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憾事》美人蕉

4、字不成书 “大奶

　　“大奶奶，您安置下吗？”
　　小丫头叫银杏，之前也见过阿婉，对阿婉的印象好的不得了，这会和阿婉说话也是轻声细语。
　　“有劳了。”
　　阿婉坐在镜前，白日里上的妆一点点卸下，不施粉黛的小脸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一样了。
　　“大奶奶，”银杏似乎是觉得不好开口，犹犹豫豫的，“老夫人让我知会您一声，明日里林姨娘带着小少爷来给您请安。小少爷叫安哥儿，一岁多可爱极了。您一定会喜欢的，老夫人说了，您要是愿意可以把小少爷带在身边养着。”
　　要是认真说起来，安哥儿也算个意外。
　　叶沉遭人算计被下了点药，勉强打着精神走了出去，便碰上了如今的林姨娘。
　　林姨娘名叫林秋，家里有个赌鬼父亲，赌输了便要把她卖去青楼，林秋一咬牙，卖给一个人总比一群人强，况且叶沉生的又好，就这么跟了叶沉。
　　叶沉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平日里裤子提得急了还有股子冲动劲儿呢，更别提这么烈的药了，怀里还闯进个女人。
　　林秋肚子争气，那一次就有了身子，还一举得男，老夫人也不计较她出身了，把人接到府里头养着。
　　若是没有这档子事，林秋被抬成夫人也未必不可能。
　　银杏声音越来越低，恨不得换个差事，这叫什么事啊。
　　银杏是家生子，从小就在叶家做活，如今也想大着胆子替阿婉道一句不公。姨娘在夫人前头生了少爷，说到哪都是不好听的。
　　阿婉倒没有想法，“不必了，安哥儿还小，我又不会养孩子，还是跟着娘亲好一点。”
　　银杏觉得阿婉傻，大少爷如今这个样子，能不能醒来还未可知，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可怎么行，但她又不能说丧气话，只说不急，让阿婉好好考虑下。
　　阿婉是在外间睡的，床上的叶沉浑身扎着针，没她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还没等阿婉去敬茶老夫人就自己过来了，带着好几个医生来看叶沉。
　　医生只看了一眼就收了叶沉身上的针，脸色沉沉：“给大少爷准备后事吧。”
　　叶沉死了。
　　死在了阿婉嫁过来的第二天。
　　阿婉手心冰凉，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老夫人受不住打击晕了过去。
　　叶黎书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葬礼主持的井井有条。小霸王脱胎换骨，竟隐隐有了些叶沉的影子。
　　阿婉披麻戴孝跪在叶沉灵前给他守灵，是真的觉得难过，叶沉她见过的，一身正气，是北城的守护神。
　　只可惜，天妒英才。
　　老夫人把自己关在小佛堂，整日整日的不出来。
　　她怕看到阿婉。
　　老夫人心里也明白，阿婉是最最无辜的，可是她刚嫁过来，叶沉就咽气了。
　　哪怕叶沉晚死一天，就一天，她都能说服自己不关阿婉的事。
　　老夫人整日礼佛，不见任何人，只在林秋带着安哥儿求见的时候开了门。
　　“老夫人，秋儿自知身份低微，但是请老夫人念在妾身也是个母亲的份上，不要把安哥儿送到大少奶奶身边，我怕大少奶奶像克死大少爷一样克死安哥儿！”
　　林秋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了老夫人心里，她得了一顿板子，也得了个平妻的位置。
　　老夫人身体愈发不好了，也不愿意见人，府里头的事渐渐都到了林秋手里。
　　林秋也不曾苛待阿婉，依旧好吃好喝供着，只是这府里的下人管不住嘴。
　　府里到处都在传是阿婉克死了叶沉。
　　叶黎书发卖了几个下人这才有所收敛。
　　叶家无人，叶黎书渐渐拾起了叶沉的工作，吃了好一番苦头。
　　一贯养尊处优的少爷进了军营，像是小白兔进了狼群。
　　终于，小霸王也成了在军营里用命拼地位的叶家人了。
　　每次叶黎书回家都被孙奶娘拉着心肝肉叫一通，高了，瘦了，黑了，又受伤了。
　　叶黎书也不像以前一样，一点委屈受不得，屁大点伤口也要兴师动众一回。
　　他话越来越少，在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偶尔一次回家碰到了阿婉，她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梳了妇人发髻，面对他时从容冷静。
　　她先开的口，“小叔。”亲切自然，再品不出半分别的味道来。
　　他落荒而逃，觉得心口疼得厉害。疼的他险些站不住，嘴里头漫着血腥味。
　　她喊过他二少爷，也喊过他名字，从前他只觉得喊什么都好，总之是在喊他。
　　如今她喊他小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
　　他们之间，止步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