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星》江子休

9、跳蚤市场 江在东拿起

　　正午的太阳越来越高，整座城市再也看不到一片飞絮。

　　墨绿色的枝叶中点缀着白色花朵，如霜裹叶般。当栀子花在阳光下盛放，日渐燥热的空气中弥漫着雅俗共赏的馨香时，毕业季就这么悄然到来了。

　　每年的这个时候，学校总会办一次跳蚤市场。即将离开校园的学长学姐们，在那条种着玉兰树的路上，将带不走又不忍丢弃的东西一一摆好，等待着年轻的后继者们，带走他们心仪的旧物。

　　顾子充在这条路上张望着，突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子充，这里！”孟行召坐在某个摊位的折叠凳子上，朝顾子充挥着手。

　　“啊，学长，我找你半天了。”

　　顾子充仍然记得那个夏季，路过了泥泞，走过了烟雨，自己终于摆脱了高中的牢笼，带着对大学、对未来的所有憧憬来到这所校园。

　　当时那位与他同样消瘦的大三学长，面容清秀，笑脸盈盈的站在这个路口，接过顾子充的行李，非常友好地问候了一句，“学弟吃早饭了吗？”

　　对顾子充来说，孟行召就像一位兄长，在自己两年的大学时光里，每当自己因为诸多疑惑而踌躇时，都能在他那里得到解答。

　　“来看看有什么用得着的，我免费送。”孟行召坐在凳子上，一手摇着扇子，一手指着地上的二手物品。

　　“嚯，这么大方。”顾子充蹲下身来，翻动着那些物什，“孟哥你这些都不要了啊？”

　　“是啊，我已经搬出去了，家里垫了首付，在学校周边买了个二手房，人家装修挺好的，之前又添置了些东西，宿舍里的多半用不到了。”孟行召扇着扇子，面上毫无波澜地说。

　　“我靠你可以啊。那我就不客气地拣贵的拿了啊。”顾子充拿起一个折叠台灯和一副耳机看了看，“呵，还是俩牌子货。”

　　“小伙还挺会挑，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拿走吧。”

　　“顾子充你这强盗行径啊！”赵晞露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我的小老天鹅，你吓我一跳。”顾子充一个哆嗦，再转头一看，叶湑也在旁边站着，“你俩什么时候来的，走路都不带声的啊？”

　　“我们刚到，这人声嘈嘈的，走路声难免注意不到。”叶湑解释道。

　　“我们刚到就听到你要白嫖学长的牌子货。”赵晞露用下巴指了指顾子充手里的台灯和耳机。

　　“哈哈哈哈，二手东西，卖不了多少钱，不如给熟人用，还有那么点传承的意思。”孟行召笑盈盈地看向赵晞露和叶湑，“对了，你俩也看看有没有什么中意的。”

　　“谢谢学长，有他一个就够了，我们就不在这掠夺了。”赵晞露看了眼顾子充，笑着答谢道。

　　“你们来这总不会是为了逮我个现行吧？”顾子充翻了个白眼。

　　“我闲得慌哦我来逮你？”赵晞露翻了一个更大的白眼。

　　叶湑被这两人逗笑，解释道，“我们就是来随便逛逛，她打算买个床上桌。”

　　赵晞露点点头，“对。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拿了学长两件不便宜的二手物品，顾子充也不好意思一直在这耽误孟行召做“小本生意”，寒暄几句后，就跟着她们二人，如同视察一般，每个摊点挨着逛。

　　玉兰不像梧桐，带着光泽的深绿色树叶并不能遮住夏天的太阳，光线笔直地从天而降，穿过叶片，打在学校新修的柏油路上，晃晕了人们的眼。

　　“对了，你们暑期社会实践有决定好做什么吗？”叶湑突然问道。

　　“我联系了我家那边的社区，暑假回去做个关于养老保险的调研。”赵晞露转头问顾子充，“你呢，有想法吗？”

　　“呃……我还没想好，挺纠结的，没什么方向。”顾子充挠了挠头。

　　“不是吧，还没什么方向呢？过几天要交立项了，你搞快点啊。”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赵晞露满脸惊讶。

　　按照惯例，大二暑假每个学生都要做一次社会实践，还得提交正式的实践报告，算在大学的学分里。至于实践的内容，各个学院有统一安排的项目，学生们也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做自己想做的项目。

　　顾子充本想参加学院组织的，省得麻烦，但是在看完院里发布的推送之后，他要么觉得去的地方条件不好，要么觉得实践内容没有乐趣，四个项目没有一个想去的。叶湑问的时候，他正处于翻遍各大公众号寻找其他暑期实践项目的阶段。

　　“学姐，请问这个多少钱？”

　　正为这件事情发愁，顾子充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他转过头，只见隔壁的摊位上，江在东拿起一包小皮筋，询问着价格。

　　“小江哥！”好几天没见，顾子充按捺不住自己的欣喜。

　　“好巧，你也在这里。”江在东那双夜空般深邃的眼睛看着他，眸里闪着光亮，笑着打了个招呼。

　　“呀，琼莹姐也在。”顾子充眼神扫过，发现了一旁的于琼莹，旁边还站着一位不曾谋面的女生，他看着江在东问道，“这位是？”

　　“我们是社团里的朋友。”没等江在东开口，那位女生就抢先回答了。

　　说话间，顾子充看到他手上拿着的皮筋，眉头一蹙，深感不解地问：“你这是……？”

　　江在东低头看了眼那包黑色的皮筋，挠挠头正要回答，那位女生又笑着解释道，“哦，这是我要买的，拜托他问下价格，好看的学弟询问价格的话，或许会便宜一些。”

　　“哦~这样啊，还有这样的事情。”顾子充微微皱了下眉头，意味深长地哂笑。

　　“你们稍微等我一下，我去隔壁看看。”他转身向赵晞露和叶湑说了声。

　　“还有吗？我也想买一包小皮筋，头发长了，夏天热。”顾子充看了眼江在东，将自己额前的头发往两边拨弄着，说完便在摊位上搜寻着。

　　“这里好像没了，其他地方应该有。”身后传来江在东的声音。

　　“那算了，那我去其他摊点找找吧。”顾子充转头看向他，撇了撇嘴。

　　“我也有小皮筋。”江在东小声说了句，但是顾子充并没有听清。

　　“那我这包送你吧，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女生一脸带笑地递过那包刚完付钱的皮筋。

　　顾子充一愣，看了看皮筋，又看了看她。于琼莹也愣住了，她看了看顾子充，看了看那位女生，又看了眼那包无辜的黑色皮筋。

　　这一刻好像静止了，顾子充听不到跳蚤市场上的吆喝声，也听不到闲逛的人们的嬉笑声，只有面前这个人，嘴角上扬，眼睛是半眯的状态，双手捏着小小的一包黑色皮筋，透明的塑料包装反射着白色天光，刺得人眼睛疼。这样僵持着，直到一阵热风吹乱了空气，吹动了发梢。

　　顾子充挤出一个梨窝，眼睛弯起来像是月牙，作出一个微笑的表情，“谢谢小姐姐，你人真好。”接过皮筋的时候，他抽动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

　　“那……那我们去其他摊位了啊，你们俩在这聊。” 这时候于琼莹拉着那位女生，匆匆告别。

　　“哎对了，小江哥你暑假做什么实践啊？”女生走后，顾子充问道。

　　“我啊，我参加了一个舞龙比赛的项目。”

　　顾子充睁大了眼睛，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似的：“我的小老天鹅，看不出来啊，你还会舞龙？”

　　“哦不不不，我是新闻组的，就负责拍照什么的。”江在东连忙摆手。

　　“你呢？”

　　“别提了，我还没决定好呢。院里的项目我一个都不想去。”顾子充叹了口气。

　　“没事，不是还可以自己找吗？”江在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找了好几天了，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

　　“不慌，你在那些正规的志愿活动公众号上看看，有些还挺有意思的。”

　　“好，我回头去找找。”

　　“嗯，柳暗花明又一村。”江在东笑着比了个拇指，眼睛里是说不出来的明澈，随后又看了眼手机，“不早了，我先去吃饭了。”

　　顾子充看着江在东的背影，白色T恤的背胛处微微汗湿，他走过一株又一株的玉兰树，任由树影在身上染成不同的图案，逐渐消失在人海。

　　“这人是谁？”身后又传来赵晞露的声音。

　　“你怎么总吓我一跳？”顾子充肩膀一抖，捂着胸口转头。

　　赵晞露白了他一眼，“是你自己做贼心虚吧？”立刻又恍然大悟似的说：“哦我知道了，他就是你那个黎明前的烦恼！”

　　她说得很大声，周围离得近的不自觉地转过头来，顾子充恨不得捂住她的嘴，“啧，什么烦恼，别瞎说。人家正经一小哥哥，不是我们院的，叫江在东。”

　　“江在东？名字还挺好听。”赵晞露这次压低了声音。

　　“嗯，好像很有寓意的样子。”叶湑附和道。

　　“哎我问你俩，我长得怎么样？”顾子充突然盯着赵晞露和叶湑发问。

　　赵晞露和叶湑对视一眼，憋着笑同时说道：“美！”

　　“不是，我问认真的，我笑起来甜吗？”顾子充说着就半眯起双眼，嘴角上扬起来。

　　“甜！你最甜！”说完两人忍不住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那就好，谁能笑得比我甜！”顾子充得意地晃了晃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