐的想法。自从他这个外人来到陆家，就分走了陆洵全部的关注和眼光。陆楹从最小最受宠的孩子突然成为姐姐，十年也没有给过他几个好脸色。
　　求同存异，理解万岁。
　　因为陆长识还在中东，这顿饭吃得无人讲话、泛善可陈。陆舜华喝着炖了一下午的参鸡汤，却味同嚼蜡地想起了在学校食堂和姜衡一起吃饭。
　　虽然饭不好吃，但每顿都很吃得很快乐。
　　陆舜华习惯性地夹了一只鸡腿，突然想到自己不太会剥这个，在陆家餐桌上又不好举着鸡腿啃。
　　他差点求助地看向陆洵，连忙把视线硬扯回来——
　　开玩笑，这不是刺激陆楹吗。
　　救命，好想回学校找同桌扒鸡腿啊。

　　周日下午从画室回来，陆舜华在车上先给陆洵打了个预防针。
　　“期中考试？”
　　“不是，是月考，没有期中那么重要啦。”陆舜华拧着安全带玩，“我上周学习可认真了，放心，一定不给你丢人。”
　　陆洵哈哈一笑，单手转过反向盘：“得了吧，我又不嫌你丢人。只要你们周楠老师别上次一样，当众点我名就行。”
　　身边的人突然安静下来。
　　陆洵惊讶地问：“不会吧？上次你不是考了三十……”
　　“……三十九，差一分就四十了。”
　　陆洵憋笑：“嗯，还能有下降空间吗？”
　　事实证明真的有。
　　周楠看着陆舜华的月考试卷，脸都绿了。
　　“周、周老师，打个商量行吗？”陆舜华乞求道，“我错了，下个月我每周都补习化学，能不能别在家长会上批评我哥？”
　　周楠面如菜色，怀疑地看着通红的“29分”，冰裂般说：
　　“你做梦。”

　　为了他哥的面子，陆舜华这几天在化学课上表现奇好，上课非常积极认真，甚至每个问题都举手回答。
　　别的也就算了，当讲到一道有机拓展题，陆舜华也举手时，周楠真笑了。
　　“陆舜华，你回答。”
　　教室里惊呼一片，很多打瞌睡的同学都惊醒，不敢置信地回头。
　　“妹妹疯了是吗？”
　　“天啊，舜华和周哥，决战紫禁之巅。”
　　“不能瞎举手啊，这不是扰乱课堂秩序吗。”
　　杨烁紧张无比，注视着陆舜华自信起身的身影。以为自己眼花了：难道是深藏不露？
　　陆舜华自信流畅地说：
　　“好的，我将分三步阐述这个问题。第一步，感谢老师对我的信任，赋予我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经过好几节课的认真学习，我对有机化合物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第二步，反思在上次月考中犯的低级错误。周老师，我错了，我不应该在答题卡上写灯谜、更不该在附加题位置画班主任的Q版头像……”
　　陆舜华躲避着周楠的视线，低头拼命戳他同桌。
　　桌面上一堆白色小纸条，每张都写满了答案。姜衡终于把这道题的答案写完，偷偷递到陆舜华藏在桌下的手中。
　　“第三步，咳咳、这道题的做题思路是，先通过50到60度的浓硫酸催化苯与硝合成硝基苯——”
　　台下俩人自以为隐蔽的暗度陈仓。
　　姜衡答案写的像教材全解，思路、解析、步骤条缕清晰。陆舜华感动地偷偷读着，看到陌生化学式上的注音时，真情实感地泪目了。
　　周楠觉得自己的涵养可真他妈的太好了。
　　陆舜华声情并茂地朗诵完答案，晶亮亮的圆眼睛期冀地看向他，似乎还在等待夸奖。
　　周楠艰难地开口，语气极力平静——
　　“嗯，这道拓展题很有难度，姜衡做的很好，陆舜华朗读不错。”
　　某人的尾巴好像要翘起来了。
　　“晚自习来我办公室吧，老师请你们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