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海漫记》吃桃子不吐柚子皮

16、第 16 章 对不起，我

　　贺昭以“照顾”为名在宿舍陪睡了三天，陆舜华找不到和姜衡独处的机会。
　　终于周四晚上，晚饭后在操场散步时，他决定和姜衡谈谈。
　　“□□……是哪来的？”
　　陆舜华清亮的眼睛毫无恶意地看着他，似乎是憋了很久才问出来。
　　姜衡偏头，转开视线：“俞清是谁？”
　　陆舜华愣了。
　　于是姜衡接着说：“你有你的秘密，我有我的秘密。”
　　很聪明而意想不到的回答方式，陆舜华突然没了追问的兴趣。对啊，谁还没个秘密了，何必追问人家的隐私。
　　但他没有回避，而是狡黠一笑：
　　“好，早晚有一天，我可不可以拿俞清来交换你的秘密？”
　　“可不可以嘛？”
　　他眼睛是兔子一样的圆形，又像青涩的杏子。不知道那位“一模一样”的俞清，是不是也长了一双这样的眼睛。
　　一双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睛。
　　“……可以。”姜衡听见自己说。

　　周末陆舜华被接回家，姜衡随手套了件衣服，躲着监控走出了校园。
　　一上车他就被按住了。
　　段怡然在他身上摸索来摸索去，从前胸到后背，从肩膀到小腿，连头顶都没放过。
　　姜衡侧身躲过去，不自在地说：“没受伤。”
　　段怡然腰一下子软了，瘫倒在驾驶坐上：
　　“吓死我了，真的，姜衡，那天吓得我魂飞魄散。”
　　她偏头问：“你体验过什么叫吓到魂飞魄散吗？”
　　姜衡说：“没有。我从小胆子大。”
　　段怡然冷哼一声，发动车子：“我胆子也不小，这是关心则乱。”
　　“你最好还是保持冷静，如果有一天我出了意外，你应该继续和高砚之合作……”
　　“呸呸呸，你会不会说话？什么意外不意外的，你要是出事了，老娘就踹了高砚之单干。反正郑荣迷我迷得不行。”
　　“郑子兴不会分你多少钱的。”
　　姜衡冷冷道：“跟着郑子兴，段家永远只是三线民企，你妈还是会生儿子，你还是要受未来男性继承人威胁。”
　　段怡然哑了，半天恨恨道：“你怎么就长了这么个嘴巴，在学校里能交到朋友吗？”
　　只是随口一问，段怡然跟本就不认为姜衡会跟一帮未成年的小孩“交朋友”，他这种独狼般的反社会人格显然也不会有正常社交。
　　没想到姜衡顿了一会，居然开口回答了。
　　“能。”
　　他平静、似乎又隐含骄傲地说。

　　把人送到蓝调后，段怡然嘱咐了一句：
　　“提防着高砚之点，他上次不还坑你杀了个人吗。”
　　姜衡打开车门的手一停，戴上兜帽口罩，回头认真地说道：
　　“人不是我杀的。我只是帮他躲开掉监控逃跑了。”
　　段怡然颇感惊讶地抬头。姜衡拉开车门，拍了拍段怡然肩膀：“放心，不会吃这个哑巴亏的。今天我就让姓高的把郑荣吸毒的证据吐出来。”
　　说完他反扣上车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高砚之见到姜衡，深呼吸后抱了一下，感受到姜衡满是拒绝的肢体语言后，悻悻地放开了。
　　“虽然危险，但这事你办的漂亮。”
　　高砚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听说陆洵都让你住进家里了？”
　　姜衡摇头：“住了七天，都没碰见陆长识，她没去探病。”
　　“正常，陆长识带队去中东出任务了，我猜就是解决这次的恐怖袭击。”高砚之押了口茶，口齿间香气四溢，“这帮恐怖分子也太大胆了，基地倒台就来中国复仇，还敢动陆洵的弟弟，你说说，这不是高压线蹦迪吗。”
　　姜衡从来不接这种废话，这次倒是问了一句：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袭击陆舜华吗？”
　　“这是机密，军方最会守口如瓶。你不如去问陆舜华本人，他肯定知道原因。”
　　“……算了，当我没问。”
　　姜衡想到那个“秘密换秘密”的约定，无奈地说，“我们还是谈谈郑荣吸毒这件事怎么利用。”
　　高砚之月牙眼一弯，温和道：“这事儿是得商量商量。”

　　郑荣，郑家二少，郑子兴的亲弟弟，也是在华润管钱的高管，俗称就是CFO。
　　不过郑子兴显然很明白，自己这个弟弟只是个酒囊饭袋，根本不堪大用。把他放在财务口上，只是当个闲官，实际上郑荣根本不敢违背郑子兴的命令，只是帮他签个字，接触不到现金流。
　　但在姜衡眼里，郑荣已经是个裂缝。摇摇欲坠的CFO，直通华润的心脏。
　　“郑子兴和易汉山，都牢固的像铁桶一样，这么多年了，我一直认为得从郑荣下手。”
　　姜衡问：“郑子兴为什么要用这么个傻子？”
　　“因为他妈，郑夫人心疼幼子，怕自己百年之后，小儿子还一事无成，要求郑子兴必须给弟弟安排个好职位。”
　　高砚之叹息道：“郑家的家族关系波谲诡异，郑子兴为人狠辣、确是大大的孝子，对郑荣也尽力扶持，可以说是尽职尽责了。”
　　他说完这句，突然一拍桌子，好奇地问：
　　“小姜，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郑氏兄弟的关系简洁明了，你之前为什么一直坚持彻查？幸好你坚持了，不然我们根本发现不了郑荣这个二货居然吸毒。”
　　空气静默了一瞬。
　　姜衡垂下眼睑，掩盖住迸射而出的恨意和惊心动魄的往事。
　　“因为我不相信。连‘虎毒不食子’我都不相信，何况是兄弟感情。”
　　茶雾蒸腾着他年轻优越的侧脸，深邃的线条却刻画出冷酷薄情的气质。高砚之没有说话，姜衡平复着情绪，残酷地把胸中怒火压至冰点，说：
　　“郑子兴为了控制弟弟，引诱他去吸毒的那天，就应该想到这也会是华润致命的软肋。”

　　晚饭后，高砚之提出送段怡然两个项目做做，被姜衡一口回绝。
　　“我心里有数，目前怡然和你最好一点关系也不要有。”
　　“你准备让段总去接触郑子兴？不可能的，郑子兴的婚姻大事不会给段家这种三线民企机会，怎么说也得是陆洵的亲妹妹？易汉山的亲女儿？”
　　后来高砚之才知道自己这句话，一脚踩了两个雷，姜衡没当场做掉他已经是给面子了。
　　他忍了忍，冷哼道：
　　“如果是给自己弟弟找个靠谱的老婆呢？”
　　高砚之愣了一下，把这句话来来回回琢磨了好几遍，张开嘴惊讶地喊：
　　“卧槽，小姜，你你你、你可以啊。”
　　“所以，只有我能扳倒郑子兴。以后在学校边处理个小喽啰这种事，最好不要再把风险转嫁给我。”
　　姜衡敲打了一下这位华润的三号人物、曾经纵横西南的政斗高手，留下一个嘲讽的背影。
　　高砚之笑骂他一句，乖乖追上去给大佬开车。

　　很多事情都在进展，只有陆长识这条线始终搭不上。
　　偏偏是非常重要的关键环节。
　　陆长识隶属特殊军区，身份敏感，一向注意私人问题，向来不和下面的势力有来往牵扯。不然依照她和易汉山之间剑拔弩张的局面，早被易汉山手下的人弹劾好几百遍。
　　姜衡想破了头，想的绞尽脑汁，也只能承认，通过陆舜华慢慢接触到陆长识，就是最好的选择。但他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拒绝，每次升起这个想法，都会感到愧疚和、和不齿？
　　——他不齿、唾弃自己对陆舜华产生“利用”这层想法。
　　姜衡烦躁地托住头，或许是因为陆舜华过分主动的接近、或许是因为他完全单纯美好甚至是青涩的信任、或许只是因为那天在国贸，少年颤抖地开枪，说出的那一句“我们是共犯”。姜衡不忍心让他做自己的共犯。
　　他那么单纯、那么爱自己的哥哥，如果因为他把整个陆家推到风口浪尖，陆舜华会恨死自己吧？
　　男生硬挺修长的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仿佛要依靠这个迅速地冷静下来。姜衡伸手在洗漱台上摸出一把刀——是那天刺进绑匪B喉咙的刀，是上个月把杀人痕迹嫁祸给易汉山的刀，是紧急溜出艺术楼帮高砚之手下切断了监控的刀。
　　刀柄修长，刀片极薄。
　　合金质地的刀刃处，用激光镌刻着一个名字：YB。
　　易白。
　　这个名字给了他无尽的动力，以及不停坠入黑暗的勇气，哪怕已经触碰到光明，他也心甘情愿地背负着罪恶在复仇的道路上一往无前。
　　对不起，陆舜华，我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