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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建德重工 ...

  •   东序中学放假是很宽容的,今年清明节假期足足有三天。
      暮春时节,北方进入雷鸣天气,丝丝绵绵的细雨随风摇曳着落下,将柏油马路染成更深的黑色。逐渐阴沉的天色、乌云带着压迫性席卷而来,窗玻璃上落满窸窸窣窣的雨声。
      这天晚上,陆舜华从陈绘的画室出来,急匆匆地打了个车,在晚高峰之前赶到了一家私房菜馆。因为没带伞,他关上车门快跑了几步冲进店里,额前的碎发上还挂上些许雨滴。
      “您好,请问几位?”
      “两位,我找人,二楼淮河包厢。”
      服务员忍不住偷瞄他两眼,没想到正对上客人晶亮亮的眸子。陆舜华穿着画画的衣服——工装裤和宽T恤,都被铺天盖地的颜料沾得看不出颜色。他手腕上还带着防止关节炎的蒸气护腕,整个人看起来不伦不类的。
      打量客人的着装是很失礼的。服务生红了脸,连忙道歉:“对不起先生,我没别的意思……”
      陆舜华歪头一笑:“没事,我知道,你是看我帅对不对?”
      被他这么一逗,小姑娘脸像煮熟的虾子,强装镇定道:“是、是的,非常帅。”
      陆舜华看小女生可爱,一路上又逗着她玩,直把来兼职的小姐姐羞到不理他。
      终于送到包厢门口,服务生眼神热烈地目送着他进门。陆舜华还回头跟人家挥手:
      “下次加微信啊小姐姐!”
      小姑娘甩下句“祝您用餐愉快”逃命似的走了。

      “哟,加美女微信呢。”
      贺昭在包厢里看美股,头也不抬地取笑道。
      陆舜华一看到他就笑喷了:
      “昭儿,你穿着睡衣出来的?”
      贺昭扯着自己没款没型的大卫衣,半截大裤衩,只差把脚上的运动鞋换成夹板拖,就能上夜市摆摊。
      “大老爷们讲究这个干吗。”贺昭满不在意地一撸头发,他刚去推了个圆寸,短到窒息。“我哥他们那些gay才每天对着衣橱看好几个小时。”
      陆舜华坐下来先灌了口汤,摇摇食指:“No,我陈老师也是每天选衣服两小时,你别搞歧视。”
      “我不歧视同性恋,我歧视娘炮。”贺昭给他剥了个虾肉扔过去,“你清明怎么说,有安排了没?没想法的话跟我去内蒙采风?”
      提起这个陆舜华就笑了:“我约了姜衡出去玩。”
      贺昭惊讶:“他答应了?姜衡可不像喜欢出来玩的。”
      “他喜欢和我出来玩呗。”
      “滚蛋!别在我面前gaygay的啊,老子对搞基过敏。”贺昭骂道,转手又扔了个蟹腿给他,“不过一码归一码,你可别跟人家吃太贵的,增加他经济压力。”
      陆舜华猛点头:“我知道,我们准备去吃榕萱推荐的那家火锅,经济实惠。”
      “嗯,那就行,反正你心里有数。姜衡那人看着就要强。”
      “其实还好,他没有看上去那么……冷傲,姜衡其实挺佛的。”
      陆舜华想起某些事,笑道:“前段时间,他不想参加集训,还故意考差来着。学校里的竞赛活动也不参加,每晚宅在宿舍里看书。”
      “哇,我以为他是很争强好胜的尖子生。”贺昭舀了勺汤,“那你俩岂不是挺合拍,节奏都不紧不慢的?”
      “嘶……倒也不是,我走路慢、做题慢、吃饭慢的时候,姜衡都恨不得给我装发条。”
      贺昭嘲笑:“你那速度不叫慢,你是树懒成精了。”
      陆舜华眼睛圆圆地盯着那盘松鼠桂鱼,犹豫再三,还是懒得扒刺。他懒得接这茬,不动声色地甩出一个好消息:
      “你听说了吗,烈士墓园要重修了。”
      “真的?”贺昭惊讶地问:“怎么说?”
      “我哥说,当年的恐怖组织基地已经剿清了,等明年风头一过、安全期结束,就把我哥迁到烈士陵园去。”
      “我操,太好了!”
      贺昭一拍桌子,又不敢置信地确定道,“确定是俞清吗?他能正式批烈士了?”
      十年前那个历时三年的跨境任务中,牺牲了一名最精英的特种兵卧底。一波一波的烈士被补录进国家档案,但为了安全和保密协议,俞清的姓名至今没有被刻进陵园、存入备案。他死的无名无姓,甚至连唯一的亲人都必须改名换姓、以另外一种身份隐姓埋名地生活着。
      这个结果来的太晚了。但好在终于来了。
      陆舜华鼓着腮帮子疯狂点头。
      贺昭一把揉和了下他头顶,轻轻拍了拍:“太好了舜华,烈士英魂……英魂终得其所。”

      他俩有意今晚待久一点,结果饭没吃几口,贺昭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什么事啊,大晚上的。”
      “贺闻江,他出差了。”
      贺昭叹气,“我嫂子和公司解约的案子有点经济纠纷,被检方扣下了,我哥让我抓紧去检方露个面。”
      陆舜华皱眉:“检方扣下的……不是邵检吧?”
      “就是他。重大经济纠纷,直通上头,邵检亲自审查的。”
      贺昭抖开外套穿上,低头一看,暗骂一声,“艹,老子今天出门穿的这个,去检察院可他妈太丢人了。”
      他急匆匆地给司机打电话,临走前还嘱咐了两句:“你多吃点啊,吃完叫司机来接知道吗?到家给我发消息啊。”
      然后就走了。

      陆舜华一个人吃了几口,自觉无趣,索性拉开凳子离开。
      他想起陆洵可能还忙得没顾上吃完饭,准备去前台叫份晚餐。结账后陆舜华两根手指捏着银行卡甩来甩去,准备到休息区等餐,他百无聊赖地挂上梯子、打开“卢浮宫春展”的官网推送,对着满屏法文看了起来。手指滑到一尊刻花木雕时,他感觉和燕都的某处灯雕有点相像,便抬头搜寻。突然在楼梯边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背影——
      好眼熟——有点像姜衡?
      姜衡是标准的宽肩窄腰,在身材方面隐隐有美学追捧的力与美结合点、既具有少年人单薄的锋利感、又有仿佛被岁月塑造过的挺拔与坚毅。
      比陆洵要单薄不少,但有些时候会与当年的俞清诡异的相似。
      待他晃过神来,想仔细看清楚时,陆洵一通电话打过来催人回家。陆舜华迟疑了一下,正好服务生送餐过来,他在订单上签过字,再抬头时楼梯上已经空无一人。
      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是错觉。
      陆舜华转头看到大厅外司机已经把车停到门口,他急忙接起电话,一边应承着一边走出了餐厅。

      另一边,高砚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根本掌控不了姜衡。
      哪怕他虚长十数载、哪怕他才是手握整个西南势力信任的人、哪怕情势是姜衡和段怡然仰仗着他、哪怕他才是最能接触内幕、每天在华润走刀尖的核心人物,局势都慢慢如同脱缰的野马、逐步却坚定地偏离了轨道。
      姜衡总能制造一些微小但极其恐怖、气人但又不至于让他翻脸的小意外。
      “建德重工参标是你安排的?”
      “算不上安排,我只是提醒他们今年政策变动、有资质的民营企业可以参与军工竞标。”
      所以建德重工作为国企改制后才转民营的老牌军工厂,在竞争力方面已经高居人上,所以建德的老板哪怕冒些风险、也不想放过这块肥肉。
      高砚之脸都要气歪了:“你明知道建德出过严重问题!”
      姜衡表情不变,声音却骤降如寒冰般:“哦,是吗?那建德为什么还是全国质量奖良心民企,据我所知,这还是当年华润推荐的名额吧。”
      高砚之脸色难看,一扔茶匙瞪着他看。
      半晌,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地说:“你给我甩脸子干嘛,奖又不是我颁的。冤有头债有主,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你为什么要把建德安排进这次招标名单!”
      “‘安排进’?建德进了吗?”
      “当然没有!郑子兴看见‘建德重工’四个字,脸阴得能下雨。恨不能让王兴建立刻破产滚蛋。”高砚之换了口气,想想还是缓下口气,好声好气地说,“姜衡,我知道你着急,但郑子兴也不是傻子,他在建德跌过那么大一个跟头,怎么肯重蹈覆辙?”
      看姜衡不说话,高砚之以为他被说服了,加把劲劝道:“没事,这次机会不行还有下次。华润现在抓质量抓的很严,很难再出十年前那种事故。我们最好从头开始培养一个重工厂、慢慢来,郑子兴总有放松警惕的时候……”
      “砰”
      一声清脆的碎瓷声,姜衡单手捏碎了一只珐琅彩茶壶。
      他一字一顿、似乎压抑着某种情绪:“高砚之,你是怎么想的?再弄出一批质量不过关的军火,然后呢?送到前线?送给军人?送给随时都有可能牺牲、随时都有可能送命的前线战士手里!?”
      高砚之吓了一跳,甚至来不及心疼茶壶,急忙辩解道:“当然不是——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小姜,我也是部队出身、我也是上过前线的!瑕疵军火做掉郑子兴之后当然是立刻销毁,一把都不会流出去——”
      怒火戛然而止。
      高砚之几乎是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冷汗瞬间从额头上滑过,他立刻拖着凳子向后退,但已经晚了。暴起的姜衡捏着一枚碎瓷片,瞬间逼近并狠狠地抵住了他仰起的脖颈,精准地悬在大动脉上。
      “姜衡!我不是那个意……”
      少年的瞳孔深不见底,高砚之打了个冷噤,声音越来越小。他分析着自己刚才那段话,恨不能倒回去抽自个一巴掌。
      捏着他动脉的人深吸了一口气,情绪明显不正常地怒吼道:
      “一把都不会流出去??放你妈的狗屁——”
      姜衡的声音甚至扭曲变形到诡异、无法控制的怒火从他颤抖的手上蔓延开,在高砚之的动脉处割下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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