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染双林醉》福笔

5、故事在城外

　　早餐时间在冉秋的口若悬河和林染的沉默寡言，凝神静听中结束了。

　　冉秋仍然主动揽过了洗碗的活，她准备要把自己的闪光点充分利用并发扬光大。

　　林染坐在钢琴前，就那样直愣愣的坐着，看着黑白交错的琴键，却迟迟没有按下去，像是想但又不敢的模样。

　　冉秋正猜测种种原因的时候，熟悉的电话铃响了，是许唯林。

　　冉秋蹭了一把手上的水，按下免提键。

　　“小阿秋，干嘛呢？发微信也不回。”许唯林就喜欢这么喊她。

　　“没干嘛，洗碗呢。”

　　“洗碗？谁舍得让你洗碗？”他语气里带着不满意且充满疑问。

　　“不是，我洗碗很正常啊，把我说的十指不沾阳春水一样。”冉秋反击道。

　　“差不多吧，老师、蓉姨肯定不舍得让你洗，我也不舍得。”许唯林虽然是搞学术的，但一点儿也不呆板，性情相当活跃，这种话信手拈来。

　　“你有正事没有？没有就byebye了您。”

　　“关心你就是我的正事。”许唯林在那头坏笑。

　　“呵呵，能不能好好说...”

　　“话”字还没落地，琴声陡然响起，优雅而细腻，像是在诉说着一段过去的故事，少年眼睛专注而深情，柔和如冬日的阳光，温暖平静，舒软安逸。
　　“有人在弹钢琴？谁呀？”
　　“没谁。”冉秋不知道如何解释，话里话外逃避着。
　　“不可能是小逸，他去比赛了，是谁？你在哪？”他兀自猜测着，一副要刨根问底趋势。
　　冉秋没回应他，直接挂断了电话，阻断了这聒噪的干扰。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在琴键上跳跃，琴声悠扬塞满客厅，穿过清香四溢的小院，潺潺流动绕进附近的巷子。
　　静中带动如飞絮,飘忽空灵终归宁。
　　冉秋洗碗的声音不自觉小了几分，收拾干净后坐在沙发上，一边安静的听着，一边从外送平台下单了一个轮椅，总在屋里待着脑子和身体都会“生锈”的，带他出去走走有个轮椅更方便。
　　一曲如行云流水般结束，他深深舒了一口气，好像突破了某种障碍，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冉秋发自内心的称赞：“您钢琴弹得真好，是从小开始学的吗？”
　　他拄着拐杖起身，浅笑了一下，坐回沙发的一侧：“嗯，打记事起吧。”
　　冉秋竖着大拇指：“黑白键，记乐谱，真的太难了，我学了半年，钢琴老师换了一溜够，最后只会磕磕巴巴的弹《小星星》，手指跟借来的差不多，上课简直比上刑还难捱。”
　　音乐对于冉秋来说就是终极大‘boss’，是怎么打也难以通过第一关的存在，以至于，后来对于精通于乐器的人，她总是心悦诚服，崇拜有加。
　　可能是因为冉秋如此形象的描述，他笑了，是不同以往的笑，从窗口透进来的阳光在他脸上舞动，如同在弹奏熠熠生辉的金色旋律。
　　原来他可以笑的这样放松。
　　“钢琴就是慢慢练的过程，会弹《小星星》也很好。”
　　“我和钢琴啊，怎么也不来电，面对我这样的学生，钢琴老师都无计可施，简直就是老师职业生涯强有力的绊脚石。”
　　“没关系，不会钢琴的摄影师也是好摄影师。”
　　“也是，我不需要。”经他一说，冉秋便迅速一扫眼前的阴霾。
　　冬日的阳光，穿过裸露的树枝，透过缝隙，洒落下来，照的房间里闪闪发亮，像一杯香气四溢的咖啡，温暖而醇厚。
　　冉秋起身，把窗帘全部拉开，这时，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冉秋像只欢脱的兔子，一蹦一跳的跑去开门，林染不明所以，只是望着她。
　　不一会儿，冉秋卖力的拖进院子里一个大纸箱，眼睛里弥漫着亮晶晶的光彩，看着他：“一会我带您出去转转，晒晒太阳，补钙，补维生素，还能..补骨头。”
　　“您快去换衣服！”声音里透着雀跃。
　　林染迟疑了一下，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照做了。
　　大约过了10几分钟，他从房间里出来，换了一身外出的着装。
　　上身穿着黑色大衣，敞开着，里面穿了一件灰色卫衣，下身搭了一条灰色运动裤，看起来和卫衣是一套，一身休闲装，整个人看起来舒适自在，配上圆框金丝边眼睛，又多了几分淡雅。
　　这样的他似乎和舞台上唱跳俱佳的全能偶像毫不相关，更像是一个邻家大男孩。
　　林染看到已经基本成型的轮椅，便知其所以然了。
　　她正蹲在地上认真的装着车轱辘，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毛衫，轻风吹过，她的长发被轻轻扬起。
　　林染侧身拿上放在沙发上的大衣，拄着拐杖走到院子里：“穿上大衣吧，外头冷。”
　　冉秋抬头，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弯，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马上就大功告成了。”接着又埋头开始组装一点点的小零件。
　　林染看着她专注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热流,在乍冷忽寒的初冬时节,她，璀璨夺目，温暖如春。
　　装好轮椅，擦拭干净，试了一下大小宽松有余，算是合适。
　　冉秋给林染拿出没受伤那只右脚的运动鞋，示意他穿好，又回屋打了一杯热水，想了想又折回拿了沙发上的薄毯，顺手把玄关柜上的鸭舌帽拿上，又随身带了一个口罩，以防他万一被认出来，为这次出门做好充分的准备。就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遍，才在林染的再三提示下穿好了大衣。
　　宜大校园就在家属楼的前面，一路上，冉秋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说个不停：“这一排最那头是我家，左边这栋现代感十足的是新实验楼，前面这排楼是科研中心。”

　　过了科研中心，沿着一条坡道向下，便是综合体育馆，外观像一个蓝色半圆球体，高大的穹顶映照着阳光，熠熠生辉。
　　和体育馆隔了一条马路的是宽阔的操场，被错落有致的建筑和树木环绕着，和大部分操场看起来没什么不同，绿草如茵的足球场和长方形环绕着红色的跑道相映成趣。
　　苍天大树也逃不过冬日北风的审判，叶子大都掉了,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叶子陪伴着鹿角似的枯枝，顽强的坚持着，不肯认输。
　　时值冬天,又是放寒假的时间，操场相对安静，偶尔有几个学生稀稀拉拉或在阳光普照的草地上聊天，或有男女绕着操场散步，看样子十有八九是情侣。
　　“可能是放假还没回家的学生，用不用戴口罩？”冉秋怕他被认出，有心里负担，征求他的意见。
　　“不用，没关系。”
　　冉秋推他到操场一侧的看台，这个位置阳光充足，温暖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照的人暖洋洋的。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像是放空了自己，远离任何俗世喧嚣所扰,画面看起来有一种纯净自然的美。
　　刚刚在操场上散步的那对小情侣，手挽着手路过她们面前。
　　女生说：“你说，今年宜江会下雪吗？”
　　男生抬头看了看天空说：“不知道，极少下雪。”
　　女生惋惜的说：“这是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冬天了，如果还不下雪，我们就...”
　　男生一把搂过女生，说出了她欲言又止的话：“不下雪，我们也会一起到白头。”坚定且充满信心。
　　冉秋转头想看一下林染的反应，和他的目光交汇，视线重叠。
　　刹那间的对视，像两道电流的碰撞。他的眼睛很大,充满深邃的光芒，视线停留在她眼睛上，仿佛在读取她的内心世界。
　　冉秋觉得他看透了自己的一切，无处可藏，心跳加速，血液在体内肆意奔涌，冲向脑垂体，一下子头昏脑涨，面红耳赤，赶紧把头别了过去。
　　本来想好的是推着林染去散步，然后去食堂吃饭，下午再绕着学校转转。结果因为她心乱如麻，潦草的结束了晒太阳补骨头这个重要环节，午饭也在食不下咽中结束了，给林染安全送回家后，便仓促的离开了，确切地说是逃离。
　　冉秋趴在床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那温暖的眼神，以及那个人，翻来覆去的在她脑海中来回蹦跶。她知道，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排山倒海，汹涌而来，让人不能清醒的东西叫爱情，而心一旦坠入，大都不会去理会大脑理智的劝告。
　　冉秋忽然有些丧气，这么多年，她不是没人追，有仪表堂堂之人，有事业有成之人，也有家世不俗之人，抛开许唯林的两头和番，她也从未有过这种预感自己将要败给谁的感觉。
　　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说：是他，是他，就是他！
　　而自己清心寡欲十几年，却一朝栽在了他的手里，就连曾经牢不可破的铜墙铁壁也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冉秋心有不甘，越想越生气，心里也愈发恼火，用枕头蒙住脑袋跟自己怄气。
　　一个下午，她窝在沙发上，来回变换电视频道，节目一个也没看进去。
　　她的眉头紧锁，神情专注，眼神中充满了思考和困扰，仿佛在试图揭开一个复杂的谜团。周围的世界仿佛陷入了沉寂，只剩下思绪在空气中游荡。

　　一堆看不见的忧虑压着她，她的眼皮开始沉重，慢慢地倒向沙发的一角，远离了理不完的思绪，进入一个安静的世界，心跳开始慢慢放缓，呼吸开始变得平稳有规律。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冉秋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室内的光线逐渐被窗外柔和的暮色所取代。她微微坐起来，冬日傍晚的凉意已非常明显，外面呼啸的北风刮过树枝的声音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尽管身体还沉浸在梦境的余韵中，而意识已经开始慢慢苏醒。只是感觉头昏沉沉的，仿佛被铅块压着，身体也变得沉重起来，似乎所有的力量在她睡觉的时候偷偷逃跑了。
　　冉秋抬头看了一眼表，时间已接近下午6点，她用胳膊撑着身体，艰难地起身，摸了一圈，从沙发缝里摸出了手机，有好几条微信消息。
　　唯林哥：小阿秋，晚安！
　　是几小时前发的，按时差，他们那边已经是夜晚。冉秋没回，他这种到点打卡般的信息忽略不计。
　　又回了几条工作微信，多为：好的，收到！
　　再往下滑，Lin的微信留言静静地出现在未读信息里，就那样，不急不躁的躺在那里，这是她们互留微信后的第一条互动，冉秋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后，才点开。
　　Lin:有时间，来吃晚饭吧。
　　冉秋看了一眼时间，已是半个小时前的事情了。
　　赶紧回了一条信息：不好意思，睡着了，马上到。
　　起身去卫生间，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面色如同初冬的薄霜，淡淡的苍白。她没顾上这些，粗糙的洗了把脸，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气色看起来好了一些，便急匆匆去林染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