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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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其他的，要怎么向你解释这一切呢……”玖兰枢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艰涩，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他巨大的气力才能吐出，“其实，小墨可以先在这里生活，慢慢了解这个世界……”
根据过去三年相处时小墨的表现来看，她前世，姑且称为前世吧，她前世的年龄并不大。那她为什么会死亡呢？他不敢去深思，如果她的死亡和吸血鬼有关……
他也忘不掉三年前，作为吸血鬼新生儿的小墨，第一次吸血时震惊和别扭的表情。她曾经是人类，现在又变回了人类，她真的能接受从人类转变为吸血鬼之间的落差吗？真的要让她知道自己之前是吸血鬼这件事情吗？
玖兰枢不知道。
毕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吸血鬼再怎么标榜自己的贵族身份，也掩盖不了以血为食的野兽行径。
是，他是想要向苏弥坦白一切，他渴望她知晓全部真相，理解他们之间独特的联系，他也的确透露了他们从一开始就认识这个事实，因为他看到了优姬恐惧的眸子，他不想苏弥也用这样陌生的眼神这样看他。
苏弥曾经说“我可以陪着哥哥一起当吸血鬼”，可那个时候的她还是吸血鬼，现在变回人类了的她还愿意陪着他吗？愿意成为和他一样的怪物吗？可他承诺过要保护她，现在已经成为人类的她还需要他的保护吗？他应该远离她，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隐瞒是对她的欺骗，坦白会让她痛苦，复杂纠结的情绪在玖兰枢的心中疯狂拉扯，几乎要将他撕裂。
玖兰枢努力组织语言，却又发现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当你来问我，我会毫无保留地回答你。但现在……”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神色，“你可以先，只是了解这个世界。”
他期望她获得短暂的安宁，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孩子那样去感受阳光和微风，而非立刻背负起这些关于血族沉重的真相。玖兰枢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也无法遮掩他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原本挺直的肩背微微蜷缩，显出一种迷茫的脆弱感，他陷入了自己编织的困境中。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玖兰枢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抬眸看去。
苏弥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黑棕色眼眸里，此刻却轻轻晃着一种柔软的光，“枢。”她的声音带着孩童的独有软糯，但语气却清晰而坚定，“虽然不知道你想隐瞒什么，但对我来说，真相不是痛苦，”她顿了顿，目光毫不回避地望进玖兰枢带着讶异的眼底。
“无知才是。”
苏弥看到了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看到了那份沉重得几乎要将他自己压垮的保护欲。虽然她不理解这份浓烈的忧惧为何存在，也无法共情他正在经历的思想挣扎，但她清晰地感知到了，他这份痛苦的真实。
“但是，没关系。”苏弥的语气里有不符她年龄的温柔和耐心，“就像你愿意等我一样……”
“我也愿意等你。”等你准备好，等你放下那份认为我无法承受的沉重担忧，再将一切都告诉我吧。
这场谈话以一个拥抱结束，玖兰枢不再克制他心中翻涌的冲动，只是遵循了某种无法抗拒的本能，颤抖地伸出双手将苏弥紧紧地拥入他的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把头深深埋进苏弥的颈窝，苏弥感到了一阵湿凉，凌乱的发丝擦过她的肌肤泛起细细麻麻的痒，苏弥能感觉到他脊椎的轻微战栗，以及他压抑在喉咙深处几乎不成声的喘息。
苏弥的指尖微微一颤，在半空中僵硬地停顿了片刻，想起了曾经上过的选修课。
【触觉是第一个发育的感觉系统，基于触觉的拥抱因此成为了人类最原始、最本能的安慰机制。】
她的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玖兰枢的发上，回抱住这只湿漉漉的大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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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兰枢离开了，他不能脱离元老院的监视太久，以免引起对方怀疑。
苏弥把自己扔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不是真的没关系不想知道所谓的“真相”了，只是她暂时需要时间去思考和整合信息。
而且，那个状态的玖兰枢，确实也已经不适合继续追问下去了。毕竟按照这个时候的剧情，树里为了优姬献祭了自己生命，玖兰悠也惨遭李土杀害，玖兰枢眼睁睁看着他的“父亲”死在他的眼前后，才发现自己无法彻底杀死李土，只能暂时将李土碾为碎屑。随后他又匆忙从雪地里救下差点被低级吸血鬼攻击的优姬。但优姬作为他最后仅存的亲人，却变成了人类并失去了过去五年的记忆，为了她的安全，玖兰枢只能亲手将优姬交给黑主灰阎抚养。
可以说，在短短几个小时里，玖兰枢经历了家破人亡，而他甚至没有太多的时间难过，就必须立即扛起一切，回到元老院接受元老院的监视，为之后他那漫长而孤独的谋划布局做准备。
因此，当玖兰枢跪在她面前，他那极力掩饰但依旧沉重的痛苦挣扎，乃至近乎崩溃的脆弱，都让她心生不忍。
苏弥闭上眼睛，摒除关于玖兰枢的杂念，将全副心神投入到对刚刚那场谈话的分析之中。
玖兰枢认识她，从她在这个世界降生的第一刻起……这段话里透露出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她的穿越并非始于她倒在雪地被玖兰枢救起的这一刻。
苏弥无意识地咬着指甲思考，她很可能在婴儿时期就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并早就认识了玖兰枢，只是这段记忆被她遗忘了……想到这里，苏弥的眉头紧皱，再结合她在雪地中被玖兰枢救起，又被送到黑主灰阎家安置，这个设定和情节的发展，真的非常眼熟……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一旁，之前被玖兰枢的獠牙吓坏的优姬，此刻正坐在餐桌旁小口小口地吃着布丁，黑主灰阎立在她身后，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夸张的慈爱笑容，眼中甚至闪烁着过于充沛的感动光芒。
是了，苏弥的呼吸微微一窒息，她目前的所有遭遇和优姬几乎一模一样。
她和优姬之间唯一的区别在于，优姬是一个真正的小孩子，她却是一个带着前世记忆的成年灵魂。
而玖兰枢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因此他所有异常的态度都有了答案。因为他知道她不是和优姬一样的懵懂幼童，所以玖兰枢愿意告诉她真相；又因为他们曾经相处过三年，所以他想要隐瞒一些东西从而保护她。
苏弥缓缓闭上眼睛，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那么这具身体的身份，或者说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只差玖兰枢的亲口确认。
可问题是，有必要现在就向玖兰枢挑明，她已经猜到了真相吗？
但玖兰枢一直在回避在隐瞒，反而两次强调想让她先了解这个世界，为什么呢？玖兰枢以为她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他在害怕她知道什么？
苏弥有些头疼地捂住额头，她和玖兰枢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让玖兰枢对她的认知出了什么差错，才造成了现在这个状态。
如果她真的从出生时就穿越到了这个世界，玖兰枢也因此从一开始就认识她，那么曾经的她告诉过玖兰枢什么吗？
不会的。苏弥几乎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她了解自己。即便那时的她也发现自己穿越到了曾经看过的动漫之中，但这里是一个复杂且危险的真实世界，优先选择自保和观察才是最合理的决定。
所以，那三年的相处中，她极大概率从未向玖兰枢透露过这个世界是她曾经看过的一部动漫的事实，玖兰枢应该只是发现了她与年龄不符的内里灵魂。毕竟如果她曾经完全信任过玖兰枢，为什么没告诉过他自己的真名？
那么，就按照玖兰枢所希望的那样，先了解这个世界吧。
她也确实是要先了解这个世界。毕竟，如果她的身份真的如她所想，她可能没办法如愿成为世界的旁观者，她的身份注定会让她处于危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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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房间归于寂静。安顿好优姬睡下后，黑主灰阎端着一杯牛奶走进客厅。
“听枢说，你叫墨？”他在苏弥对面的沙发坐下，将温热的牛奶推到她面前，“和你的头发颜色很相称呢。”
只是这一头漂亮的黑色卷发与母亲树里并不相似，倒是优姬的那双眼睛，像极了树里。
苏弥抬起眼，黑主灰阎的脸上带着他惯有的、略显夸张的柔和笑容，但他镜片后的眼睛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嗯。”她低声应道，慢吞吞地伸出手接过那杯牛奶，低头浅啜，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情绪的眼神，毕竟这位看似脱线的理事长，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敏锐得多。
黑主灰阎看着面前安静得过分的苏弥，心里的好奇和探究欲几乎要满溢出来，枢只说她很“特别”，与连吃布丁这种小事都不会的优姬相比，她确实截然不同，是因为李土匆忙间完成的术式出了什么差错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试图让自己的姿态更具亲和力，“墨墨，”他用了更亲昵的称呼来拉近双方距离，语气也变得更加柔和，“你和枢，之前就认识吗？”
玖兰枢对她明显有着和对优姬不一样的特别关注和保护欲。
苏弥没有立刻回答，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如何表述，眼神里没有茫然，只有一种与她外表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静，“枢是这么说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他说他认识我很久了。”苏弥只是陈述了从枢那里得到的事实。
“这样啊。”黑主灰阎笑了笑，似乎接受了她给出的信息，但镜片后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他换了个方式，语气依旧温和，但问题更直接了些：“那墨墨自己呢？对之前的事，还有印象吗？”
“没有哦，”苏弥抬起眼，黑棕色的眸子清澈而坦然，“我没有他说的那些记忆，我在这里醒来时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枢，他从雪地上救了我……然后带我来到这里。”
她这个回答其实十分狡猾，既承认了自己缺失过去三年的记忆，又只字未提那独属于苏弥的二十二岁人类的过往，成功误导了黑主灰阎。
他明白苏弥话语中的停顿意味着什么，她被枢救起后，必然目睹了吸血鬼袭击优姬的一幕。黑主灰阎收敛了脸上过于夸张的笑容，神情变成了一种认真的温和：“那些都过去了，墨墨。这里很安全，你以后可以安心在这里生活。”
“谢谢。”苏弥礼貌地回应，又低头喝了一口牛奶，她的姿态虽仍带着几分疏离，却似乎已接受这份善意，黑主灰阎察觉到她周身紧绷的气息悄然柔和了几分。
“走吧，我带你去休息。”黑主灰阎耐心等苏弥喝完牛奶，起身向她伸出手。苏弥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搭了上去，乖巧地被他带着走进卧室。
“对了，”黑主灰阎在关门前温和地补充道：“如果墨墨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记得随时告诉我。”这是玖兰枢之前特意嘱咐过得，墨墨终究是被李土带走进行的术式，有太多不稳定因素，远不如树里亲自转化的优姬那般安全，枢始终担心她的身体会出现什么异常。
就像现在这样，同样是被施加了禁术，虽然苏弥和优姬一样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但她却保留了基本的生活常识与语言能力。
“好的。”苏弥回应。
灯光熄灭，窗外的雪光漫进室内，染出一片朦胧的银白，苏弥独自躺在床上，在这片并非完全黑暗的世界里，望着天花板出神。
【以后，真的要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啊……】
这个念头轻飘飘地浮上来，不是惊惶，也不是不安，只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世界，连同那个被自己巧妙敷衍过去的“过去”，都在这雪光浸染的寂静里变得真切起来。
她翻了个身，侧向窗户，漫天纷扬的新雪不断飘落，轻柔地覆盖着旧日的积层。那被掩于其下的，才是构成她存在的最初底色和形状。
但所有的雪花终将会交融渗透融为一体，在漫长的时光中层层相叠，共同铺展成一片无垠的雪原。
她轻轻阖眼，沉浸在此刻银白的静谧之中。
窗外的雪还在无声无息地飘落，不容拒绝也无法阻止，正如这场穿越，正如所有终将到来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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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平静而温柔又寻常地流淌着，若不是苏弥曾亲眼见过吸血鬼，这里似乎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世界。
黑主灰阎办好了正式收养优姬与苏弥的手续，当晚特意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然而优姬还是沉默不语，静静地坐在一旁。苏弥则是抬起眼，定定地望了黑主灰阎片刻，最终还是轻声称呼“理事长”，没能等到那声心心念念的“爸爸”，黑主灰阎顿时夸张地“哭”出声来，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苏弥面无表情地连翻几个白眼，懒得理会他这番故意做戏，自顾自继续吃饭。
优姬仿佛完全丧失了语言能力，即使之前被枢的獠牙吓到时，她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后更只是终日坐在窗边，安静地望着窗外。玖兰枢原本没打算这么早再次和苏弥见面，结果离开后的一个星期左右就收到黑主灰阎告诉他“出事了”的消息，他还以为是苏弥的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匆匆摆脱元老院监视赶过来，被黑主灰阎引去的房间里是乱七八糟给自己穿衣服的优姬，玖兰枢记得优姬怕他，正欲转身离开，却意外地被优姬拉住了衣角，她抬起头，轻声唤出了他的名字。而也是这次之后，优姬终于恢复了语言能力。
“小墨呢？”看着安顿好优姬的黑主灰阎，玖兰枢问那个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人。
“已经睡下了。”黑主灰阎压低声音回答，目光望向走廊尽头的卧室门，“墨墨很独立省心，优姬还需要我多照顾些，家里浴室又只有一个，一般都是她先使用。”他方才急着去给玖兰枢开门，还未来得及帮优姬整理衣物，这才恰好撞见了尝试自己穿衣服的优姬。
“我去看看她。”玖兰枢对黑主灰阎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走向长廊尽头的那个房间，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完全吸收，只剩下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
他停在门前，指尖悬在门把上方片刻，最终轻轻落下。门锁发出几不可闻的咔嗒声，一道暖黄的光线随着门缝一同滑入卧室内，又在下一秒被玖兰枢关在门外。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月光了。
清冷的银辉漫过窗棂，将一道颀长的影子无声地投在床边，仿佛他是从夜色本身之中凝结而生。
强烈的被注视感让苏弥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瞬间撞进一双深邃的红棕色眸子里。
苏弥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和玖兰枢见面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在朦胧的月光里静默地对望，空气仿佛凝滞，只余彼此交织的轻浅呼吸。
“抱歉，吵醒你了。”玖兰枢微微俯身，声音低沉而温柔，打破了这片寂静，“小墨现在，有想要问我的事了吗？”
苏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她看见他眸光几不可察地轻颤，一丝极淡的失落掠过，却很快被更深沉的包容覆盖。玖兰枢没有继续追问，却也没有离开，他缓缓在床边坐下，而后极其小心地伸出手，动作异常缓慢，每一个瞬间都在等待她的反应，只要她流露出一丝抗拒，他就会立刻停下。
他的指尖最终成功触碰到了被子的边缘，在确认她没有丝毫躲闪之后，玖兰枢才终于轻轻收拢手臂，如愿将她连人带被地揽入怀中。
玖兰枢微微低下头，下颌轻抵着苏弥的发顶，沉默了许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悠长而又疲惫悠长的叹息，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这一周以来所有的筹谋、等待与紧绷，终于在这个寂静相拥的瞬间，沉入了一个能将所有纷扰都暂时隔绝在外的栖息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