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海漫记》吃桃子不吐柚子皮

11、第 11 章

　　思美节准备工作就绪，学校再次加强安保，整个展区都封闭起来。
　　周五却出了个大事。
　　先是广播通报所有人，取消课间操，在教室里安静复习。
　　紧接着，一队警察带着配枪走进了门。
　　“你们俩，姜衡，陆舜华对吧，出来一趟。”
　　“？？”
　　教室轰然沸腾。
　　“怎么回事？警察怎么能进学校里？”
　　“抓舜华？疯了吧！”
　　“嘘，别吵，年级主任在外面。”
　　陆舜华呆愣地看向穿戴制服的警员，没反应过来。
　　警员加重了语气。
　　“两位同学，请跟我们走一趟。”
　　肖宁不赞成地看着他们，当众反问：“这是未成年人，你们拿的什么批文？直接进学校找人？执勤记录仪开了吗？两个同学只是去配合调查，你什么态度？抓捕嫌疑人？”
　　年轻警员被当众驳斥，脸色不太好看，嘲讽地反问：
　　“整个区的监控、学校的所有监控都查过了，昨晚只有这两位同学，身为住宿生却不在教室上课，如果拿不出不在场证明的话，嫌疑非常重大！”
　　“注意，这是性质恶劣的恶性伤人事件！请配合调查，不然视为包庇。”
　　肖宁还要再说，被陆舜华按住了手。
　　他一向温和、好脾气的眼神变得尖锐，直直刺向警员。
　　“警官，有话好说，我们当然配合调查。”
　　“那就走吧，不要耽误下节上课。”
　　“可以给监护人打个电话吗？”
　　“……可以，路上打。”
　　等得就是这句话。陆舜华非常配合的跟上警员脚步，一只手还不忘拉住了姜衡。
　　走廊里他抽了个时机偏头，小声安慰道：
　　“别担心，一会就有人把我们捞出去。”

　　警局的两间会议室里，他们再放肆也确实不敢直接把未成年人带到审讯室，只好找了两个监控齐全的会议室问话。
　　“昨晚你在哪？”
　　“我们一起在艺术楼。”
　　“几点到几点？”
　　“大概七点到十点半，最近一段时间都是这样。”
　　“去艺术楼干什么？”
　　“学校思美节，我负责展览的雕塑，姜衡去帮我忙。”
　　“提醒你，不要撒谎，如果你的话和监控有出入，后果是很严重的！”
　　闻言，陆舜华笑了一下，抬起嘴角，意味不明地说：“艺术楼没有监控，不然你们也不会怀疑我俩。”
　　女警察平和地说：“请配合谈话，我们不会为难无辜的人，也不会放过罪犯。你可以平复一下心情，尽量保持冷静的回答问题。”

　　另一间会议室。
　　同样是相貌温和的女警官在问话。
　　姜衡从进门开始，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要说他是害怕，又似乎非常镇定自若。
　　耳机传来副队的声音：“小赵，问他昨天的工作内容。”
　　姜衡言简意赅地说出了回答。
　　和艺术楼提取的化合物、魏榕萱交待的工作进度基本吻合。不仅如此，两个学生的答案内容一致、表述各异，基本排除了对过口供的可能。
　　毕竟只是两个高中生，怎么可能做到杀人抛尸这种令人发指的事。
　　女警松了口气，软声问：“姜衡同学，你放松，为什么不看我的眼睛呢？是太紧张了吗？我也没有那么吓人吧？”
　　姜衡还是低头看着一侧桌角。
　　“你要看着我，才能证明自己没有说谎，我们才能信任你，对不对？”
　　男生顿了一下，随即缓缓抬头。刚和那双深邃沉稳的眼睛对上，小赵就握紧了手。
　　嗷！
　　好帅！
　　听说还是年级第一，这是素人中巅峰的颜了吧！
　　姜衡看了小赵一眼，面色平缓，表情自然，然后他低声道：
　　“不好意思，没进过警局，太紧张了。”
　　不过是警局而已，在姜衡十九年的人生中，除了这段时间短暂的平静外，每一天都过得惊险刺激。
　　但监控室里一定坐了一群表情专家、刑讯高手。
　　所以他怕自己眼中的狼性，那种刻入骨血的野性和常年走钢丝的谨慎，会克制不住地流露出来，然后被人发现。
　　小赵笑得像朵花，招呼外面的人给他倒水。
　　耳机里副队无奈的声音响起：“小赵，别笑了，嘴角快咧到太阳穴了。叫他们走吧，来人接了。”
　　小赵讪笑两声，把姜衡带了出去。
　　在门口碰见了旁边会议室出来的陆舜华，不知道他和警方说了什么，那女警官的脸色不太好看。
　　“姜衡！你没事吧？没把你怎样吧？”
　　“没事。”
　　“没事就好！走走走，我请你吃饭。”
　　陆舜华笑眯眯地迎上来，拉住姜衡的胳膊，转身向身后屋顶的监控挥了挥手。
　　刘副队笑骂：“这小兔崽子，没大没小。”
　　女警官走进去，监控屏幕上，陆舜华温吞地走到大门口，坐上一辆白色牌照的SUV，招呼姜衡上车。举手投足懒散的很。
　　刘副队问：“怎么样？”
　　“态度一般，但证词正常。”
　　“怎么证明他们昨天在艺术楼？”
　　“没问题，我审的那小孩从周一学校封闭开始，就每晚给家里发定位，昨天案发的时间里，定位确实在艺术楼。”
　　刘副眯眼，夹了根烟抽，缓缓说：“行吧，和心理侧写不冲突，着重跟进其他线索，嫌犯是个力气大的成年男子，应该有独立车辆，叫兄弟们去交管局继续看监控。”
　　小赵也钻进来，好奇地问：“心理侧写出来了？怎么说？”
　　刘副深吸了一口烟，把半截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说：
　　“反社会情节严重、诉诸暴力的发泄倾向……而且基本确定，是杀过人的。”

　　魏思凡给齐局长递了根烟，靠着车门寒暄。
　　“哪换的车？”
　　“给我妹妹买的，她不喜欢，我拿来自己开了……”
　　“小魏，这是你不对，女孩家家哪有喜欢SUV的。”
　　“没事儿，今年给她换辆别的呗——哎舜华，出来了？”
　　他揽住陆舜华肩膀，和齐局客套了两句，说有急事就先走了。
　　“思凡哥好，我哥呢？”
　　“你哥开会呢，脚不沾地，先上车吧。”
　　魏思凡拉开后车门，看舜华钻了进去，眼神却不自觉和姜衡交汇了一下。对方很自然地点头滑开视线，他的眼睛却在姜衡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上车打起火后，他忍不住又对着后视镜看了几眼、才踩下油门。

　　车开到校门口时，陆舜华还不甘心地问了一遍：“真不能出去吃吗？”
　　“不行，你哥金口玉言。外面乱的很，你们老实待在学校里，学校就是最安全的。”
　　陆舜华腮帮子鼓起来。
　　“行了宝贝儿，快进去吧，帮哥把榕萱叫出来，我嘱咐她点事。这几天公安不会找你们了，安心准备那个什么、思美节就行。”
　　陆舜华和姜衡下车，回头说了声谢谢，慢吞吞地匀速往学校走。
　　魏思凡笑了，摇下车窗喊了一声：“走快点啊！校门口不让停车！”
　　陆舜华比了个ok，扒着姜衡的胳膊，也没加快多少速度。
　　“这孩子，老陆家也能养出这种慢性子来。”
　　魏思凡嘴上说着，眼神却偏转开，死死钉在另一侧的姜衡身上。
　　高中没毕业的少年，为什么身上会有见过血的、肃穆冷漠的气息？
　　魏思凡划开手机，嘴角笑意渐消。
　　“喂，陆洵，会结束了没。”
　　“送到了，顺道看看我妹妹，马上回去。”
　　“没什么大事，不过，跟舜华一起的那个小孩，叫姜衡，你最好查查他。”
　　“嗯，他身上有股劲，说不上来，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回到教室后义愤填膺的同学们迎接了他俩。
　　“来来来，妹妹，刚买的青岛啤酒，老板保证是一厂出品，干了它！”
　　“对对，一杯酒，接风洗尘。”
　　“衡哥要不要来一杯？”
　　“那当然得来啊！满上，快点的。”
　　陆舜华接过装在“富光”大水杯里的啤酒，无语地看着徐仁安。
　　“班长，你管这叫一杯？”
　　“哈哈，知道你一杯倒，喝两口就行，咱就讨个彩头，把上午那帮小警察的晦气给喝掉。”
　　“对！喝掉然后冲进马桶里。”
　　徐仁安也不是真想灌他，开个玩笑而已，他看姜衡似乎心情还行，大着胆子试探了一句：“衡哥，不知道你酒量好不好……来一杯试试？”
　　热闹的班里瞬间噤声。陆舜华也没敢接茬。
　　姜衡酒量好不好不知道，脾气可不怎么好。
　　可他只是脸色再正常不过地点点头，仰头把半瓶子啤酒一饮而尽，抬头说了声谢谢。
　　陆舜华眉开眼笑地拉着他往里走，说：“哎，这就对了嘛，我们姜衡性格很好的，年级第一、乐于助人，大家以后一起玩哈。”
　　徐仁安得了这么大个面子，受宠若惊地跟着卖乖，闹着晚上就要跟姜衡约四排。
　　刚才还算如沐春风的人马上拒绝了。
　　“不会，不约。”
　　陆舜华一直偷偷戳他，于是姜衡很勉强地补了个“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