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憾事》美人蕉

3、字不成书 阿婉不

　　阿婉不是没有憧憬过婚礼，母亲在世的时候也拿这事打趣她，常把她羞得脸蛋红红。
　　如今头上顶的是金线银纹绣鸳鸯的红盖头，穿的是全城最好的绣娘做出来的嫁衣，嫁的是北城最年少有为有权有势的少将军。
　　世间女子觅良人，再好也越不过她去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迎亲的队伍吹锣打鼓极尽热闹，只一点差了分寸。
　　戴了红花的高头大马上本应坐着意气风发的新郎官，笑的如沐春风。一面迎着美娇娘，一面向观者发糖。
　　如今倒像是一匹马就把阿婉迎回了家。
　　嫁给叶沉，原本该是北城所有待嫁女子的梦想。
　　叶家家大业大，叶沉年少有为，公婆更是开明，只一个混不吝的小叔子麻烦点，但又有什么呢，整个北城都是他叶家的。
　　这本该是一场令人羡艳的婚嫁，却因着叶沉的缘故，气氛有些诡异。
　　有多愁伤感的姑娘还偷偷抹了泪。
　　北城有头有脸叫得上名字的人来了大半，叶沉只是昏迷，到底没死不是。
　　叶家的面子总是要给的。
　　阿婉自己捧着红缎子拜堂，叶沉这个样子肯定是起不来的，叶家也不可能找个人代替拜堂这种事。
　　她早有准备。
　　只不过，心里到底是委屈的。
　　娘说，成婚只有一次，一定要找合心意的。
　　这世间本就对女子多有苛责。婚姻大事，总要任性一次，让自己好过点。
　　阿婉温婉惯了，爹娘在世时便是这样，十几年没和人红过脸，后来爹娘不在了，唯一的一点小性子也被磨没了。
　　吃叶家的，住叶家的，也到了该回报的时候了。
　　佟婉，他只能是你的小叔，别肖想不可能的人。
　　这是你的命。
　　一滴泪砸在地上，倒映着女子细白的下巴。
　　开了脸的姑娘美的不像话。
　　她其实很想让他看看，她最漂亮的样子，只是很可惜，她从来都不敢抬起头直视他。
　　如今想了，也没机会了。
　　世间的事谁说得准，明明前不久他还挑着她的下巴逗她，不久后她就盖了盖头嫁给了别人。
　　叶黎书难得不混，穿了西装，戴了胸针，一身皆是好料子的新衣服。头发整整齐齐得梳好，还打了蜡。
　　见了人便规规矩矩的行礼接待。
　　小霸王收了脾气笑眯眯的样子还真有几分资本，席间偷看他的姑娘不在少数，叶黎书本就长得好看，只是被平日里的坏名声盖了过去，像如今这副正经模样，真真是个贵公子。
　　明里暗里打量他的目光不在少数。
　　阿婉早就被送进了喜房，旁边躺着生死不知的叶沉。
　　房门外迎客的是叶黎书，手里端着满满当当的酒杯。
　　他来者不拒，无论是谁敬的酒都照单全收。
　　叶沉起不来，但总是要闹一闹的，冲喜冲喜，自然要喜庆点才好。
　　宾客把目光放在叶黎书身上，老爷子老夫人年纪大了，主人家就他一个合适闹的。
　　一杯接一杯的酒喝得孙奶娘跟着揪心，直想把她的少爷揪出来。
　　但她又隐约明白点什么，明知道阿婉大喜的日子不吉利也忍不住红了眼。
　　终究是造化弄人。
　　*
　　一场婚宴，宾主尽欢。
　　叶黎书喝红了眼睛，坐在花园里，一尘不染的手工西装沾了土，早上打理好的头发也凌乱的垂在额前。
　　孙奶娘小跑着过来，跑得颤颤巍巍，手里的醒酒汤倒是端的稳当。
　　叶黎书见了孙奶娘过来，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奶娘你抱抱我。”
　　孙奶娘忍了一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把叶黎书抱进怀里像小时候哄他一样拍着他的背：“奶娘抱抱你，少爷乖，少爷，不哭。”
　　孙奶娘说不下去了，抱着她的少爷。一老一小哭的可怜。
　　索性花园里没人。
　　谁承想，日天日地的北城小霸王会有这副模样。
　　他本该是个浪荡子，醉在秦楼楚馆，宿在花街柳巷，怀里抱着美娇娘。做个下流诗人，淫词艳曲来个遍，然后一口一个自夸，活的比谁都潇洒。
　　怎么会只能在没人的地方，哭也是很小声，半点不敢让人知道。
　　他叶黎书算是栽了。
　　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