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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大闹赌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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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局开始,段宗舟认真听着筛盅里骰子发出的声音,将自己的“银山”一把推倒在桌上,全落在了“大”字之上。
桌前的人登时炸开了锅,无不是夸赞段宗舟一掷千金的豪气。有不少人学着段宗舟的样子将自己赢来的钱也全部推倒在桌面上。
这一场,所有人都跟着段宗舟押了大,所有人都抱着可以赚翻倍的心态。只有段宗舟的脑子里转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紧张地盯着那只筛盅,不时地咽下口水。
直到那只盖子开启,全场猛然安静。别的桌上的人还在喧哗吵闹,而这张桌子上的人却都说不出话来了。
那筛盅里静静躺着的三只骰子,点数分别是“二、三、五”。
正是最大的一个“小”。
而场上的所有人,包括段宗舟,押的都是大。
所有人都傻眼了,唯有段宗舟却似乎松了一口气。
场上逐渐有声音响起。
“怎么回事?小兄弟失误了?”
“不应该啊,他今晚从坐在这里起便没有押错过。”
有人庆幸道:“还好我没有押太多,也不至于输个精光。”
有人却激动道:“可那是我今晚赢的全部的钱!”
“不对,这小白脸今晚的每一局都只押一点儿,怎么唯独这一局将所有的钱都押上了?我看他只怕不是有把握赢,而是有把握输!他这是故意戏耍咱们大伙玩呢!”
这些人越说越愤怒,对段宗舟的称呼也从“小兄弟”变成了
“小白脸”。
“可他这样能得到什么好处么?他自己不也输得一干二净。”
有人不解地犹豫了起来。
“那又如何,他的心思我们上哪里去猜?只是眼下我们都赔大了,便不能这么轻巧地饶了他!”
“是啊,我可是将我所有的钱都押上了,现在赔得一个子儿都没了。若非他故意耍我们,又怎会输得如此迅速?”
“今夜的兴致全叫他一人败尽了,断不能饶了他!”
“兄弟们,揍他!”
这些人说着说着忽然便个个地义愤填膺,意见也空前地达成了一致。
他们此时竟像是多年的老朋友,极有默契地各自抄起兵器,撸起袖子,抡圆膀子,乌泱泱地朝着段宗舟围将过去。
别桌上的人似乎查觉到这里气氛不对,纷纷看来。
那个虬髯大汉此时正站在段总周面前目露凶光,一对健硕的拳头足有段宗舟头那么大,冒着油光,铁一般坚硬。
段宗舟被逼得只剩下一张凳子可坐,他逐渐蜷缩起来,口中战战兢兢道:“各位好汉,这是做什么?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各位不至于吧……”
这些方才一路跟着段宗舟赢得眉飞色舞的人此时却拿着刀执着棒,咬牙切齿地道:“是不是失足,我们不清楚你自己心里还不明白么?要么赔钱要么卸手卸脚。看你不像是有钱赔给我们的样子,那便教我们打一顿出气,顺便卸你一只手一只脚。你也不亏了!”
说着那群人便猛虎扑食一般扑将过来,群起而攻。
说时迟那时快,一柄银白长剑横空劈来,随之而来的是一根火红的长鞭。
人群立时如鸟兽散,甄骆甄柠兄妹俩正轻飘飘地落在了段宗舟身边。
甄骆一来便忙向段宗舟请罪道:“我们来迟,让宗主受惊了!”
段宗舟此时惊魂方定,长出一口气,道了句“无事”。
人群中却有人听甄骆称段宗舟一句“宗主”而将他的身份猜出了七八分。
“我道是谁,原来他是那柳宗的宗主段宗舟啊!”
“什么?他就是那个出了名的废物宗主?”
段宗舟捧着自己还在扑通乱跳的心,想道自己还真是声名远扬,威震四海。
又有人道:“那这两个跟着他的小娃娃想来也不足为惧,我等大可将他二人先行拿下。”
甄家兄妹本就严阵以待地护在段宗舟身前与人群对峙着,此时便又将手中兵器握紧了几分。
甄骆偏头对段宗舟低声道:“宗主,我们掩护你,你快些离开。”
等了片刻,却不见段宗舟回应,正要去看,眼前的人们忽而起势要动手。
这时,只听段宗舟扬声道:“等等!”
人们闻言都是一愣,不过确实暂停了进攻的势头。
却只听段宗舟对那荷官道:“我替你家老板赢回了赔本的钱,你就站在那里看着我被这群人揍么?”
那荷官犹豫着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而人群中不少人在听到段宗舟提起赌坊的老板时脸色猛然变得很不好看,更有不少人直接收起了兵器,神情很是凝重地退了几步。
有人神色肃穆地开口问那荷官:“老板今日在么?”
荷官点了点头。
仍有些不知好歹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人为何有此一问。见那荷官点头,还不禁“啐”了一声,十分粗鄙且嚣张地道了一声“老板在又怎么了,照样削他!”,便又准备动手。
却听得一个清朗的声音遥遥从高处传来——
“带他上来吧。”
回声朗朗,尾韵悠长。
说话的人似乎离得很远,声音却洪亮得很,传得也异常的远,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字都听得真真切切。足见此人功力之深厚。
段宗舟一行却觉得这声音甚是熟悉,分明就是进门时听到的那个。
他没有明说带哪个人上来,那荷官却了然于心。只见他径直走到段宗舟面前,毕恭毕敬地行礼指引道:“段公子,我家老板有请。”
甄骆甄柠先是一愣,遂收拾好佩剑长鞭立在段宗舟左右,带着几分忌惮地看着那荷官。
段宗舟欲走,他二人也准备跟上却被荷官十分客气却又不容置疑地拒绝了。
“老板不喜见生人,二位还是留在此处吧。”
甄骆正欲开口,被段宗舟轻轻一挡。
“无妨,”段宗舟轻声道,他看着兄妹二人微微一笑,“带上阿然,先回客栈休息。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从容回身,随着那荷官往楼上去了。
甄骆愣在原地,反复回味段宗舟方才说的那番话与那个笑。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做梦,不然为何方才的段宗舟会与自己认识的那个判若两人?那个胆小的、总爱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的段宗舟,那个传闻中武功废、脑子更废的“废物宗主”。
他其实是从容不迫的,是有大智大勇的,是一句话、一个微笑就可以让人把悬着的心咽回肚子里的。
他眉间凝起了一片化不开的乌云,他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认识过真正的段宗舟。他说过的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话,说不定正是自己这种死脑筋的人永远也想不到的真相。
甄柠却不像她哥那么震惊,她的眉毛也没有拧在一起。
初见段宗舟她确实不喜欢他,甚至因为江湖上的流言而反感他,一想到自己被派来保护这样一个“废物”心里就很是窝火。可她到底比她的书呆子哥哥机灵得多,从几人遇到无面鬼纪聪时她便意识到这个段宗舟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无能。一路至此,她便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
所以,与段宗舟走散时她不担心,此时更加不担心。
不用担心的段宗舟被那荷官引着到了三楼,荷官引着他进了一间房子。房里没有人,却燃着烛,将那房子照得很是亮堂。
房间尽头有一扇三人宽的门,荷官毕恭毕敬地朝着那门行了个礼,开口道:“老板,人带来了。”
说罢抬手在门扇上轻轻叩了三下,又行一了礼。
做完这一切,他对段宗舟十分有礼道:“我只能送公子到这里了,我家老板正在这扇门里,公子请吧。”
说完,他又向段宗舟施一礼,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段宗舟回完礼,立在那门前等了片刻,发现许久没有动静。于是他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去推了那扇门一把。
那扇门在外边看时分明关得严丝合缝,像是从里边锁住的一样,可经他这不轻不重的一推居然就“吱扭”一声开了条缝来。
就这一个瞬间,段宗舟脑海里忽然闪过无数画面,这一幕竟与他在幻境中推开鬼蜮城门的画面重叠在了一处。
怎么会忽然想到幻境中的画面呢?分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却仿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罢了,段宗舟心道,或许是自己想多,此时去见那门内之人才是要紧事。
木兰香费尽心思诱骗自己来到这个地方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否真的与她姐姐被绑架的事情有关,或许在这个门里能找到一些答案。
方才见场中那些人的表情神态,这个召见自己的“老板”似乎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不过,能在这么偏僻的小城里开这么大一间赌场,这老板也绝对简单不了。
这么想着,段宗舟将那扇门完全推了开来。
门内是一段长廊,两旁灯烛摇曳,将整条长廊照得亮晃晃得。长廊尽头是一节楼梯。
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第四层楼。
段宗舟走进去,那门便自己又“吱扭”一声关了起来。
又是鲁班门的机关术。
那么无论这位老板自己是鲁班门的后人还是他与鲁班门中人交好,只要能在这里修这么两处机关就已经是很厉害了。
段宗舟心里不禁开始盘算如今江湖上这么有头有脸的人物还剩几位,而此时出现在他脑海里的无一不是像楚桓一样须发皆白、行将就木的老者。
没办法,近三十年来整个武林人才凋零,昔日的辉煌不复。像这样的威望与地位,年轻一代中真的没有了。
所以当段宗舟上的楼来,看见立在眼前的人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