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星》江子休

7、晚餐 “你不是说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随着电梯的上升，顾子充的心也“扑通扑通”跳得越来越快，他搓着手，仰头对江在东说：“有种要见偶像的感觉，还挺兴奋的。”江在东低头，嘴角藏着笑。

　　显示屏上的数字从1变成14，顾子充和江在东走出电梯，来到这家甜品店门前，铭牌上镌刻着“椰子·甜品 工作室”，下面一行三个大字，谐音和偶像的名字一样。

　　这三个字，不论什么时候念出来，都能给顾子充一种心动的感觉。就像夜空上闪耀着的星辰，不论什么时候映入了眼眸，都会让他不自觉地上扬了嘴角。

　　“是他是他就是他！”顾子充指着牌子激动地喊着，露出一排牙齿，转头看着江在东。

　　与他这副浮夸的样子截然不同，身后的人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玻璃门，“走，进去吧。”

　　看着江在东这高冷的模样，顾子充戏精上身，他快步上前，一手拉开玻璃门，一手向江在东摆出邀请的姿势，“江总请。”

　　真是浮夸又造作的演技。江在东没忍住笑了出来，走上前去，撑着玻璃门，还是让这兴奋的戏精先进去了。

　　然而，在两人刚踏进这家店的时候，顾子充人都傻了。

　　这家椰子铺店面不大，但可以看出店主花了一番心思，皮质和金属制的椅子交错摆放着，围着一张张白色的小圆桌，桌上或是绿植，或是干花，简单却也别致。

　　墙面刷成灰白色，用布艺和挂画装饰着，与灰黑色的地面相得益彰。某处还挂着一块板子，上面是层叠的便签，大抵是食客们的留念。除此以外，还特意围出一小块区域，填满了黑白灰三色海洋球。

　　顾子充回头看了眼江在东，正巧江在东也转头看着他，显然，两人想到一块去了——虽然这家店整体风格非常小清新，但这样的环境里出现两个一道而来的大男生，就显得奇奇怪怪。

　　顾子充尴尬地咧了下嘴：“呃，这……来都来了，好歹尝尝。”

　　江在东点点头。

　　说完顾子充便转身向收银台，眼睛一斜，看到旁边挂着块小牌子，写道“网红情侣约会圣地”。

　　我靠，难道你们这装修还不够明显吗？非得写几个大字明示吗？顾子充心念道。

　　但是一旁的江在东都没说啥，自己尴尬个什么劲，这么一想，他抱着“我自岿然不动”的念头，点完了餐。

　　点单之后，顾子充选了一个靠近海洋球的双人桌坐了下来。

　　这张桌子放置在角落里，不会太吸引别人的目光。

　　落座以后，江在东探头向四处望了望，又看了眼顾子充，“这家店感觉好像……”

　　刚刚有些平复了尴尬心情的顾子充正低头玩着手机，听到江在东的声音，便立刻抬起了头，“嗯？”

　　在意识到对方要说出些什么的时候，他赶忙打着圆场，“这家店好像挺好的哈，你看，还有海洋球，多有意思啊。”说完就指了指江在东身后的三色海洋球。

　　“挺好。”江在东也没再说下去，只是笑了笑，像微风萦绕在指尖。

　　顾子充转身又看了一遍店内的环境，正是晚饭时间，来吃甜品的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了俩情侣，正低头耳语，便签墙跟前也站着一对，女生抬头看着那些便签，男生在旁边写着些什么。还有一副挂画前，两位女生正疯狂自拍，不停地摆pose。

　　再看他们，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里，柔和的背景音乐不仅没有一点治愈的作用，反而显得聒噪。
　　竟然都不放偶像的歌，顾子充感觉受到了欺骗。

　　“哎对了，你为什么会成为他的粉丝啊？”顾子充回过头来，一脸好奇地问江在东。

　　这个疑惑在心里存了很久了。

　　在他的印象里，多数男生喜欢的都是体育明星，或者一些女艺人，而自己的偶像却是演艺圈的男星，五官如雕刻一般精致，身材比例绝佳，当初顾子充就是肤浅地因为颜值而喜欢上的。难道江在东也和自己一样？但他看上去不像是这么浅薄的人啊。

　　然而江在东的回答并没有解决他的疑惑，“不知道，就是喜欢。”

　　“行吧，或许真正的喜欢都是没有理由的吧。”顾子充作罢，没有再追问下去。

　　人们总是不经意间就喜欢上了。见色起意也好，日久生情也罢，一旦陷了进去，放弃挣扎般地，任由自己坠入湖底。
　　这个时候问他，为什么喜欢？

　　没有理由，就像《春娇与志明》里说的那样“我从小爱吃7-11的肉酱意粉，虽然有点咸，虽然肉有点多，但是我喜欢她，她就什么都好。”

　　美食总是能使人忘记烦恼的，甜品端上来的时候，尴尬的气氛终于散去。

　　“你点了这么多？”江在东看着桌上的三个椰子冻，一盘大份西瓜冰，睁大了眼睛看着顾子充。

　　顾子充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欸嘿嘿，椰子冻买二送一，西瓜冰大份的打折，比较划算。”

　　所谓“买的没有卖的精”，类似“打折”“买几送几”这样的活动，大抵都是些噱头，偏偏有人就吃这一套，顾子充就是这样的人。

　　“商家最喜欢你这样地顾客。”江在东浅浅一笑，像树叶飘落湖面泛起一圈涟漪。

　　“哎呀，这不是饭点了吗，多吃点就当晚饭了。”被他这么一说，顾子充不服气地补充道，好像这些甜品真的能填饱肚子一样。

　　没吃几口，顾子充突然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面前的甜品变着角度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又换到前置开始自拍。

　　“干啥呢？”江在东被面前这个人的操作惊到了，在他看来，这不就是普普通通一顿甜品吗。

　　“你不懂，这叫生活记录，不然怎么证明自己来过？你看那些人不都拍照吗？”顾子充回头看了看其他桌的客人，又继续回过头，翻看着刚刚拍摄的照片。

　　某张照片里，江在东挖着椰子冻，嘴巴微张，倒是有些可爱，顾子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醇厚的椰香，顺滑的口感，还有甜甜的椰子脆，这家店的招牌椰子冻确实合胃口，但几道甜点都是寒凉的东西，两个人吃了挺久，其间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

　　顾子充买完单，江在东问道：“一共多少钱，我跟你AA。”

　　“A什么A，这是我拉着你来吃的，还能要你花钱不成？”顾子充白了他一眼，“再说了，就这点钱，我还请不起吗？”

　　见顾子充一脸严肃，江在东笑笑没再说什么。

　　当两人走出这座大厦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城市的夜晚属于那些灯光，不会熄灭的交通信号灯，照彻整夜的路灯，以及那些川流不息的车辆尾灯构成的一条条光带。好像只要这些光亮永远存在，城市就永远繁华。

　　六朝金粉，软红香土，总给人们以错觉，好像城市的华灯璀璨属于城里的每个人。可实际上，在这灯火辉煌下，有多少人在匆匆行路，带着整个白天的尘土和疲惫，日日如此。

　　周五晚上，有些人终于可以喘口气，他们三五成群地走着，谈笑着、欢闹着。

　　生活本就如此，对于平凡的人来说，每天都是平淡的，重复的，但短暂的休憩和放纵就可以带来满足感。吃惯了一日三餐，偶尔的一份甜点，就能品尝出幸福来。

　　“直接回去吗？”顾子充问道。
　　“可以。”

　　朝地铁走了一会儿，顾子充又停下，抓了下头发，看向江在东，“好像没吃饱，你呢？”
　　“还行。”

　　“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也行。”

　　江在东似乎总是这样，不管顾子充问些什么，说些什么，他都是回答“可以”、“都行”，既不轻易否定，也不发表自己的观点。

　　这种人最难以捉摸，他们让人觉得很好说话，又好像跟谁都隔着，没人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顾子充一撇嘴，“决定要走的是我，决定要再吃点的也是我，那决定吃什么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江在东不好意思地笑了，思考了片刻，他终于做出决定，“走，吃火锅吧。”

　　“好啊好啊，火锅我爱。去哪一家？”顾子充显然对这个决定很满意，眼睛放光似的。

　　“之前社团聚餐去过一家串串店，味道不错，我搜一下地图。”

　　看到江在东输入的名字，顾子充一拍他的肩膀，“哎呀这家我知道，别导航了，土著带你去。”

　　“你确定？”鉴于之前“土著学长”带路的表现，江在东满脸怀疑地看着他。

　　顾子充斜了一眼，“啧，这家我上次去过，绝对能带你找到。”
　　“但是上次排队的人太多我没吃成。”他抓了下头发又补充道。

　　他们走过大街，穿过小巷，从市中心的一角到另一角。

　　虽然已经过了饭点，这家火锅店说不上门庭若市，但也依旧需要排队。

　　“大概还要排多久啊？”顾子充问门口的服务员。

　　“不用多久，十几分钟吧。”

　　比起上次顾子充排了一小时还没吃上，这已经很快了，他转头问江在东：“排吗？”

　　“可以。”

　　坐在门口供客人等待的椅子上，两人翻看着菜单。

　　“你吃辣吗？”江在东问道。

　　“还行……吧。”顾子充回答得很谨慎。“小时候挺能吃辣的，你呢？”他迅速补充道。

　　“我也还行，那我点个辣锅。”

　　顾子充略带迟疑地点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服务员没什么时间概念，顾子充捏着号码牌等了将近三十分钟才进店入座。

　　落座后，江在东拿了一盘红色的不知道什么肉类，在顾子充看来长得一个样。

　　“这些是啥？好像没见过的样子。”

　　“鸡皮。这家鸡皮很好吃，你尝尝。”江在东指了指满满当当的一盘鸡皮，比了个大拇指。

　　顾子充拿起一串，放在锅里涮熟了，往嘴里一送，打算好好品尝品尝。突然一种灼烧感在口腔里爆发，蔓延到喉咙。他眉头一紧，憋红了脸，眼角都挤出了泪。

　　“嗯？这么辣？”江在东蹙着眉，一脸疑惑。

　　“你尝尝，你快尝尝。”顾子充还没缓过来，哆嗦着指向江在东。

　　江在东尝了一口，突然间好像动作凝固住了，皱起眉。

　　“哈哈哈哈是不是很辣？”顾子充被他的反应逗笑。

　　“其实……还好。”

　　江在东又补充一句“好像是挺辣的。”

　　“哈哈哈哈我就说吧，这也太辣了，我顶不住了。”顾子充又喝了口汽水。

　　“你不是说挺能吃辣的吗？”江在东看着顾子充，一脸疑惑。

　　“我那说的是小时候，而且这不能怪我，是这家锅底太辣了。”

　　看着江在东吃得额角冒汗，顾子充笑道，“我们半斤八两，你还好意思说我。”

　　想起顾子充那滑稽的反应，江在东连忙反驳，“我可比你好一些。”

　　“话说回来，你不会上次聚餐吃的也是辣锅吧？”以江在东这个水平，要是上次吃的也这么辣，不可能觉得很好吃啊。

　　“好像不是，我给忘了。”江在东喝了口冰可乐，回复道。

　　“不是，合着你今天是一时兴起点了个辣锅底？我怀疑你在这陷害我。”顾子充瞪大了眼睛，一副“总有刁民想害朕”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