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恋爱史》人间贩糖

3、上岛

　　简单收拾了行李，带了些钱，第二天木晏就出发了。
　　他的第一个目的地是神鸟岛，神鸟岛位于玉京东边，隔海相望，据说神鸟岛是片仙泽，上古神父开天辟地之时专门将那块土地与大陆相隔而开，为不影响人的气韵，独自居住在神鸟岛，久而久之，那里被神父的气韵影响，万物灵力充沛，常年有神鸟盘桓在岛上。
　　后来令氏先父与族人迁徙于此，成为那里的守护族。有了人之后，就有越来越多的人前往神鸟岛居住，与大陆相隔而避世。
　　上古时代，大陆分四大氏族守护。西边为古格木氏，北边叶爻寒氏，南边王邬午氏，还有神鸟岛的令氏。四大氏族为血脉和能力都最强大的人类。
　　自神父以后，他们首先学会了耕种，首先学会了养殖，首先学会制药治病，他们的学习能力，生存能力，康复能力等都高上普通人许多，而且，他们的寿命也是普通人的两倍有余。
　　普通人之中也并非没有能力血脉稍强者，这类人可以去各大氏族报名成为弟子，一同学习先进的知识技术，守护地域并使之发展的更好。
　　只是古往今来并没有出现过普通氏族能力强过四大氏族者的存在。
　　四大圣地古格、叶爻、王邬、神鸟为人们所熟知，所以将四大氏族所守护的一整片地域都称之为圣地名，当然，四大疆域辽阔，也有不少其他十分有名的地方。
　　因为四大地域都十分辽阔，所以各大氏族并不都只在圣地居住，氏族的各个分支居住在地域的不同地方，守护着一片土地。只有血脉和能力都最强大的一脉才能守护在圣地，维护整片大地的安宁。
　　木晏此去神鸟岛已然期盼良久，书上说，那里有奇珍异兽，有仙草甘露，有陆地上没有的许多东西。
　　去往神鸟岛需乘坐专门的船只，这种船能抵御风浪的袭击，且有专门的船夫，知道怎么应付海中可能出现的海鱼、妖兽。这种船的速度很快，但即使快，到达神鸟也需将近一天。
　　木晏背着包袱 ，坐在船舱内。船只很大，分为三个部分，皆可坐人。船舱隆起，舱内十分宽敞，上方覆盖着木质船篷。每个桌椅旁都有一扇小窗，透过小窗将外面的风景一览无余。
　　从早晨到现在，他已经在这里坐了良久了，就这么一直看着海面。海面上波光粼粼，水天相接，白鹭哦吟，令人心旷神怡，豁然开朗。
　　船上还有其他大约二十几人，有老有少，有的是一家三口，有一对母子，也有几个像木晏一样孤身一人的。
　　在船上无事，也没有人一起说话，吃过午食以后，木晏就不再看着水面，小憩了一会儿。
　　醒来以后，还是在茫茫的水面上。木晏开始观察起船中的人。
　　有一个小男孩，大约十岁，从上船开始就低着头，一边脸紧紧的靠在他母亲的身旁。木晏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年纪的孩子，要多吵就能多吵，是最闹人的年纪。这个孩子却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木晏又看向其他人，一个老者，发须皆白，孤身一人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壶大约是酒的东西，过一会儿喝一小口，过一会儿又喝一小口，十分享受，嘴里不停地发出感叹的声音。
　　还有几个脸色不太好的妇女，明显是互相认识，从上传开始一直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窸窸窣窣，船上都是他们的声音。
　　还有一个姑娘，穿着朴素，身上带着一个小包袱。她也是一直坐在窗边，偶尔看海，偶尔看着她的包袱。
　　木晏突然听到一阵小小的呜咽声，他看向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似乎很苦恼，脸皱成一团，哭的很小声。
　　“怎么啦，怎么哭了”他的母亲问，是个年轻的妇女。她说着，拨开小男孩紧紧抓在她胳膊上的手。捧起他的脸擦掉他的泪水。
　　“我不好看了，我不想回去，他们会笑话我的”小男孩说
　　“怎么会呢，你怎么不好看了，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鼻子，肉肉的嘴巴，好看的，相信娘”他的母亲指指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巴，一一说到。
　　“我受伤了，有一个疤，他们会说我是妖怪的”男孩委屈到
　　“谁会说你是妖怪？再说了，就算你是妖怪，也是最可爱的小妖怪”她宠溺的看着他说。
　　小男孩根本听不进去，一安慰，反而哭的更加凶猛。
　　“不许哭，听娘说”她强势的捧起小男孩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小男孩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她，“不是长得好看就好的，长得好看也有苦恼的，娘这么好看是不是也有苦恼”她认真的问
　　小男孩懵懂的点点头。
　　他的母亲又抬头环顾了一圈在船上的人，最后视线定格在木晏身上。
　　她拍拍小男孩，指着木晏说“你问问这个哥哥，他有没有苦恼”
　　木晏突然被提及，看到小男孩靠着他母亲手的那边，脸上有一道大疤几乎横贯半张脸，随即真诚的朝小男孩点点头，皱眉说“有的，愁的睡不着的苦恼”
　　小男孩的母亲看着他说“你看，人人都有苦恼，可是我们也没有哭呀，对不对？再说，娘觉得你很好看，一点也不丑，不信你再问问这个哥哥”
　　小男孩忸怩的转过头来怯生生的看着木晏，眼神里透着渴望。
　　没有犹豫，木晏对他笑着说“好看，哥哥觉得你很可爱，长大以后肯定比哥哥好看”
　　小男孩一听，羞赧的扑进他妈妈的怀里，不敢露出羞红的脸。
　　年轻的女孩一直在看着他们的对话，这时候，她突然从包袱里拿出一根笛子，吹了起来，笛声轻快悠扬，很是好听。
　　几个妇女也安静下来，小男孩坐在他母亲的腿上。整船的人都安静听着她的笛声。
　　有了小男孩的事，又听了年轻女子的笛声，后来船上的气氛明显好了很多。
　　又过了一些时辰，就在木晏快要望眼欲穿的时候，神鸟岛终于从一条远远的线变成了立体的土地，上面水鸟相接。因为已经傍晚，火红的太阳余晖落在小岛上，安静又神秘。
　　木晏站了起来走到舱外，看着神鸟岛慢慢向他靠近。
　　逐渐靠岸，其实又不然，渡口都是小商贩和小摊子，大多都是卖吃的，孩子们嬉闹着跑来跑去，一片欢声笑语。
　　船上的人纷纷下船，四散开来。等木晏上岸，还没来得及迈开腿，手就被一人抓住。
　　“哎哟哟，这位小郎儿，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嗓门极大，木晏被吓了一跳，一眼看去，是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年纪到不大，身材丰满，笑的极其夸张，二话不说拖着他就向前走。
　　“这…您先放开我”
　　抽了抽手，发现女人并不松手，又想了想，觉得在哪里住都一样，才说了一句“我住店就是了”
　　女人一听，赶紧说到“小郎儿可别狂我，奴家做的小本生意，我放手，你可不准跑啊”说完怕他跑了一般又紧紧抓住。
　　“不跑不跑，您放心”
　　说完女子才放开手。
　　木晏一边跟着她走，一边问道“这神鸟岛从早到晚都这般热闹吗？”
　　女人听完，似乎觉得他过于可爱，朝木晏抛了个抚媚的眼神，又稍稍捂嘴一笑，见木晏一脸迷茫，且认真的看着她，不禁又向他发射一个嗔怒的眼神。
　　“小郎儿，你是不知道呢，这渡口一天到晚都有客人来的，谁敢歇息啊，都是赚钱来的呀”虽然声音带着娇柔，但音量仍旧很大。
　　“这样，那比我们那里热闹多了”木晏说
　　“小郎儿哪里来的呀？”女人问道
　　“玉京来的”木晏回
　　“来这里……”老板娘话还没问完，突然有人大喝一声“快来人啊，死人了，快来人！”
　　木晏和女人回头一望，在渡口那边，一个中年男人大声呼喊着。
　　人群纷纷围过去，木晏和老板娘对视一眼。
　　“走！死人了，过去瞧瞧”老板娘又兴奋起来，拉着木晏一起走去。
　　好几个船夫一起捞起了尸体，尸体还没有腐烂，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脚下已经没了鞋，身材精壮，五官立体。
　　人群中一片唏嘘声。
　　“哎哟，保佑保佑”女人手掌合十，嘴里念了两句。
　　“这不是朴松嘛！”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
　　“是啊是啊，就是他，早上还好好的，怎么…”有人附和到。
　　“生死有命，你们认识的赶紧叫他家人来取，死了就死了，总要回家的”一个船夫说到。
　　“他哪有什么家人！就他一个人”又有人说道。
　　人群一片窃窃私语。
　　木晏问“没有家人的尸体，大家怎么…处理，会将它安葬吗？”
　　“来这里做生意的人大多都是孤身一人来的，这样的人死掉会统一由其他人埋在无名山上”
　　“喏，就是那座山，新来的你可别去了，没什么好看的”老板娘说着指了指离渡口很近的一座山。
　　山不大，小小的一座，尖尖的山顶，其貌不扬。
　　“生前都是无名之辈，死后大家会互相帮忙，总不能腐烂的太不体面”老板娘说
　　“那不查一查他们的死因吗？”
　　“查了又如何呢？有人牵挂他，怕他死的冤吗？孤身一人，没有人会在乎他因何而死。再说，这里的人大多只有一种死因，查了也一样。”
　　“什么？”木晏惊讶到。
　　“…不知为何而活，了无牵挂的时候，自然就去了”
　　木晏思考了一会，不禁心里疑惑，他问道“没有家人的话…就这样了吗？”
　　就这样，断了所有生的联系，关于他的一切，都将慢慢消失。
　　“不然呢？生生死死，古往今来总是如此，死就死了，也只有他的家人会伤心难过罢了，其他人…可能只觉得吵闹吧。”老板娘无所谓道。
　　“没有家人倒好，谁也不用连累，死了还遭人家伤心哭泣，岂不是罪孽”老板娘又说道，这次的声音不再响亮，不知是说给谁听，给木晏，好像又给她自己。
　　沉默良久。
　　她突然转头，朝着木晏笑了“小郎儿，你还长着呢，可要好好活着”
　　木晏愣愣的点点头。
　　老板娘又朝她妩媚一笑，“以后给姐姐收尸好不好呀，留在姐姐身边，我们相亲相爱～”
　　木晏又不知所措了，赶忙说道“老板娘说笑了，说笑了…”
　　人群渐渐散去，只有刚刚那几个认识的人留下来，合计着怎么将朴松的尸体搬到无名山上去。
　　老板娘拉着木晏就要走。
　　“没什么好看的，走吧”
　　又说“说好住我家的，可不能赖账”
　　木晏转身跟着老板娘走去，又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尸体。余晖照在他身上，一半橘金色，一半黑色。很是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