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魔头绑了》亦木木木

6、第五章 夜探深庭 外边的

　　外边的人说着话也不等屋里的人回应便自己推了门进来，倚在门边笑盈盈地望着他们几个。

　　那是个模样生得极美的姑娘。一双眼睛大而有神，鼻梁挺秀，唇红齿白，带着一番独特的异域风味。穿着不华丽却足够精致，更衬得她五官明艳动人。同样是艳丽的容貌，她却不像甄柠那么具有攻击性，柳叶细眉与一副笑面孔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那些张扬的气质。

　　“几位在忙吗，”她笑嘻嘻地说，声音也甜丝丝的，像浸了蜜的花苞，甜腻而羞怯，“我无心打搅，只是我爹急着找诸位，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这样的声音若是唱起歌来一定也是极动听的，确实是个容易招少年人爱慕的姑娘。可段宗舟却不自在地皱了皱眉。

　　他还未开口，便听见甄骆抢先答道：“不打搅不打搅，姑娘快请进来坐下说，店家也快进来吧，外头风大。”

　　段宗舟不可思议地看了眼甄骆，只见他脸上泛起了一层薄红，一路从脸颊红到耳根。

　　得，看来还真有纯情小少年心动了。无怪乎他连理数都不顾，说的话还前言不搭后语的。

　　哪儿来的风啊？段宗舟心道，只怕是有人的心早就被吹乱了吧。

　　段宗舟凑到甄柠身边低声问道：“这位是谁？”

　　甄柠面无表情道：“店家小女儿。”

　　段宗舟道：“救我们回来那个？”

　　甄柠点点头，并不是很想理人的样子。

　　段宗舟识趣地闭了嘴。

　　这一边，那姑娘搀着她爹走了进来。她一脸的笑相，老人家却是满面愁容，进门只颤巍巍行了两步，还未站稳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甄骆大骇，忙上前去扶。

　　那老头却死活不愿起来，死死拽着甄骆的胳膊道：“好孩子，你们快逃吧，从这里逃出去，再也不要回来了！这里晚上有吃人的魔，会把你们这些孩子都抓走吃掉的！”

　　他眼神中满是惊恐，尤其说道“吃人的魔”时仿佛正看到了一张血盆大口，瞳孔骤然变大，整个人不停地发着抖。

　　“什么吃人的魔？”甄骆见他不起来，只好跟着跪了下来，他不解道，“老人家，你在说什么？什么吃人的魔，什么快些逃出去？是发生了什么事么？快起来说吧。”

　　那老头嘴里重复着一些可怕的字眼，却连不成一句通顺的话了。他小女儿在他耳边轻声说着：“爹爹，他们应了，这便要离开。”

　　他总算是情绪稳定了些，让人搀起来坐在了圆凳上。

　　他的手却紧紧攥着甄骆的手不放，他道：“一定要走啊孩子，我的兰儿就是叫那魔鬼抓去吃了，你们可不要再待在这里，不要像她一样啊，不要啊……”

　　他好容易说了两句顺溜话，便又开始自顾自地碎碎念了起来。

　　甄骆原想着待他情绪稳定些可以详细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眼下也只能作罢。

　　段宗舟原也是想听听这老店家要说些什么，如今看来是暂时听不到了。所以他只能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地扣扣手。

　　他时而看看立在一边的甄柠，也不知这姑娘是不是又有何不快，此时正抱着个空盆子面无表情地死盯着甄骆他们，也不知在想什么。

　　时而望望甄骆那边。这小子还真是情窦初开，与那店家的女儿站在一起时，表面上是在认认真真地安抚人家父亲，可从段宗舟的方向看去，甄骆已经从脸到脖子都熟透了。

　　过了半晌，他们几个大约是说完了，甄骆将那店家父女俩送了出去，再回来时一脸的喜色。

　　段宗舟调侃他：“这是哪里的柿子红成这样，还不打算摘下来吃么？”

　　甄骆经他一说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怕是失了方寸，伸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似乎觉得有些丢人，冲段宗舟憨涩一笑。

　　段宗舟见他收拾好了心思，这逗也逗过了，便很快收了玩闹的态度，正经问道：“那店家说的什么意思，为何要我们快些离开？”

　　甄骆也正色道：“此事宗主没醒时兰香姑娘便与我大约提了些。这老店家原是有两个女儿，那大女儿也就是兰香姑娘的姐姐半月前忽然失踪，据说是被老店家口中那个吃人的魔给抓去了。想来也是可怜，自那之后老店家便疯了。我们住在这里的几日他每天都要来一趟，这不，今儿又跑来叫咱们快些逃走。”

　　段宗舟点点头，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那个什么魔是抓了这里的很多孩子么？”

　　甄骆却摇头道：“这也正是奇怪的地方，我们这几日也在这附近转过，竟就没见过有与咱们年岁相当的。问过兰香姑娘她却说这整个盐都就不曾有过小孩，与我们这么大的更是全城就只有她们姊妹两个。你说奇不奇怪？”

　　段宗舟皱起了眉头，确实很奇怪，他喃喃道：“怎么会没有孩子呢？这里的人难道都不用生儿育女的么？”

　　甄骆道：“正是这样啊。”

　　段宗舟问道：“所以这城里消失的就只有兰香的姐姐一个人？”

　　甄骆道：“没错。”

　　段宗舟道：“那便是他们得罪过什么人、有什么仇家，人家绑了他们家大姑娘去，杀了还是怎样了恐怕也是他们的私怨，总与我们无干。那老店家要我们快些逃走做什么？”

　　甄骆摇摇头道：“这个就不知道了，想来那店家虽然疯了，心思还是善的，看见我们这些差不多大的便想起了他的姑娘，好意来提个醒吧。”

　　段宗舟道：“嗨，这个咱们也真不知道了。不过此地总也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要早些动身往蜀中去的。”

　　他说完这话，甄骆的眼神明显黯了几分。段宗舟知道他心里边想着人家兰香姑娘，不过此时确实去蜀中捉魔头一事为重，只能日后有缘再来相见了。

　　甄骆那边情绪不高，段宗舟也不好在甄柠她们面前宽慰他，遂整了整衣襟，说自己想要出去走走。

　　他来到外边廊上，迎面正过来一个人，面上笑盈盈地，正是那店家的小女儿兰香。

　　“兰香姑娘，”段宗舟打招呼道，“又见面了。”

　　兰香手里拿着几张描画精美的纸张，笑着回礼，道：“段公子，好巧，我正要来找你。”

　　“找我？”段宗舟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不错，”她说着将手里那几张画纸递给段宗舟道，“‘白公堤’的请柬，段公子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哦？这白公堤是什么地方？”段宗舟问道。

　　兰香笑意不明地道：“公子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段宗舟盯着那几张请柬看了片刻，并不接过来，带着几分歉意地笑道：“恐怕要弗了姑娘美意，我们这便急着要离开了。”

　　那兰香却并不意外的样子，道：“还是先拿着吧。”

　　说着，她将那几张请柬又向前递了递道：“段公子是个聪明人，你一定会去的。”

　　段宗舟却笑道：“我可不是什么聪明人，兰姑娘不知道，外边的人都叫我‘玉牛小郎君’，是说我白长了张脸，脑子却笨得像头牛。”

　　兰香被他逗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他们倒是有眼睛能看的见你长得好。却又没有眼睛，不然怎么就看不见你是不是真的笨？”

　　段宗舟笑道：“那还真是承蒙姑娘抬爱。”

　　兰香道：“不与你玩笑，快拿着吧，就是多待一晚也浪费不了你们多少时间。对了，还要与你说一句，不要叫我兰姑娘，我不姓兰，我姓木。”

　　段宗舟忙一边道歉一边接了请柬，木兰香展颜一笑，便要离开。

　　错肩而过时，段宗舟忽然出声问道：“此事与你姐姐的失踪有关么？”

　　兰香脚步微顿，她默了片刻，侧耳道：“段公子以为有关便有。”

　　段宗舟轻笑道：“方才见你笑得欢，我还当兰香姑娘并不在乎你姐姐的死活，眼下看来是我粗浅了。”

　　兰香闻言，轻笑一声，未置可否，提步离开了。

　　留下段宗舟在原地注视着那几张印有“白公堤”字样的画纸，若有所思。

　　夜色降临，段宗舟一行四人出现在了一座青砖黛瓦，高墙挺阔的庭院外。

　　甄骆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前一刻还急着要走的段宗舟怎么出去转了一遭回来便叫他们几个都放下手里的事，忽然又不走了。甚至还兴致勃勃地嚷嚷着要去什么“白公堤”玩玩。偏生青天白日的不去，非要等到暮色四合才过来。

　　这盐都一入夜便无人在街上走动，四周静得吓人，让人觉得那老店家口中吃人魔的传闻竟像是真的一样。

　　眼前的庭院亦是如此。

　　深青的石板门在夜里泛着幽绿的光，神秘而不带有一丝温度，叫人窥不破那门后究竟藏着怎样的一个世界。

　　段宗舟认真将那门匾上的三个大字与请柬上的来来回回对过三遍，确认了真的是“白公堤”三个字后，将信将疑地迈上阶去扣动了门闩。

　　随着“锵锵锵”的叩门声在月色下传开，一阵悠远的人声遥遥传来：

　　“来者何人——”

　　四人相互对视一眼，段宗舟答道：“我们收到请柬赶来，不知是否弄错了时辰，会否打扰阁下。若是打扰我们这便离开。”

　　那声音不置可否，继续道：“所为何事——”

　　段宗舟想了想，那木兰香也不曾告诉他还会遇到这些问题，只好实话实说道：“我等也不知为何事，那……收了请柬想来凑个热闹算吗？”

　　“……”

　　那声音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静默了许久，就在段宗舟以为他们就要这样被拒之门外时，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既如此，便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