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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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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是一年。
时光悄无声息地流转，积雪消融，草木萌发，而后枝叶逐渐繁茂，叶片枯黄凋零，最终世界又被皑皑白雪温柔覆盖。
“枢大人是吸血鬼，对吧。”穿着小学制服的优姬抱着书，视线离开窗外的雪，窗外正在下雪，回头问道。
黑主灰阎正将热好的牛奶冲进可可粉里，闻言动作顿了顿，语气轻松地回道：“没错哦。不过政府并没有公开吸血鬼的存在，所以优姬要保守这个秘密哦。”
“秘密……”优姬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明明是秘密，可枢大人却让我看到了他的獠牙。”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些许困惑与期待，“枢大人……和那个可怕的吸血鬼是完全不一样的，对吧？”
黑主灰阎停下搅拌的动作，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过身温和地反问道：“枢一直以来，有做过任何让优姬害怕或者讨厌的事情吗？”
优姬立刻用力地摇了摇头。
“所以啊，”黑主灰阎将杯子举至脸侧，眯起眼睛笑道：“世界上也是存在能够与人类好好相处的吸血鬼的。”
“嗯！”优姬终于露出了笑容，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坐在一旁的苏弥默默收回视线，【在优姬的世界里，吸血鬼的类别恐怕只有两种：一种是可怕的吸血鬼，另一种，是玖兰枢。】
窗外的夜色浓重，纷飞的雪花在呼啸的寒风中斜斜地划过玻璃，却丝毫未能侵扰窗内的宁静。苏弥独自坐在书桌前，台灯在桌面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将她低首思索的侧影温柔地笼罩其中，与窗外凛冽的风雪仿佛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看着面前摊开的空白笔记本，苏弥的笔尖悬停片刻，最终缓缓落笔，写下了“优姬”这个名字。这部动漫的剧情，几乎都围绕着优姬展开，甚至可以说，她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苏弥想起那个被称为“序列位置效应”的现象：人们对一段序列中开头和结尾的内容记忆最深，而中间部分总会逐渐模糊、褪色。她对这部作品的印象也正是如此——只记得那些戏剧性的关键节点：锥生零逐渐堕为Level E的挣扎、绯樱闲带来的血色悲剧、玖兰李土复归引发的终局之战……至于其中漫长的日常与琐碎的过渡，早已湮没在记忆的迷雾中，只剩些朦胧的影子。
苏弥的笔尖在纸面上稍作停留，又依次写下几个名字：玖兰枢，锥生零，绯樱闲，玖兰李土，元老院。随后她利落地画下几条线，将这些名字彼此连接，勾勒出一张无形的关系网。
苏弥身体向后靠去，倚在椅背里，抬起头望着天花板出神。这一年来，黑主灰阎几乎不会主动跟她们提起吸血鬼的存在，也未曾刻意强调过其中的的危险性。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坐直，目光垂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上那些凌乱的笔迹。窗外的风雪似乎渐弱，苏弥轻轻合上本子，站起身。
这个时间优姬应当已经睡着了，苏弥静步走出自己的房间，来到黑主灰阎的门前，抬手敲了敲，“理事长。”
“墨墨酱？”门内很快传来回应，下一刻房门打开，黑主灰阎带着笑意的脸出现在面前，“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你没有回答优姬的那个问题。”苏弥的声音平静却清晰。
“什么？”黑主灰阎露出些许困惑的神情。
“玖兰枢和那个可怕的吸血鬼真的完全不一样吗？他们难道不都是吸血鬼吗？”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黑主灰阎脸上的笑意渐渐敛起，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身让出通道：“先进来吧，墨墨。”
待苏弥走进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他引她在沙发坐下，自己则靠在桌边，昏黄的灯光将他往常总是夸张的笑容柔化成一种罕见的严肃。
“墨突然这样问，”他注视着她，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是想知道什么呢？关于枢，还是关于……吸血鬼本身？”
“是关于枢，也是关于吸血鬼本身。”苏弥抬起头，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想知道，您一直向我们隐瞒的，究竟是怎样的真相。”
黑主灰阎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她对面的扶手椅坐下。台灯的光线在他镜片上反射出微弱的光晕，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墨认为吸血鬼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轻轻推了回来，“是吸食人类鲜血、披着人皮的怪物，还是拥有远超人类的力量与寿命、却不得不隐藏身份活着的孤独种族？”
“我不知道。”苏弥的回答干脆而清晰，目光直视着他，“ 你从未告诉过我们关于吸血鬼的任何事情，所以我才会来问你。”
“枢说的对，你确实和优姬很不一样。”望着苏弥那双冷静的黑棕色眸子，黑主灰阎浅浅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认可。玖兰枢曾经说过，若苏弥主动问起任何关于他或者关于吸血鬼的事情，不必刻意隐瞒。
也正是因为这份应允，他此刻才会选择坦诚回应。
“枢虽然是吸血鬼，但也确实和那个攻击你们的吸血鬼是不同的存在。”黑主灰阎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枢是纯血种，也就是说他的血液中不掺杂一丝人类的杂质，因此拥有强大而纯粹的力量；而那个袭击你们的是Level E，是彻底堕落失去理智，只余吸血本能的可悲怪物。”
“level E？那也就是说，吸血鬼还有其他等级？”
“是的，吸血鬼社会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他继续解释，“吸血鬼的社会是由几个纯血种，以及一些贵族阶级统治的，贵族吸血鬼之下是普通的吸血鬼，再往下，就是原本为人类的吸血鬼。被排除在这个等级制度之外的，就是level E。”
苏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窗外月色流淌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一段纤长的睫毛阴影。她忽然抬眸，“那理事长你呢？”
“什么？”黑主灰阎以为苏弥会接着问一些关于玖兰枢的事情，却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向自己，微微一怔。
“理事长是怎样的存在？”苏弥重复道，语气平静，“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按理来说普通人类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反光的镜片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悄然掩去，黑主灰阎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沉淀下来的重量，“我曾经是一名吸血鬼猎人。”
他眉眼间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怀念，那目光仿佛穿过了漫长时光，落在某些无法轻易言说的过往上，声音低沉，“那真是一段……相当漫长的岁月啊。”
“好了好了，”黑主灰阎脸上又恢复了往常那般略带夸张的、笑眯眯的神态，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今天的‘答疑时间’就到此为止！墨墨酱该乖乖上床睡觉了哦~”
不等苏弥回应，他便已起身，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扶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转向门口，如同每一个操心孩子作息的长辈一般，一边笑着念叨着“睡眠不足可是会影响身高的”，一边将她送出了房门。
走廊的灯光柔和而安静。苏弥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她脸上那点被迫中断话题的无奈便迅速褪去，转而化作一片沉静的思索。
她走到书桌前，重新翻开笔记本。目光扫过之前写下的“元老院”一词，提起的笔尖几乎没有犹豫，在一旁利落地写下一个差点被她忘记的名称：
[猎人协会]
随后，她在这两个词之间，画上了一条清晰而笔直的连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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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嘛走嘛，陪我一起~”优姬拉住苏弥的手，不停地上下摇晃着撒娇。
“去吧去吧，苏弥不能总是呆在房间里看书，出去活动活动嘛。”黑主灰阎也笑着帮腔，“两个人一起出门的话，我还能放心些。”
被优姬紧紧牵着手，穿梭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周围皆是比自己高大半个身子的行人。苏弥面无表情地抬眼扫过涌动的人潮，内心默默腹诽，【所以说，到底有什么区别？明明都是毫无自保能力的小孩子，真遇到什么事情，只会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两个受害者啊！】
“奇怪，”优姬慢慢地停下脚步，焦急地四处张望，“要来我家的话，应该会经过这里的才对。”
她仰起头看向逐渐暗沉的天色，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安：“枢大人还会来吗……天马上就要黑了。”
苏弥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挡在了优姬面前，视线穿过往来的人流，精准地锁定在一个正朝她们走来的身影上。
那人一身黑色装束，双手随意地插在兜里，步伐散漫却带着某种无形的压迫感。及肩的暗黄色长发蓬乱炸开，一副窄框墨镜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的双眼，却丝毫未能掩盖他左脸那道醒目的粉色疤痕。
随着对方走近，苏弥发现他脖子上有个略显夸张的红色铆钉项圈，苏弥顿感无语，【吸血鬼也搞非主流杀马特吗？】
作为一个从202x年穿越而来、经历过互联网时代各种潮流洗礼的人，苏弥看到这种装束只会觉得好笑，有种成年人看到了一个故意装凶却难掩憨憨本质的中二叛逆少年。
而且，某种难以言喻的直觉清晰地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对她而言并不构成任何威胁。
与已经放松下来的苏弥截然相反，当杀马特吸血鬼靠得越来越近时，优姬的身体逐渐僵硬，童年被袭击的可怕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对吸血鬼的刻骨恐惧早已深植于她的本能之中，让她的面容瞬间失去血色。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晶莹剔透如水晶般的红色眼睛。
‘可怕…可怕的吸血鬼，会把我吃掉……’优姬下意识地握紧了苏弥的手。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们身后，玖兰枢猩红色的眼眸浓艳深邃，宛如鲜血凝固成的红宝石，眸色冷淡睥睨着杀马特吸血鬼。
杀马特吸血鬼右手覆上心口，朝着玖兰枢的方向微微鞠躬，姿态恭敬而收敛。
优姬似有所感骤然回头，在看到玖兰枢的瞬间，立刻扑进他怀里，将脸深深埋入他身前，声线颤抖，“枢大人……”
“没事的。”枢安慰地摸摸优姬的头。
看着杀马特吸血鬼那套流畅而优雅的行礼动作，苏弥微微偏了偏头，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原来这就是血族内部贵族对纯血之君表示敬意的礼仪。
玖兰枢的手自然地落在苏弥的肩上，那是一个沉稳而充满庇护意味的动作。
两人都面向杀马特吸血鬼神色平静地微微颔首，姿态如出一辙的淡然和矜持。玖兰枢是上位者对下属致意的标准回应；而苏弥虽知对方的礼数并非冲着自己，但基于曾经人类社交的基本教养，看到杀马特吸血鬼行礼后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她始终维持着正面相对的姿态，未曾转身，潜意识中仍不愿将后背暴露给一个陌生的吸血鬼，即便直觉告诉她对方并无威胁。
杀马特吸血鬼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急速扫过，最终凝固在那微妙的位置关系上。玖兰枢将瑟瑟发抖的优姬完全护在身后，那是一个绝对保护的姿态，将她与一切潜在风险彻底隔绝；但他却依旧维持着落后苏弥半步的位置，那是一个类似于骑士对君主的站位，既暗示了主从地位关系，又能随时应对来自前方的任何威胁，将这个女孩笼罩在自己的保护领域之内。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更矜贵而克制的保护。
杀马特吸血鬼的眸光暗了暗，他并不清楚这个年轻的纯血君王是否是刻意为之，又或者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极具暗示性的身体语言。但他更清楚的是，这绝非自己有权窥探的领域。在玖兰枢淡漠却深重的威压下，他压下所有翻涌的揣测，再次恭敬地垂下头颅，转身迅速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之中。
玖兰枢松开护在身后的优姬，目光落向苏弥，声音低沉而温和：“有没有被吓到？”
“没事。”苏弥摇了摇头，本想开口询问那个吸血鬼的具体等级，以验证自己方才那莫名出现的直觉，但目光瞥见一旁仍惊魂未定的优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下一刻，玖兰枢已然俯身，一只手轻松地将苏弥揽抱起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臂弯间，另一只手则牵起优姬的手，如同多年前那个雪夜一般，带着两人朝黑主灰阎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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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啊，今天回来晚了。”黑主灰阎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只是眼底比平日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瘦高的少年，全身裹在一件略显宽大的深色风衣里，低垂着头，露出一头略显凌乱的银白色短发。
“他是锥生零，这个孩子的家人都被坏吸血鬼杀害了。”黑主灰阎的声音放缓了些，语气里带着清晰的沉重。
优姬站在正门口，温柔的眼神里透露着关切的担忧；苏弥则稍靠侧边，神色沉稳，一如既往地安静，黑主灰阎几乎不需要权衡，便做出了决定。“优姬，”黑主灰阎喊道，“麻烦你带他去洗个澡，我现在要去警察局处理些事情。”
优姬乖巧地点点头。
苏弥的目光却微微一凝。是真的去找警察吗?又或者只是前往猎人协会的托词？毕竟锥生零不仅家人被吸血鬼杀害，更关键的是，他被绯樱闲咬伤了。
但这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眼下这一切，似乎都暂时与她无关。她的视线转向一旁，只见优姬正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银发少年，轻声细语地尝试与他交流，哪怕得不到任何回应，也依旧耐心地一句句问着。
真不愧是“温柔的公主”啊。即便在这种时候，依然能展现出如此纯粹的耐心与善意。
苏弥站在原地，脚下微微迟疑。她犹豫着是否该上前帮忙，却又担心自己贸然的介入，会扰乱优姬和锥生零之间的羁绊，影响原剧情的发展。
“墨墨，帮我去把浴缸放满热水，再找条新的毛巾来。”优姬转过头来，声音轻柔。
恰到好处的请求瞬间化解了苏弥的犹豫，“好哦。”她脚步轻快地向浴室走去。这种简单的任务既不会过度介入优姬与锥生零的互动，又能提供实际的帮助，完美符合苏弥想要和锥生零保持距离的想法。
玖兰枢……那是他自己主动贴上来的，她别无选择，诸多情势也不由她掌控。但锥生零，她完全可以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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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灯光下，房间里弥漫着温暖的气息，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
黑主灰阎注视着锥生零，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锥生，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确认吧。我认为是你的话，应该会明白的。”
就在这时，优姬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忽然从餐桌边站起身，跑到了门口。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和苏弥记忆里的差不多，锥生零因为对吸血鬼的恨意，攻击玖兰枢，被玖兰枢轻松挡下，“你找错复仇对象了，锥生君。”
一旁的苏弥，淡定地捧起茶杯看戏，【嗯，经典场景，虽迟但到。】
锥生零猛地收回手，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向了自己的卧室，门被“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优姬的脸上瞬间写满了担忧与纠结。这些天以来，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沉默寡言的锥生零，看着他逐渐褪去最初的死寂，整个人重新显露出生机。
更何况，她比谁都更能体会他深藏的痛楚。那种茫然与绝望，她也曾经真切地经历过，看着锥生零，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甚至从某种角度说，锥生零比她更幸运一些，至少他还拥有清晰的记忆，记得他的家人和他的仇人。但她连过去的记忆都没有，只能模糊地猜测，自己的家庭大约也是毁于邪恶的吸血鬼之手。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歉意地朝玖兰枢笑笑，低声道：“我去看看他。”随即转身追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