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病》麻辣椰奶糕

12、漩涡10

　　魏翊刚刚得到了几个消息。

　　学校突然要插手这件事，所以那些人似乎不打算在学校里动冯斌了，论坛里有关的帖子也被管理员删了个七七八八。

　　今天放学去打冯斌的那帮人只是几个跟冯斌一样从其他地方来的新生，不知道他们脑子进了什么水，要去堵他。

　　划重点，被冯斌打得狼狈不堪。

　　魏翊撇撇嘴。

　　挺行啊？不过出了校门又该怎么办呢。

　　帖子是被删了，但早有手快的人把图文内容存了一份，这件事依然在同龄人之间升温发酵。

　　现在流传最广的文字版本是这个：

　　渣男冯某初二的时候，一边当受害人一号的男朋友，一边私下里和受害人二号走得很近。受害人一号知道后，哭着找渣男理论，渣男就甩了人家。之后还告诉受害人二号，自己是为了她，才甩了家里有权有势的受害人一号。于是乎，受害人二号感动不已，半推半就为爱献身。受害人一号知道后妒火中烧，扬言要在班上把这件事说出来。受害人二号不堪其辱，拿刀捅死了受害人一号，最后跳楼了。而渣男自始至终没站出来说一句话、担任何责。

　　再加上那些不知来源的照片和零碎的媒体报道截图，外人粗略一看，很难不会信。

　　魏翊只觉得好笑，八点档都不敢这么演。

　　如果被玩弄感情的是冯斌，他可能还会信点。冯斌玩弄别人感情？除非这个世界上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变成弱智。到底是多恨冯斌，才会编出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人的恨意大致能分成两类。

　　一类是真心实意的恨，是在彻底了解后毫无保留的厌恶；一类是一知半解的恨，是在不对等信息下作出错误判断后的连锁反应。

　　大多数的恨都可以归类为后者。

　　不理解带来的恶意远不止其本身那么简单，疑心生暗鬼，大脑会形成各种没根据的猜测，会思前想后，诱导你相信你所愿意相信的。每当事情发生，与结果相呼应，几乎没有人会怀疑事情背后那条看似正确的逻辑，而是让愚蠢的情绪继续叫嚣、主导一切。

　　在这件事上，从一开始，他和大部分看客所掌握的信息就不对等。

　　很遗憾，他了解冯斌，那是个原生家庭幸福美满的孩子。从小受到父母的良好熏陶与保护，爱祖国爱社会，打心眼里觉得这个世界充满善意，小学时期的冯斌简直纯良得可以去迪士尼应聘公主。

　　他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到如今重逢的这段时间里，冯斌都经历了些什么。但他可以肯定，从前的冯斌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

　　魏翊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心说您总算通网了。

　　-子桥的朋友？

　　……

　　冯斌微微仰起下巴，看着镜子。

　　昨天被打到的地方果然青了一块。

　　“……”

　　他把穆洗鸢准备的药盒翻出来，想随便找个创可贴挡一下，在看见创可贴的盒子后，微微一愣。

　　冯斌垂下眼帘，睫毛剪碎眼里复杂的情绪。

　　他把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回去，顶着脸上的淤痕出门。

　　“快看快看，他脸上有伤……”

　　“昨天果然被人找麻烦了……”

　　两个女生从旁边走过，小声议论。

　　冯斌没有直接去班上，而是来到办公室。

　　“这下巴是……”

　　“不小心磕到了。”冯斌淡淡解释。

　　“哦……小心点嘛，等会去校医室擦点药酒。”

　　班主任让他到里面的谈话室等她一会，过了约莫两分钟，她拿着一份资料进来，带上了门。

　　“是这样的，冯斌，你妈妈什么都跟我说了……”

　　冯斌一言不发地听。

　　“……你想不想转学？”

　　听到这，冯斌有些意外，抬头看了她一眼。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现在学校里有很多想骚扰你的人，对你来说，也不合适康复……”

　　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把一份打印好的表格推到他面前。

　　“你先拿着，如果想转学，填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冯斌抬起头，女人眼里带着拘谨的笑意。

　　出了办公室，又过了一个转角。

　　少年面无表情地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何梓华照常结束了一天枯燥的学习，匆匆回到家里。

　　打开电脑后，她认真扫视着长雅中学的论坛。在发现帖子都被删光后，冷笑一声，点击开贴按钮，写下新的标题：

　　亲历者来告诉你们光华事件始末详情。

　　只要这件事获得了足够的关注度，在哪发帖都会有人看。

　　她心中还有一个更大的计划。

　　不仅要让长雅那边的人都认识他，还要让H市的学生都认识他，还要让广大网民认识他，让这个人彻底烂掉。

　　毕竟，这也是自己唯一的赎罪方式了。

　　正当她准备按下发帖键，系统忽然提示，您已收到一封新邮件。

　　不是广告，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打开邮件，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心跳猛地停顿。

　　……

　　何文涛，四十八岁，男，汉族，xxxx年x月x日生。前Z市A区鸿昌路地下赌庄财务，xxxx年在赌场与人产生纠纷，失手杀人，目前正畏罪潜逃，藏身于Y市D区郊外一栋老旧建筑的地下室内。

　　……

　　短短几行字，却足以让她脊背发凉。

　　人根本不是她爸杀的，他爸只是个可怜的替罪羊。

　　但何文涛在公安系统的通缉名单上，一旦这些信息被泄露给警局……

　　她先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拨通了她小叔的电话。

　　“……喂，小华？”

　　“小叔，你告诉我，我爸是不是在Y市？”

　　“……你怎么知道的？”

　　何梓华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小叔。

　　毕竟是自己惹祸上身。

　　“我就知道……改天能带我去看看他吗？”

　　何梓华小叔只当她是猜的，随便敷衍道：“有空再说，最近风声紧，叔还有事，先挂了。”

　　那头传来忙音。

　　“……”

　　何梓华放下手机，再三思索，先冷汗涔涔地给对方回了一封邮件：

　　你想怎样？

　　对方很快给来了答复。

　　-我要冯斌事件的完整始末，10月6号那天的事情经过，还有你到处乱吠的原因，最好不要说谎。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你的邮件。

　　-顺带一提，管好你的嘴。

　　……这人是谁，为什么要帮冯斌？

　　她毫无头绪，看到“乱吠”两个字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发冷。

　　帖子里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就算有部分夸大其词、博人眼球的成分，归根结底，冯斌做过的错事板上钉钉，犯下的错误更是无可挽回。

　　被网暴，是他罪有应得。

　　想知道？好，那就全部都告诉你。

　　……

　　罗茜茜又回归了她的姐妹群。

　　“不陪你男朋友？”袁琪凑过来笑嘻嘻地问道。

　　“怎么，我还非得二十四小时和他黏在一起？”

　　这话戳到了她的痛处，罗茜茜翻了个白眼，想也不想直接怼了回去。

　　袁琪不说话了。

　　卢艺馨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又赶紧说几句好听的哄罗茜茜开心：

　　“老黏着也不好，你们这样反而有助于培养感情。”

　　虽然不知道她是从哪看来的，不过听着舒服就行。

　　罗茜茜的心情稍微明亮了那么一星半点。

　　昨晚她也想通了。

　　冯斌性格如此，不好上钩，那自己不妨玩一场猫捉老鼠，慢慢享受过程。

　　反正最后赢的肯定是她。

　　一直以来都如此。

　　周小羽一整天都没来学校。

　　倒也不会有人在意，毕竟她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又没同桌。就算注意到了，也会马上忘掉。

　　学委去办公室搬作业，顺便把门口挂着的考勤表顺了过去。

　　班主任扫了一眼表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他道：“那个谁、周小羽，她今天请假了，你找个跟她熟的同学帮她把作业带过去吧。”

　　这下学委可犯了愁。

　　他跟周小羽又不熟，也不知道她跟谁关系好，唉。

　　快下课了，来不及挨个问，只好趁着自习课在讲台上问一声。

　　“打扰一下，谁能帮周小羽把作业带回去？”

　　到现在，班上甚至还有人不知道这个同学的名字具体是哪几个字。有一两个同学扭头看向她的座位，发现的确没来。

　　“我帮她拿回去吧。”

　　“行。”

　　没什么好奇怪的，班长嘛，主动提出做这些事很正常。即使冯斌现在不说话，班主任待会也会过来给他派没人接的活。

　　学委也没细想，招呼完课代表发作业就回座位上自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