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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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优姬离去后，黑主灰阎便借口收拾餐具隐入了厨房，将空间暂时留给了他们。
玖兰枢没有看已离开的优姬方向，而是向苏弥靠近了半步，他的目光落在苏弥身上，那双深邃的红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委屈的情绪。
“你刚才就只是看着。”他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微不可查的抱怨，“丝毫不在意我是否会受伤？”
苏弥捧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语气平静中带着些无奈：“你不是轻易就能挡下吗？”
“但这不代表，”玖兰枢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透出几分幼稚的执拗，“你不该关心一下。”
“刚刚掉地上的刀上没有血。”
“说不定是我伤口愈合的快呢。”
一旁的厨房门口，黑主灰阎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夸张笑容，正无声地用口型对着苏弥比划：“哄一哄呀~”
“空气中并没有血腥味。”苏弥的目光淡然扫过玖兰枢完好无损的手，语气平稳地陈述事实，“况且，我相信你也不会任由自己受伤，招惹来元老院的关注，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黑主灰阎在厨房门口夸张地扶住额头，做出一副“这孩子没救了”的痛心表情。
但这番近乎冷漠的理智分析，却让玖兰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毕竟这就是苏弥，这才是苏弥，她不会温言软语地安抚，也不会流露出夸张的担忧，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拆穿他的伪装。
玖兰枢周身那点刻意营造的委屈瞬间消散，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柔和。“小墨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苏弥歪歪头，照常答道。玖兰枢总是格外关注她的身体状况，但凡见面必问，也没见他这样频繁地询问优姬。
啊，说起来，优姬都跟着零跑了，玖兰枢竟然没什么反应。
“是挺好的，”黑主灰阎适时插话，语气带着调侃，“就是喜欢晚上熬夜早上不起，作息相当自由。”
苏弥对此不以为然，甚至觉得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寂静的夜晚正是思绪最清晰的时刻，以往她做实验写报告时，也最偏爱深夜。
玖兰枢眼底泛起一丝无奈，却还是温和地叮嘱苏弥：“作息还是要规律些。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知道知道。”苏弥随口敷衍。
楼上传来些许响动，听动静似乎是优姬和零的沟通并不顺利，随后便是优姬独自回到房间的、略显失落的关门声。
黑主灰阎无奈地笑了笑，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了然：“小孩子之间的吵架是这样的，等明天就又会和好的。”
玖兰枢的目光向楼上一扫而过，随即淡然颔首，将话题引回正事：“我这次来，是想与你继续商讨关于在黑主学院设立夜间部的具体方案和可行性的。”
理事长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枢一起去书房谈。苏弥在原地思索片刻，也迈步跟了上去。黑主灰阎见状有些迟疑，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刚想哄苏弥回自己房间时，玖兰枢却纵容道：“没关系。”
黑主灰阎动作顿了下，突然想到了什么，没再继续阻止苏弥加入这场谈话。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将夜晚的静谧与外界隔绝。黑主灰阎示意玖兰枢和苏弥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到了书桌后，神情是少有的严肃与认真。
“之前墨墨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能够与人类好好相处的吸血鬼真的存在吗？’”黑主灰阎开口，却是先提起了这段他和苏弥曾经的一个对话，“当时我的回答是‘当然有，枢就是呀。’但是她的反问却让我哑口无言。”
枢有些好奇地转头看向坐在他旁边的少女，“小墨说了什么？”
“我当时说的是，”苏弥回忆了下，清晰地复述了当时的回答，“但是像枢这样，愿意好好和人类相处的吸血鬼，又有几个呢？”
玖兰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伸手将苏弥抱到了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地叹了口气，“明明当初不想让你参与到这些事情里的……”
苏弥挣扎了下未果，只能调整了下姿势看向书桌后的理事长，等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现在我有答案了。”黑主灰阎对眼前这略显亲昵的场景早已见怪不怪，顺着自己的思路说出了他的想法，“所以我们要培养。”
人类不能被动地等待吸血鬼愿意和人类相处，而是要主动去创造环境并培养这种意愿。无论是他自己的经历，还是绯樱闲……都证明了吸血鬼其实和人类一样拥有丰富的情感。因此，要让双方长久而密切地相处，逐步培养和建立起人类和吸血鬼之间跨越种族的理解与认同。
“枢，你之前提出的构想，我仔细考虑过了。”他双手交叉置于桌上，看向玖兰枢的目光坦诚，“在黑主学园内设立一个夜间部，让年轻的吸血鬼学生们在人类的规则下学习、生活，这确实是为和平共存迈出的实质性一步。我同意这个方案。”
玖兰枢微微颔首，棕红色的眸子平和认真：“关键在于创造一个环境，让他们理解遵守社会秩序和与人类和平共存的必要性，而不仅仅是畏惧元老院的规则或猎人的武器。我们需要培养的是发自内心认同和平的下一代。”
“正是如此。”黑主灰阎点头赞同，随即切入更具体的规划，“所以，关于夜间部的架构，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我们或许可以不严格规定它属于高中部还是大学部，也不具体划分年级。”
他看向玖兰枢，解释道：“这样做能够给予你们充分的灵活性。毕竟每位吸血鬼成员的背景和学习研究的需求差异很大，过于僵化的学年制度反而不利于实现我们的目标。”
“我明白。”玖兰枢回道。
苏弥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探讨，适时插入了这场对话，“夜间部的生源怎么解决，元老院会同意这件事吗？其他吸血鬼又为什么愿意进入夜间部？”
“元老院那边不用担心，”玖兰枢语气沉稳，“他们会同意的，毕竟他们在对外的公开场合倡导的也是要与人类‘和平共处’，而我们设立夜间部正符合这一立场。”
苏弥眯了眯眼睛，察觉到这之后可能还有着她不知道的政治博弈。
“同时，我也会进入夜间部学习，那么其他吸血鬼自然也会来夜间部。”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毕竟，我在血族中还是有些影响力的。”
玖兰家的纯血之君，从来不只是个空洞的头衔。
“那么，最重要的问题，要怎么保证人类学生的安全？”
“我会约束他们，确保所有血族成员遵守规则。”玖兰枢承诺。
“但人类的安全不能只寄托于吸血鬼的自制力。”苏弥眼中流露出不赞同，“人类需要自保能力。”
“这一点我也考虑过，” 黑主灰阎接过话，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但是猎人协会那边……近些年来的态度越来越激进了，且不说他们是否愿意，让猎人长期进驻校园，本身也不太合适。” 他稍作停顿，提出了当前的折中方案，“所以，我目前初步的想法是，让优姬和零来担任风纪委员，负责夜间部与日间部交集时的日常秩序维护与安全巡逻。”
“锥生零确实适合。”苏弥赞同，他出自传承已久的吸血鬼猎人家庭，又是黑主学院的学生，这一身份背景让零成为风纪委员的独特人选。“但是优姬？”她将目光转向理事长，语气中带着疑惑。
黑主灰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些许无奈与头疼的神色。“毕竟零那孩子……”他斟酌着用词，“如果只让他一个人负责，我担心他的方式会……过于激进。优姬的善良和温和，刚好可以和他平衡一下。”
玖兰枢深邃的棕红色眼眸中掠过一丝忧愁，“这也是我提议的。优姬看待吸血鬼的视角，或许有些过于天真和理想化了。我希望能借此机会，让她能够认识到血族的危险性。”
苏弥静静地听着，比起这些长远的教育意义，她更先关注现实的可行性。她的指尖轻轻点着沙发扶手，“但恕我直言，我们是否应该先担心一个更具体的问题，优姬和零，真的能胜任吗？”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黑主灰阎镜片后的目光沉稳，显然是早就有所准备，“距离夜间部正式成立还有一段时间，我会亲自安排，让他们接受一些相关的训练和培训。”
苏弥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微微垂下眼帘，玖兰枢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眉宇间未散开的疑虑，温和地开口：“小墨是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吗？”
“我还是认为，仅仅依靠两个风纪委员维护校园安全，这个体系还是太脆弱了。”苏弥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他们都没有想过的角度，“让黑主学院里的所有学生加强体育锻炼吧，提升体能和反应速度。这样万一真的遭遇意外，学生们至少有更大的概率能够逃跑求生，而不是因为恐惧吓得僵在原地不动。”
真正的安全不能永远寄托于他人的庇护，不能一直为他们寻找保护者，而需要让他们能够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纵然人类与吸血鬼的体质差距可能如同天堑，但唯有提升自身实力，才是生存的根本。
书房一时陷入了沉静，两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确实是一个……我从未想过的方向。”黑主灰阎率先开口，他推了推眼镜，眸中由惊讶转为赞许与思索，“强健的体魄本身对学生的成长就至关重要。如果我们将其作为常规教学的一部分，比如增加体育课的课时和强度，引入基础的体能训练……这完全符合一所正常学校的教育方针，甚至不会引起元老院、猎人协会或外界的过度关注。”
他已经开始从实际操作层面考量这个提议的可行性。这个方案确实能在不打破现有脆弱平衡的前提下，实质性地增加人类的生存几率。
玖兰枢也点了点头，赞同道：“当个体拥有一定的自保基础，整个群体应对风险的能力才会真正增强。我同意这个方案。”
“但是，墨墨，”理事长看着神色与年龄全然不符的苏弥，“你是反对吸血鬼和人类的和平相处吗？为什么对待这件事情，这么消极……”黑主灰阎点出了他的观察，“甚至可以说是过于谨慎了。”
“我并非反对和平。”苏弥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静，“我只是认为，只要吸血鬼对人类的血液依旧存在渴望，需要依靠人类的血液生存，那么吸血鬼和人类之间就横亘着根本性的、无法绕开的生存矛盾。这个矛盾不解决，和平就永远像建立在流沙之上。”
她的话语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精准地击碎了所有理想蓝图下虚伪的平静。
玖兰枢的视线落在苏弥身上，那双棕红色的眸子里没有反驳，反而流露出一种深沉的认可。“你说得对，这是无法回避的根本矛盾。”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直面真相的冷静，“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建立规则。吸血鬼渴血的欲望无法被消除，但可以约束因欲望而生的行为。”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扫过黑主灰阎，最终回到苏弥身上：“夜间部的意义，正是在于尝试建立并维护这种约束。让年轻的吸血鬼在规则下学会克制，也让人类在知情中学会防范。这或许不能缔造完美的和平，但至少能避免最坏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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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的谈话告一段落，夜色已深。玖兰枢还记得理事长说过苏弥最近经常熬夜，亲自将她送回卧室，监督她早些休息。
苏弥已经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玖兰枢没有离开，而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看书，月光为他优雅的侧影镀上了一层银边，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宁静而亲密的氛围。
睡不着的苏弥决定主动出击，“枢成立夜间部，真的是只是为了促进两族和平吗？”她猜测这背后应有更深层的意图，通过夜间部玖兰枢可以建立和培养自己的势力，以此抗衡控制他的元老院。
玖兰枢闻言，转头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温柔而坦诚的弧度。“当然不只是为了这个，”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动人，“我也有我的私心。”
他微微倾身，棕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流转着促狭而深邃的光，迎着苏弥期待的眸子，轻声补充：“比如，我其实是为了能够和小墨离得更近一点。”
苏弥无语，苏弥转身，苏弥决定还是闭眼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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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锥生零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猛地冲到黑主灰阎面前，“吸血鬼不可能会真心想和人类和平共存的，流淌着鲜血的历史，已经见证了无数回！”
【啊，毫不意外的反应。】苏弥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缩在角落里写写画画，她抬头看着这充满火药味的一幕，内心冷静地分析着，【历史？人类和吸血鬼的斗争史吗？理事长没讲过，应该是零的父母告诉他的。嗯，记下来，改天去问问枢。】
“我就是想让这样的历史结束。”黑主灰阎的声音沉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镜片在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也遮掩住了他眸中的情绪，“和锥生一样，我也有失去的人。”
“所以说……”锥生零还想说什么，却被理事长打断，“不用担心，玖兰也会进入夜间部，其他的吸血鬼会老老实实的。”
一旁的优姬突然听到他们提起了枢的名字，茫然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写满了不解。
【对所有事情都一无所知的优姬啊。】苏弥注意到了优姬困惑的视线，【不知道吸血鬼社会的等级划分，自然就不会明白枢对其他吸血鬼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是，”锥生零凌厉的眸子钉向玖兰枢，“如果这家伙背叛了的话，一切不就全完了！”
【啧啧啧，】苏弥在心中轻轻咂舌，【零，根据我所知的“剧情”，最后那个“背叛”的人，可是你啊。】
不再理会那边激烈的对峙，反正最终的结果早已注定，并不会因这场争吵而改变。苏弥的注意力全部回到了自己的笔记本上。笔尖飞快地移动，最后画上了一个表示完成的醒目符号。
【完成了！】她低头看向自己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又带着点小邪恶的笑容。她起身抱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脚步轻快地离开这个充满火药味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