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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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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兰枢熟练地避开其他血族,带苏弥回到自己在夜之寮的房间。优姬因香甜血液而易受注目,苏弥却因特殊的体质状态,反而会被其他吸血鬼下意识忽略。
这或许也与性格有关。优姬如同温暖的太阳,散发出的热量天生便会吸引所有的目光与追随;而苏弥则像清冷的月亮,安静得几乎与夜幕融为一体。
如果苏弥知道这段比喻,一定会一本正经地纠正,她不是月亮,而是一条躺平摆烂的咸鱼,主打一个存在感稀薄。
“话说,小墨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似乎完全不关心呢。”
“那你和理事长有解决方法吗?”苏弥收回打量书架的目光,对上他的视线。
玖兰枢沉默地垂眸,这是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挡的自然法则。
“所以我不关心,”苏弥在玖兰枢那张贵气优雅的欧式沙发上坐下,语气平静,“更何况,它现在也并不影响我的日常生活。”
苏弥这副淡然的态度让玖兰枢心底泛起难以名状的滞涩。她似乎总是这样,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能保持着近乎冷静的理智,仿佛不是置身其中的当事人,而是个从容不迫的旁观者。
“我当年说过的话始终有效。”玖兰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苏弥知道,他指的是当年那句“当你来问,我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嗯,我记得。”她轻声回应,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丝绒沙发细腻的纹理。
沙发扶手旁便是玖兰枢的那张国际象棋桌,乌木与黄杨木雕琢的棋子静静伫立在六十四格棋盘上,正好在苏弥触手可及之处。她还记得上次把玩时那温润细腻的木质触感,手指便不自觉地越过沙发扶手的弧度,轻巧地拈起了黑方的王棋。
棋子顶端精雕的王冠纹路在苏弥之间泛着幽暗的光泽,乌木的材质在她指腹留下了一种极致密实的触感,冰冷的温度让它摸起来不像是木头,而是寒凉的黑曜石。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苏弥掌心,恍若这枚棋子所象征的王权与责任本身——不容推拒,也无法卸下。
“王是一盘棋局中的核心,王的存活与否直接决定棋局的胜负。”玖兰枢注视着她指尖的黑色王棋,“但同时,王也是行动能力最弱的棋子,一次只能移动一格。”
明明黄杨木制成的白棋近在咫尺,他却执意越过整个棋盘,拾起那枚黑方王后:“与此相对的,后是最强大的棋子,可以任意移动格数。”
“但保护王才是棋局中最重要的目标,后是为了保护王而存在的,王的存在赋予了后全部的意义。”玖兰枢指尖轻抚过手中棋子的王后冠冕,将其落在棋盘上,随即向她手中王棋的方向推倒。
棋子与棋盘相触,发出低沉而饱满的钝响。
“所以在必要时,后可以为此而牺牲。”
注视着那枚倒下的后棋,苏弥突然意识到动漫原剧情中不就是这样吗?优姬是玖兰枢精心部署的棋局中位于核心地位的王棋,而锥生零则是他为了保护优姬为她量身打造的后。作为幕后的执棋者,玖兰枢成功让锥生零最终心甘情愿地成为了优姬最坚定的守护者,即使在优姬觉醒为纯血吸血鬼这个他最憎恶的存在之后依旧愿意不顾一切地去保护她。
但是……苏弥握着黑色王棋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没有忘记,她和优姬一样,也迟早会成为被李土和元老院觊觎的存在。
她也是这盘棋局中,玖兰枢不计一切代价也要保护的“王”。
苏弥握紧手中的棋子,她隐约意识到了,玖兰枢那个执起黑色王后的动作意味着什么,毫不犹豫地向着她的方向将棋子推倒又是为了什么。
玖兰枢是她的“后”。
那枚黑色王后被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拾起,苏弥的不由自主地抬眼望去,瞬间溺入一片温柔的红棕色沼泽。
她有些怔楞地眼看着玖兰枢握着那枚棋子在她面前缓缓单膝跪地,这位纯血之君将这枚象征着他力量与忠诚的棋子,郑重地放入她的掌心。
“这枚棋子属于你。”
王与后并排躺在她的掌心,沉甸甸的重量仿佛承载着整个棋局的命运。随着时间的,冷硬的乌木棋子已经浸染上她的体温,仿佛与她融为了一体。
然而女孩只是垂眸凝视片刻,就随手将这两枚至关重要的棋子一起搁置在身侧柔软的沙发上。
苏弥不愿意成为一个等待他人保护的“王”。
也不愿回到那方既定的棋盘。
玖兰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而后恢复了深沉的平静。他并未对苏弥的举动流露半分不悦,只是用那双红棕色的眼眸静静凝望着她,仿佛无论她作出怎样的选择,他都会全然接受。
苏弥凝视着眼前这张历经十年却依旧温柔如初的眼眸,在心底问自己,【所以,现在是时候了吗?】
也许在吸血鬼的世界里,十年不过是弹指一瞬;但对于一个人类而言,十年足够让一个女孩长成一个少女,也足够让她愿意交付信任。
“枢,”苏弥站起身,垂眸看向依旧单膝跪在她面前的男人,“枢是我的哥哥,对吧?”
“小墨?”玖兰枢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你想起来了?”
“没有哦。”苏弥轻轻摇头,“不过看你的反应……我猜对了。”
玖兰枢意识到苏弥或许早就猜到了她的身份,甚至也对自己身体的异常变化原因心知肚明,因此她始终表现得如此平静。
是他低估了苏弥。
“所以,我也是纯血吸血鬼啊……”苏弥将这个沉重的真相轻轻拿起,又轻轻放下。她话锋一转,声音轻柔却又锋利:“那么,为什么一开始不愿意告诉我呢?你明明知道,我和优姬是不一样的。”
”枢,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玖兰枢轻轻阖上眼眸。
“我害怕,你是在人类与血族的战争中被吸血鬼残忍杀死的人类之一;我害怕,你是在阴暗的街巷里被吸血鬼袭击过度吸血而死的人类之一;我害怕,你是被纯血种转化成低级吸血鬼后却又因为得不到他的血而堕化成野兽的人类之一……”
他睁开眼,红棕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千年未散的痛楚,他曾经亲眼见证过太多。
“我害怕你曾经因吸血鬼而死,害怕你因此憎恶所有的吸血鬼。”
他的声音终于彻底低沉下去,几乎微不可闻:
“害怕你……会厌恶我。”
玖兰枢知道他的这些想法毫无逻辑可言,但情感就是这样不讲道理,即便是他,也会因为太过在乎一个人而变得犹豫和胆怯。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下来,看着此刻流露出罕见脆弱的玖兰枢,苏弥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顶。十年前,当他跪在她面前,她只能仰望着他,费力抬手才能碰到他的头发;而现在十年过去,同样的姿势,她却能轻易地俯视他了。
玖兰枢乖顺地侧过脸,在她温热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如果你害怕我会讨厌吸血鬼,”苏弥轻声却清晰地开口,“其实是你在讨厌自己。”
“枢,你厌恶身为吸血鬼的自己。”
“原来……是这样吗……”玖兰枢怔怔地低语,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窥见自己心底那深不见底的自厌与弃绝。
若非如此,身为血族始祖的他为何会选择沉睡在永恒的黑暗之中?他在逃避厌恶自己,恐惧自己可能会造成的伤害,因此宁愿长眠。直到这次被李土强行唤醒,遇见树里与悠,将守护优姬和苏弥视为自己的责任,为了这份责任而暂时清醒地活着。
“我很庆幸,”玖兰枢再次闭上眼,用掌心覆上苏弥贴在自己颊边的手,微微侧首将重量全然交付于那温热的触感中,“能够遇到你。”
如何衡量一个生命的尺度?
是简单地累加呼吸的次数,还是计算心跳存在了多久?对于吸血鬼而言,时间或许只是一串冗长而空洞的数字。玖兰枢在万年前便已存在,但绝大多数岁月里的他都在沉眠,真正清醒地“活着”的时光,不过寥寥数年。
苏弥没有再言语,只是俯下身轻轻抱住他,就像很多年前他们谈话的那场结尾一样。
只是这一次,玖兰枢不必再为躲避元老院的监视而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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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苏弥轻轻抱回沙发,重新拾起那两枚被她搁置的棋子,乌木在他指尖泛着温润的光泽,“那小墨要不要学一下国际象棋呢?”
苏弥望进他红棕色的深邃眼眸,瞬间读懂了这个邀请的真正含义。若不愿做只是被保护的王,是否愿意与他并肩,成为这盘棋局的执棋者?
苏弥目光沉静地凝视着他掌心那两枚棋子,却没有伸手。
"下棋太累了。"她向后靠进沙发软垫,语气慵懒,"比起在棋盘上步步为营,我更喜欢——"
音未落,她忽然伸手从玖兰枢的手中拈起那枚乌木王棋,随手向棋盘一掷。
一声沉闷的钝响之后,王棋重重砸在格线交界处,周遭的其他棋子纷纷随之摇晃、倾倒,在棋盘上滚出一片狼藉,更有几枚直接跌落到地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直接掀翻棋盘。"
看着散落一地的棋子,苏弥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
她不过是因为穿越误入棋局的旁观者,她本来也只想当个普通的旁观者。可纯血种的身份早已将她拖入局中,无法逃避,既然如此,那她就掀了这盘棋。
苏弥从来不是把主动权放在别人手上,自己乖乖等着别人保护的类型。
但她对自己也有自知之明,她并不认为自己有多聪明,能够与在政局中浮沉多年的老狐狸斗,也没有玖兰枢那样的牺牲奉献精神,愿意隐忍蛰伏多年谋划一个棋局。
她唯一所拥有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体系与思维模式。
比如那句熟悉到已经刻在骨子里的话,科技进步推动社会发展。她不明白血族那些又大又漂亮的脑子,为什么不去研究科学技术,反而沉迷这些政治权谋。
明明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可是,小墨,"玖兰枢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难以忽视的担忧,"想要真正掀翻棋盘,需要足够强大的力量。"
他的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棋子:"你掷出的棋子,不过是扰乱了棋局,让棋子移位,而对棋盘本身并没有影响。"
他抬起眼认真地凝视着她,"那这终究不过是另一种不遵守规则的下棋方式罢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苏弥跳下沙发走到桌边,指尖轻抚过棋盘边缘的木纹,"但总要试试的。"
她抬手按住棋盘一侧,在玖兰枢错愕的目光中轻轻一掀,整块实木棋盘应声翻倒,棋子哗啦啦滚落,一地狼藉。
"你看,只要找准方法,"她俯身拾起那枚乌木王后,在指间灵巧地转动,"掀翻棋盘所需要的力量,比你想象的要轻很多。”
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规则与格局,有的时候只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力点,便会轰然倒塌。
玖兰枢凝视着满地狼藉的棋盘,修长的手指从其中精准地拾起那枚被苏弥掷出的乌木王棋,将这枚棋子和他手中原本的后棋一同握在掌心,唇边泛起清浅而真实的弧度,“那么,我很期待”
他面向苏弥微微倾身,红棕色眼眸在月光中流转着深邃的光泽,"现在,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吗?"
苏弥知道,在这场谈判中,是她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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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间部的同学们,现在已经到了门禁时间了,快回到自己的宿舍去!”
站在夜之寮紧闭的雕花大门前,优姬努力提高自己的音量,她身上的日间部黑色校服与其他人的并无不同,唯有左臂上那枚荆棘玫瑰样的臂章,彰显着她的身份。
但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她的话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就在优姬试图再次开口劝说时,她身后那扇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毫无预兆地向内打开了。
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方才还喧闹不已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如同经过无数次排练般,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优姬僵在原地,有些尴尬地侧身让开了通路。
【这么多次了还没适应吗?】苏弥隐在人群边缘,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这一幕,【这种时候根本不需要费力规劝,毕竟这些同学在她们的‘偶像'面前,可是很乖巧的。】
蓝堂英一如既往地走在夜间部队伍的最前列,金色发丝在暮色中格外耀眼。他扬起标志性的灿烂笑容,朝道路两旁的人群挥手:“早上好,女孩子们~”
沉浸在美色与欢呼中的人群,并未察觉到这句问候出现在日暮时分有何不妥。但对于吸血鬼而言,太阳沉入地平线,夜幕即将笼罩大地,这确实是属于吸血鬼的清晨。
苏弥看着不远处优姬正对着迟到的锥生零气鼓鼓地挥舞着拳头,而银发少年虽一脸不耐却也没有躲开。他们两个每日例行的打闹,几乎成了黄昏时分的一道固定风景。
在人群的喧嚣之外,一道目光始终沉静地追随着她。苏弥若有所感地转头,正对上玖兰枢望来的视线,他红棕色的眼眸里是始终如一的温柔。
苏弥微微偏头当做对他的回应,随即转身融入了沉沉的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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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纪委员的工作确实很辛苦呢~”面对满脸不悦的锥生零,黑主灰阎熟练地开始顺毛。
“既然知道辛苦的话,就快给我增加风纪委员的人数啊。”锥生零毫不领情,抬手指向旁边的优姬,“这个家伙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
“你这个怠工的惯犯没资格说我!”优姬立刻炸毛反驳。
“好啦好啦,”理事长笑着打圆场,“再说了,现在墨墨不是也偶尔会帮忙吗?”
锥生零无语,“那位更是神出鬼没永远都找不到人的好吗?”
“只是你每次都发现不了我而已,”苏弥推开门,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我今天可是一直都在,不像某些人,总是迟到。”
“没办法啦,”理事长扶了扶眼镜,“夜间部同学的身份需要保密,所以风纪委员的职责,只能继续拜托你们了。”
"所以为什么非要让日间部和夜间部共用一间教学楼?"苏弥忍不住吐槽,"就不能再建一栋吗?"
她抱起手臂,挑眉看向理事长:"人类和吸血鬼的和平相处,难道就指共用一栋教学楼?我看教学楼才是你们真正想好好相处的对象吧!"
理事长摸了摸后脑勺,露出标志性的笑容:"哎呀呀,任何伟大的目标都要从小事做起嘛!比如先从共用一栋教学楼开始~"
他双手合十,眼睛弯成月牙:"这可是促进两族互相理解的重要第一步哦!"
“毕竟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想给在黑暗中不断进行的人类与吸血鬼之间的争斗历史画上句号了啊!希望年轻的他们可以用柔软的心和与生俱来聪慧的头脑架起两个种族之间的桥梁……”
黑主灰阎的声音在理事长室里回荡,那套耳熟能详的关于和平主义论述再次响起。锥生零与苏弥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眼中都映出"又来了"的无奈,下一瞬两人同时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门,屋内里只留下每次都会认真听理事长演讲直至结束的优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