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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撒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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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这个不会太辣的。”江在东挠挠头,一脸无辜。
说罢,他拿起桌上的漏勺,将锅里的辣椒和花椒尽数捞了出来,顾子充看着盘子里渐渐堆成小山似的底料,调侃道,“这家串串也太良心了,这料够足,得劲。”
看着麻辣锅一番减料后成了清油锅,顾子充安心地夹起一块鸡皮放进嘴里。
正打算比出拇指夸赞一番“江总推荐的果然美味”,他突然将这块到嘴的鸡皮吐掉,紧锁眉头,灌了两口冰雪碧,两手朝嘴巴扇着风,“我靠怎么变辣了?”
随着锅里不断冒着泡,辣椒的味道都被煮进了汤里,虽然时间不算久,但比刚吃的时候口味更重。
江在东见自己的补救措施已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面露难色。
事已至此,顾子充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江在东也不知道这家的辣椒这么够味儿。眼见顾子充吃一口串串,喝一口冰雪碧,然后又停下缓缓,如此缓慢地进食着。这时候江在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筷子,转头向服务员问道:“您好,请问有白开水吗?”
待服务员端上一壶白开水,江在东又拿了个小碗,倒满水,递给顾子充,“喏,你可以涮涮再吃。”
“我靠,你真是个小机灵鬼!”顾子充接过,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像捧着生命之源一般。
就这样,两人坐在川味火锅店里,桌上摆满一盘从锅里捞起来的辣椒,其中一人面前还放了碗白开水,每次夹起一片浸着红油的肉,都要往水里涮一涮,再塞进嘴里,然后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我看这家店比较适合于琼莹,她特别能吃辣。”顾子充看着额角辣出汗的江在东说道。
“确实,她重庆人。”
对话就这样中断了。
顾子充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提到了于琼莹。
又涮了两块牛肉,顾子充看向江在东,“哎对了,你谈过恋爱吗?”
正在锅里捞着鸡皮的江在东,手上一顿,看着他,“你问我?”
憨憨,不问你问谁,难道我在问鸡皮吗?顾子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面上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反而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嗯。你看起来不像是个会谈恋爱的人。”
江在东各方面条件都挺好,但看起来总是憨憨的,跟他聊天还会发现这个人有些反应迟钝,而且很少发表自己的观点。别说不会谈恋爱,顾子充觉得他甚至不会聊天。
再说,于琼莹是个很好的女生,除了普通话不太标准,跟他表白竟然被果断拒绝了。
顾子充怀疑面前这个人和自己一样母胎单身。
江在东捞起一块鸡皮,非常平静地回答道,“谈过啊。”
这语气听上去就像日常见面打招呼“你吃过饭了吗?”“我吃过了。”
但是在顾子充听来,就像是“我刚刚吃了顿满汉全席。”于是他一个挑眉,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江在东,“想不到啊,真想不到啊,你快说说。”
“说什么?”
“说说你的恋爱经历呀。”
江在东咽下刚刚塞进嘴里的鸡皮,喝了口可乐,开口道,“我只谈过两次恋爱,第一次是高中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第二次是刚上大学,哎。”
顾子充见他话说到一半就叹了口气,心念道,这里面肯定有故事,又追问了一句,“刚上大学,然后呢?”
“她真是个无情的女人。”江在东的眼神黯淡下来。
刚拿起吸管喝雪碧的顾子充听到这句话,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险些没呛到,“哈哈哈哈哈,听起来好像是个很悲伤的故事。”
见他这副样子,江在东一愣,没再说话。顾子充自知有些失态,端坐起来,不好意思地说道,“呃,江总您继续。”
“其实也没什么,连带着寒假只谈了三个月。总之,她是个无情的女人。”
“我说完了,那你呢,难道一直单身吗?”江在东看着笑得没缓过来的顾子充,反问道。
“我?”这下轮到顾子充愣住了。对面的人点点头,眼睛里闪着光亮,顾子充眼神飘忽,撩了一下额前的刘海,转而说道,“怎么会,这怎么可能呢。”
顾子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毕竟自己没觉得一直单身有什么丢人的,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但此时此刻,在这个人面前,他却没有说真话。
生怕谎言被揭穿似的,顾子充赶忙补充道,“但是都没什么故事,没什么意思,都差不多。”说完又问江在东,“我觉得还是单身好,是吧,你觉得呢?”
突如其来的问题,江在东笑笑,点了点头。
对方没有追问下去,顾子充松了一口气,低头继续涮着火锅。突然手机屏幕一亮,紧接着发出了一串消息提示音。
社团里的朋友发来好几条消息:
你人呢?
还不来?
就缺你了。
要开会你忘了?
顾子充蓦地睁大了眼睛,嘴巴不自觉张开,短促地吸了一口气,回复道:我靠我给忘了。
原定于周一晚上的例会,由于几位学姐临时有事就取消了,无奈周二到周四晚上有些人有课,便改到了周五晚上。顾子充竟然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气定神闲地坐在火锅店里和小哥哥聊着情史。
缓过神来,顾子充急忙编了个借口:你就说我发烧了,烧糊涂忘了请假。总之我是去不了了。
对方发来一串省略号,又加了一句:明白了,你在外面浪
真相被识破,顾子充发了一个“嘘”的小表情:啧,我这是发烧,你可别说漏嘴。
见朋友回了个“ok”的手势,顾子充放下手机。
“怎么了?”江在东盯着他看。
“啊……社团今晚要开会,我给忘了。”
“不去不要紧吗?”
“没事,我发烧了。”顾子充咧嘴一笑,露出大白牙。
意会到他的小伎俩,江在东比了个拇指,“行啊你,谎话张口就来。”
听到“谎话”两个字,顾子充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立刻凝固了,“哪有,这也是不得已。”为了掩饰这短暂的心虚,他又笑道,“再说了,开会哪有跟……哪有吃火锅开心啊。”
他本想说“哪有跟你吃火锅开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借着那碗白开水,这一顿也算是大饱口福。结账的时候,顾子充正要打开付款码,身旁的江在东却抢先一步,“是我说要吃火锅的,我买单。”
刚出地铁,江在东突然走到一旁,弯下腰来,顾子充以为他有什么不舒服,走近一看,这个人竟然在认真的擦鞋。
“被人踩了?”
“嗯,一个小男孩,踩完还非常得意地冲着我笑。”江在东嘴角下垂,满脸写着沮丧。
“哈哈哈哈哈你这么爱鞋啊。”
“是啊,可心疼了。你还笑。”江在东瞥了他一眼。
顾子充意识到自己在幸灾乐祸,连忙噤声,随即又解释道,“没有,我是没想到你跟我一样喜欢鞋。这要搁我遇上熊孩子,当时就给他踩回去了。”
江在东被他逗乐了,“你看你,这小哥哥怎么这么凶残。”
“凶残的小哥哥”两手一摊,白眼一翻,表示“爷生来如此”。
“那家火锅附近有个烤肉,特别好吃,你吃过吗?”江在东问。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哪家?”
“我也不知道,我没去过。”
“你没去过你怎么知道特别好吃?”
顾子充抬杠似的,江在东扶额,默默地打开手机,翻出一条动态,“就这家,经常有人打卡的。”
看到照片里眼熟的装修风格和陈设,顾子充立刻就想起来了,“噢~这家我知道,我也听说特别好吃,但是一直没人约我去。”
这家烤肉虽然不是老字号,但综合了日式烧肉和韩式烤肉的优点,迅速俘获了食客们的芳心,尤其是年轻的学生们,所以朋友圈里经常有人去光顾,然后在深夜发一些拉仇恨的照片。
“那我们下次去吃。”江在东向他发出邀约。
“好啊好啊,端午怎么样?”顾子充果断应了下来。
“恐怕不行,端午我要去我爸那里。”江在东挠了挠头,为难地说道。
“啊,没关系,有空再约。”
“噢对了,你知道去机场要多久吗?”江在东的父亲工作地点在外省,以往从帝都过去他还熟门熟路,但这次是从学校飞过去,没去过旧都机场的他担心自己误了时间,刚好身旁有个本地人,就顺便问了一下。
“嘿,这你真的就问对人了,让我算算啊。”
其实顾子充也没有从学校去过机场,但既然是江在东问了,他怎么说也要给个满意的答复,于是立刻拿出手机,导航了一番,又凭自己的经验加上从宿舍到地铁站的时间。
刚把这一趟的线路和时间规划说完,顾子充又好像想起了些什么,一拍脑袋,“不对不对,你是端午去机场,还得考虑到人流量,安检、换乘和办理托运什么的要比平时更费时间,你得再把时间放宽些。”
江在东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顾子充竟然回答得这么详细,连忙答谢道:“好,真的太感谢了!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他的眼中像是闪着星星。
顾子充得意地一笑,“小意思。”
“对了,叔叔不在帝都工作吗?”顾子充想起来,江在东说的是“去我爸那里”,而不是“回家”。
“嗯,他在外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江在东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思念,这短暂的话语让顾子充感到有一丝落寞。
“哎,我爸也是。小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他就一直在外面打拼,后来不说衣锦还乡吧,也算挣了些钱回来,本以为能照应到家里了,谁知道他还是经常出差,常常是一两个月都见不着一面。”
顾子充说出这些话,原是本想着能安慰安慰江在东,告诉他自己也感同身受,谁知道刚说完,自己反倒成了被安慰的那个。
江在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平和地说道,“嗐,他们也不容易。”
走在学校里那条长长的梧桐大道上,昏黄的灯光下,两个人的肩膀相挨着,影子连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