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病》麻辣椰奶糕

31、悬崖3

　　“冯斌，你跟魏翊以前认识？”

　　安柔手里捏着两把化妆刷，趁着休息时间过来找冯斌，后者默默摆弄着舞台灯。

　　“以前是小学同学。”

　　“哦……”

　　原来魏翊是在隔壁市上的小学吗。

　　“你们以前关系很差？”

　　冯斌擦灯的动作一滞。

　　他和魏翊？

　　……对方可能自始至终都没把他当成过朋友。

　　见冯斌情绪忽然低落下来，安柔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了，便开始寻找新的话题。

　　“你在准备什么呢，练习打光？”

　　“……嗯。”

　　冯斌收起情绪，调试了一下仪器的角度。

　　“我负责独白时的灯光。”

　　“剧本出来了，演员部的大家麻烦过来一下……”

　　“这是听涛学长亲自写的？”

　　谢某人的耳朵竖了起来。

　　“是的，学长这星期刚写完，预计表演时长为一小时半。”

　　他接过安晓薇递来的剧本，白底的封面上只写着两个楷体小字——

　　雪镇。

　　……

　　有一个城镇叫雪镇，这里的人都听命于一个暴戾的男人。

　　男人身边不乏许多精明能干的手下，他们共同支配着这个镇子，享受着权力带来的快乐。

　　他们时不时和邻近的镇子闹矛盾，通常以武力决斗的方式进行血拼。输的镇子要听服于赢的镇子，为赢的镇子做牛做马，而雪镇久胜不败。

　　这天，雪镇外来了一个老人。这位贤者看不惯这里愚蠢的等级制度，想要鼓舞镇民，推翻男人的统治。而男人全然没有把他当回事，无视他的存在，继续和手下们寻欢作乐。

　　老人将事情告诉了远方的国王，在蛮横之地，有一群人民正在受苦。国王大惊失色，要人带上最好的兵马收复失地。

　　一位年轻的将军说，请让我领头吧，雪镇是我的家乡。

　　于是，由老人指路，将军带着兵马杀到了雪镇。

　　他们奋战了三天三夜，血雾漫天，昏不见日。男人和他的手下们活捉了将军，又把老人的头割了下来，挂在城墙上，向远方的国王示威。

　　国王亲自出动，誓要血洗雪镇。

　　可到了雪镇后，却发现男人竟是他走失多年的儿子。国王抱着儿子痛哭流涕，上演了一场感人的认亲戏码，流放了曾在宫殿里对男人出言不逊的将军。将军流离荒野，郁郁而终。

　　……

　　“我觉得，这已经有点像童话了吧，难度也不高。”

　　一位部员说道。

　　“这个故事想表达什么，我们演这个有什么意义？”

　　“就是啊，有点莫名其妙了吧……”

　　安晓薇好脾气地解释道：“这是学长离开话剧社前送给我们的礼物，当然有意义了。”

　　“可是……”

　　“也不能这么说吧，这关系到我们能不能拿奖——”

　　“剧本能决定你们拿不拿奖？”

　　组员们回过头，徐听涛掀开红幕布，缓缓从台后走了出来。

　　“前辈……”

　　魏翊站在人群最外围，手里拿着一份剧本，静静旁观。

　　“重要的不是故事，而是你们能演成什么样子……剧本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还没演，就做好失败后把责任推卸给剧本的准备了？”

　　毕竟是前社长，老成员不敢还嘴。新成员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谢威却面无惧色地道：“前辈，能不能解释一下，你这个剧本讲的是什么意思？”

　　问出了很多人想问的话。

　　徐听涛看了他一眼，又平视前方：“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我的一点胡思乱想。你们演员组把重心放在演绎上就好，有不懂的再过来问。”

　　“这位前社长挺有气势啊。”

　　安柔小声评价道。

　　冯斌默默看着舞台下发生的一切，好巧不巧，撞上了魏翊的目光。

　　那人看了看注意力还在别处的安柔，又看了看他，笑了一下。

　　“……你该回去了。”

　　“对哦，你提醒我了，休息时间快到了。”

　　安柔连忙起身，“我走啦，拜拜。”

　　冯斌点点头。

　　再看向那个位置，魏翊已经不见了。

　　“咱们话剧社有个不变的惯例，阿政，你来说吧。

　　“好。”

　　陈政咳嗽了一声，“每年艺术节的话剧，都必须有一位新人来演主角。”

　　前辈们在说话，谢威碰了碰魏翊，小声道：“你怎么也在演员部？”

　　魏翊视线不动，用和他差不多的音量回道：“你不是夸我会演吗？”

　　“……我他妈以为你会退社。”

　　男人的戏份最多，其次是将军。

　　“我和学长商量了一下，男主角就让给高一的新人们，高二的社员演将军吧。”

　　安晓薇看向在座的新面孔，“有人自告奋勇吗？”

　　魏翊举手道：“学姐，谢威说他要演男主。”

　　安晓薇露出一个为难的笑，“可是，咱们话剧社还有另一个传统……”

　　谢威问：“什么传统？”

　　“社长问出自告奋勇后，第一个举手的人，就是今年的男主角。”

　　魏翊：“……”

　　谢威悠悠长叹，“可惜，还是慢了老魏一步。”

　　他带头鼓掌，四周也纷纷响起鼓励的掌声。

　　魏翊：“……不愧是老社团，传统真多。”

　　高二这边也很快定好了将军的人选，是和社团一起拿过许多奖项的陈政。又将剩下的角色分了分，十五分钟内，演员部的众人大致敲定了演员表。

　　经过社团内部商议，排练被放在每周五和每周六的下午，期中考前暂停一周。截止到艺术节公演前，统共有八次集体排练机会。

　　安柔是被安晓薇抓进来负责妆面的，平时闲得很，排练基本上可以不用来。魏翊就倒霉了，被拎去演什么男主角，想偷懒都不行。

　　他等在幕布的后面，往剧院上方看了一眼。

　　那家伙正在认真调试灯光。

　　“……我回来了，故乡。”

　　将军掀开头盔前的面罩，骑着骏马，在高高的悬崖上眺望山下的城镇，百感交集。

　　“将军，那个男人不好对付。他有得力的手下，丰沛的补给，阴险的计谋，这必然是一场苦战，您……”

　　“我心中有一束光，指引我做正确的事。那个男人，是从地狱来的可怕恶魔，我奉天神的旨意，前来将他正法。无论多么凶险，我都义无反顾。”

　　魏翊面无表情地扶了一下脖子，准备上场。

　　舞台间的灯光渐渐黯淡下来。

　　一束白光忽然打在幕布旁，衬得少年肤色更浅，眼睫像是落了一层霜。

　　“让我看看，是谁这么不自量力？”

　　他说话时语调沉稳，自带一种威严，让人不敢亲近。

　　冯斌调试着灯座的角度，让光跟着魏翊渐渐移到舞台中央。

　　“为什么要让这片土地蒙上你的阴影？”将军撩开红披风，露出腰间别着的宝剑。

　　“我只是一个暂时的统治者罢了，雪镇一向如此。倒是你，要破坏这里的和谐吗？”

　　“……满口胡言！”

　　将军走近几步，按着腰间的宝剑怒斥道：“让镇民们活得畏畏缩缩，像老鼠一样苟且偷生，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和谐吗？”

　　他直视着男人不屑的嘴脸，抽出宝剑。

　　“今日，我定要还他们一片净土！”

　　剑光闪烁，魏翊脸色微变。

　　“等一下，阿政！”

　　陈政是个好演员，一直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等挥劈的动作结束，才反应过来，刚刚台下有人叫他。

　　好在魏翊毫发无损。

　　他拍了拍衣袖上沾到的灰土，在一旁笑着道：“好险，差点就被学长正法了。”

　　陈政闻言有些不解，余光瞥见手里的道具。

　　定睛一看，冷汗瞬间下来了。

　　这哪是道具，分明是一把银光闪闪的真剑。

　　“……怎么回事？”

　　安晓薇匆匆忙忙地跑到台上来，喘着气道：“……魏翊，你没受伤吧？”

　　魏翊摇了摇头，视线落在那把剑上。

　　“道具组，有人能解释一下吗？负责人在哪……”

　　“在这——”

　　一个女生小跑着过来，对魏翊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没检查到位，害你差点受伤……”

　　谢威皱眉道：“这里怎么会有一把真剑？”

　　负责清点道具的女生快哭出来了，“这把剑、跟原来的道具剑看起来一模一样啊。”

　　谢威接过陈政手里的剑，握着剑柄反复看了看。

　　“咦，这把剑以前用过吧。”一位老社员忽然道。

　　“……以前用过？”

　　“对，去年的一个比赛。我记得这把剑的用处好像还挺关键的，因为有一幕要女主砍掉树枝。”

　　“社长……原来的道具在这里。”

　　陈政接过，把剑身抽出来一看，果然是原来那把塑料道具剑。

　　“在哪找到的？”

　　“杂物间的架子上……”

　　负责人支支吾吾道：“我、我把两把道具搞错了，对不起……”

　　道具部部长连忙解释道：“这两把剑原来都是道具剑，之前因为剧本需要，我们才把其中一把改成了真剑……是我没对他们说清楚，差点让学弟出事，对不起。”

　　“这也太危险了，等会把真剑收到箱子里，没事不要再拿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