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魔头绑了》亦木木木

5、第四章 深陷阴谋

　　天已经全黑了，马蹄声车轮颠簸声在空寂的夜幕下遥遥传开，空山僻野中仅有一行人如化身天地一粟般匆匆前行。
　　随着天色变暗，段宗舟明显感到山谷中的风也渐渐大了起来。此时更是如同千万头凶手在咆哮，呼啸而至。
　　他们还是在山间行进，始终没有遇到哪怕一户人家，更遑论是城镇村庄。
　　车上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的路走错了。
　　甄骆不止一次询问车夫怎么回事，那车夫表示也不知是为何。众人只能抱着总会遇到人迹的心，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段宗舟带的那个小孩蜷缩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纪聪皱着眉头道：“我们不会真的碰到了去往摩罗鬼蜮的路吧？”
　　众人皆沉默，虽然之前有人说着不信传闻，但直到此时似乎每个人心中都或多或少地有些信了。
　　正在这个人人都心中忧虑的时候，平地忽然起了一阵飓风，直刮得马车左摇右晃，木板咯吱作响，大有四分五裂之势。车上几人被颠得东倒西歪，坐都坐不稳。
　　纪聪紧张道：“什么情况？”
　　甄骆一边寻找着平衡一边艰难地掀开帘子去看，结果才看了一眼就被外头刮起的沙石给呛了回来。
　　“外面风沙太大了，”他咳道，“什么都看不清！”
　　段宗舟坐在门边，也掀开了门帘去看，只见着漫天的砂石尘土，风沙狂舞，望不见月色，四下里一片嘈杂与黑暗交杂着。
　　此外，他似乎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可不待他细想究竟是何处不对，整个人的重心便猛得一沉，随即一阵天旋地转。他听到有人喊“宗主，当心”，几乎同时他的后脑一阵钝痛，眼前一花便昏了过去。
　　……
　　再醒来时，天光已大亮，风也停了，有阳光照在身上，热烘烘的。段宗舟伸出手去遮那刺眼的阳光。
　　身边有人在摇他，他扭头去看，是那个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孩。
　　见段宗舟醒来，他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却不是像寻常孩子那样笑逐颜开。他没有多大的表情，只是眼中闪着惊喜的光。
　　段宗舟的眼睛适应了阳光，他坐了起来，四下打量。
　　这里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沙地，他正躺在这地上，不远处有座城，一块石碑整立在自己面前。此外，天地间再不见第三个人。
　　段宗舟问：“他们人呢？”
　　小孩道：“龙吸水，走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每个字都能叫人听得很清晰。他似乎不愿意说很多，够表达自己的意思即可，就像是并不想花费太多力气在说话这件事上。
　　段宗舟习以为常，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起身走到石碑旁，拂下覆在其上的黄沙，露出几个字来。
　　“摩罗鬼蜮，”段宗舟念道，“还真有这个地方。”
　　他的话像是在惊叹，可语气表情却并不是十分惊讶的样子。
　　继而他道：“我们一路过来走的都是山路，可龙吸水在山中并不会有，只有在空旷的地方才能刮得起来。看来我们是不知不觉间进了沙漠中了。”
　　他说着看向那座城，之前眼中的怯懦迷糊一扫而光，像是换上了另一副面孔。他唇角微勾道：“既然有人费尽心思让我们来到这里，那便不好弗了人家的意，进去瞧瞧吧。”
　　那整座城在外边看时局制不小，且崇墉百雉，俨若雄关。两扇厚重的青黑石门巍峨斑驳，满是经年累月日晒风蚀的痕迹。
　　本以为会很难开启的两扇门却在段宗舟伸手去推时自己“吱扭”一声开了道一人宽的窄缝。
　　瞬间有风从那缝隙间传来。不同于城外的艳阳高照，仅一墙之隔，那风便带上了透骨的凉意，像是一双妖精的手，冰凉渗人却又勾着你进去。
　　城中高墙飞瓦，犬牙差互；青砖碎瓦，残破荒凉。庄严又压迫，阳光似乎被隔绝在了外头，阴冷与不时袭来的怪风充斥着四周，叫人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里破败得仿佛几千年都不曾有人住了，就像是一处被遗忘的古迹，腐朽却屹立的建筑固执地彰显着人类文明的鬼斧神工。
　　在看不见的黑暗角落里，似乎有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段宗舟耳力甚佳，在安静的表象下捕捉到了些细碎的声响，那是沉睡的古城即将苏醒的声音。有银蛇吐信的嘶嘶呢喃，有猛虎伏守的咯咯磨牙，可惜都不是什么友善的动静。它们紧盯着近在咫尺的猎物，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隐藏，等待着适时的致命一击。
　　此时，若是段宗舟回头去看便一定会发现方才进来的城门已经消失了。不知何时起了层雾，将一路上的废墟残瓦都遮掩得看不清楚，你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怀疑它们是否还在那里。
　　雾气逐渐弥漫开来，视线仿佛被白色包裹，道路都看不清了。
　　段宗舟隐约间看到身边还跟着个小孩，他叫他的名字：“阿然。”
　　小孩并不回应，却伸来一只小手牵住了他。
　　浓雾间，看什么都仅有个轮廓，那小孩却像是丝毫不受影响，领着他径直朝前走去。
　　段宗舟隐约觉得不对，他的心头涌上了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想看清拉着自己的究竟是不是那个孩子，却听到一阵歌声幽幽从身边传来。
　　“鬼门开，活人来。小儿郎，你要乖……”
　　正是那个放羊的孩子唱的那首童谣！
　　段宗舟大惊，唱歌的人现在正拉着自己的手！
　　他那里还能等他唱完，拼命地将手挣脱出来，夺路而逃。
　　只听那人在背后发出一阵“咯咯咯”的笑声，明明是孩童银铃一般清脆的声音，此时听来却叫人汗毛倒竖，遍体生寒。
　　段宗舟一个分神便一脚踩空，整个人猛得失重，竟然是从高处跌落了下去。
　　怎么回事？这好好的城里哪来的断崖？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清楚，便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从高处传来，那声音陌生又似乎在哪里听过，喊的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沐儿”。
　　段宗舟不停地下坠，却好像永远也到不了尽头。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浓雾却淡了不少。有亮光传来，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穿着火红的衣衫，看不清面容，却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人朝他伸出手来，他想要伸手握住，却终是失去了意识，沉入了无尽黑暗之中。
　　朦胧中似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有人抓住自己的肩在使劲晃动，忽然，一捧冰凉的液体从头顶兜头浇下，段宗舟一个激灵猛然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感觉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浑身湿透。眼睫上不停滴答着水，他伸手拭了，只见甄骆、甄柠、阿然三人正见鬼一样地盯着他看，甄柠的手里还端着个水盆，里面的水还没泼干净的样子。
　　怎么回事？段宗舟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事。
　　他记得自己进了摩罗鬼蜮，记得雾中那首诡异的童谣，记得自己掉下了悬崖……
　　“宗主别想了，都是幻象，醒了就好。”甄骆见段宗舟仍在愣神，忙道。
　　段宗舟心中奇怪，方才发生的一切仍历历在目，确实有很多与现实不符的奇怪情境，可是真的太真实了。
　　甄骆于是解释道：“先前我们在路上遇到了龙吸水，被刮到了这里，是店家的小女儿将我们救了回来。因为我们几个无意中中了一种致幻的迷药，所以才出现了幻觉。索性现在都解了。”
　　段宗舟心下一怔──又是龙吸水！
　　幻象中阿然也提到了龙吸水，是巧合吗？
　　怀着这样的疑惑，他开始打量四周。眼下他们正坐在一间不大的房中，有床有桌，陈设类似于客栈。他问道：“我们这是在哪？”
　　甄骆答道：“这是家客栈，此地名为盐都，据说是个雍凉边境上的小城。”
　　段宗舟皱了皱眉道：“怎么没听过呢？”
　　甄骆道：“这里的人鲜与外界通商，颇有些与世隔绝，知道的人也很少提及。”
　　他说着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凝重，道：“不过，此地与蜀中却几乎是两个方向了。”
　　段宗舟闻言，做出一副很吃惊的表情，心下却暗自了然。从纪聪出现，或者说打他们从无忧山庄出发坐进那辆马车里时，便已经踩入了一个圈套。
　　马车夫不会无故不认识路，无面鬼也不会无故找上他们。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不要走那条去往蜀中的路。
　　只是他不确定这个设局者究竟是单纯地阻止他们去蜀中还是为了引他们去另一个地方。如果是后者，那么这个地方又是哪里呢？是眼下所处的盐都么？
　　不过，即使想明白这些，段宗舟仍有事情需要确认，于是他又问道：“那纪聪去哪儿了？”
　　甄骆似乎终于等到了他问这句，只见他正襟危坐，神情严肃地答道：“我正要跟你说，那甄骆不见了。风暴之后我们几个都晕在一处，却唯有他不在那里，店家姑娘也说根本没有看到他这个人。”
　　甄柠在一旁提醒道：“还有那马车夫也不见了。”
　　甄骆道：“没错，所以我们猜想，这迷药应该就是纪聪下的，而马车夫很可能也有问题，他们两人极有可能是一伙的。”
　　段宗舟点点头，心道：那便对了。
　　此事与他所料相差不大。纪聪与马车夫当中有一人给他们下了迷药，只是不知是通过何种媒介下的，然后他们本应出现幻觉任人宰割，却遇到了龙吸水，一行人都被刮上了天。也不知道这是否就是他们计划的全部，还是说其间出现了意外他们才会来到这里。另外，这致幻药的作用他总觉得不太对，要他们不能反抗普通迷药迷晕即可，而致幻就显得有些杀鸡用牛刀了，这样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他回忆着自己的幻境，百思不得其解。
　　正想着，房门忽然被人叩响，一个清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几位，有人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