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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陆枝 ...

  •   仓促跳下楼的顾谣,跌跌撞撞的跑去陆枝家的裁缝铺跟她汇合。
      她心里有太多的疑问,需要陆枝一一解答。
      其实,假面女郎是双姝。顾谣和陆枝公用一个面具,一个负责拉琴,一个负责跳舞,她们都有不能被认出的理由,她们也都需要一份活计为生。她们身材相仿,所以人们根本看不出来。
      陆枝曾经是名声响彻北平四九城的文武兼备的京剧名伶,什么武家坡、霸王别姬各种经典曲目经她演绎,都必定轰动一时。
      她告诉顾谣来到上海的原因是为了她在孤岛监狱坐牢的母亲,她暂时在圣约翰读戏剧学院一年级。

      陆枝与顾谣的相识,是源于陆枝的母亲。
      陆枝的母亲是个有名的神偷和杀手。三年前,她在行刺江浙总督的时候失手,碰巧顾谣也在同地误伤了总督的儿子赵飞宇,顾谣也是走背运,被当成刺客同伙,一起被抓紧了关押死刑犯的孤岛三号监狱。
      服刑三年,顾谣成了陆枝母亲的徒弟,练就了各种出神入化的偷艺,可以说功夫比入狱前又沉稳了几分。出狱后,她去师父说的裁缝铺,跟师父的“朋友”商量营救计划。也就是在那时,遇上了刚来上海的陆枝。
      从此,假面双姝出道。

      看到顾谣,陆枝扑上去抱住她,仔细的询问有没有受伤。
      “今天那个霸道的小子,你认识吗?”
      陆枝低头不做声。
      “他就是来找你的,嘴里就嚷嚷着你的名字。”
      “他没伤着你吧?”陆枝突然一阵担心。
      “伤着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倒是他……没什么大碍。”顾谣想这小子和陆枝的关系一定不一般,所以暂时隐瞒了自己重重给了他一拳的事情。
      “阿谣,你可不可以不要问,我不想说。”陆枝祈求的眼神望着顾谣。
      她猜出了个大概,也就不忍心追问了。
      她们商量好暂时先不去范特西表演,等风头过去再说。

      顾谣一路走回家,一双高跟鞋像是要把她的脚后跟给咬下来,怕是已经磨得生出了大水泡。陆枝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个少督军,自己可不敢再沾上什么督军,上一个已经换来了三年牢狱,这次务必要谨慎些。顾谣现在只要是想到少督军这么一种人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她就会觉得毛骨悚然想到今天那一圈,顿时觉得一阵后怕,想着万一下手再重一点,有可能会瞎。
      她赶紧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摩挲一下双臂,让竖起来的汗毛放松放松。
      快进岳公馆大门时,正碰上接了李玥仪回来的岳燕熙他们。
      “这么晚了,你在门外溜达什么呢?”岳燕熙摇下车窗问道。
      “我……散步。你们呢?”
      “我们去夜总会了,我傍晚去叫过你的,可你不在啊。下次带你去见识一下!”
      “好冷哦,燕熙。”李玥仪在车里,搓搓手,呵了一口气。摆明了是在催促他不要再跟顾谣废话,赶紧把车子开进公馆。

      顾谣看了一眼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岳燕熙,赶紧闪躲开目光。
      “你赶紧进去吧,我再散步一会儿。”她脚后跟上的泡,感觉“咕嘟咕嘟”要开了似的。

      “好冷哦,燕熙。”顾谣在嘴里嗲声嗲气的模范李玥仪。
      “这都五月份了,还冷,姐姐我都要热死了!”说着就气鼓鼓的把小外套脱掉。“好热啊”,她先是小声的喊。接着又调高了一点音量,“我好热啊,好热啊!”

      李玥仪并非天下无敌的!

      李玥仪有个死对头,那就是石青山的千金,圣约翰大学戏剧系三年级的,石戴琳。她们争社团主席,争角色,甚至争男同学的关注,活生生的冤家。
      石戴琳的生日到了,她在万华大酒店的花园里举办盛大的生日宴会。圣约翰富贵之家的子弟大多都请到了,顾谣自然也在其中,毕竟对外她始终是上海滩儒商顾长卿的女儿,上海滩的名媛,外界只知道这三年她卧病在床,如今重返校园。宴会却没有邀请李玥仪。这个是自然。

      顾谣眼看这个好机会,于是果断邀请岳燕熙做她的舞伴。岳燕熙到也没什么不情愿,毕竟前些年顾谣的宴会,都是找他做舞伴的,宴会上熟人应该也不少,这些个上流社会的晚宴都是家常便饭了。
      顾谣来到陆枝家的裁缝铺做礼服。选了款式又选料子。
      “陆爷爷,我想做文珏在《天使狂歌》中的那身旗袍。”顾谣在征求陆枝爷爷的意见。
      “不是吧,那个花纹不适合你的吧,多妖艳呀。”陆枝说。
      “可是岳燕熙的口味就这样啊,喜欢艳的。”
      “你之前说要嫁给他是真的啊?”陆枝一直以为顾谣以前是头脑不清醒,可没想到,她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要名正言顺的留在岳家,我只能这样。”
      “可你爱他吗?”陆枝瞪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并让顾谣转身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回答。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现在只知道我要成为三少奶奶。石戴琳的生日宴上,我就要让他爱上我,我就不信凭本小姐的魅力,征服不了一个岳燕熙,所以为了让他重新认识我,我不能再一副清纯打扮了,必须得魅惑。”
      陆枝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陆爷爷则笑着看顾谣,然后低头给她选料子。
      “你就当我为钱好了呗。”顾谣开玩笑的对陆枝说到。“为钱”一句也就是脱口而出的瞎话而已,陆枝和陆爷爷都知道顾谣其实是为了父亲。

      然而此时,有个人从试衣间出来,他无意听到了她们全部的对话。
      洛川的出现让顾谣大吃一惊,他几步走过来,一直看着顾谣的眼睛,她突然感到一阵的羞耻,为了刚刚自己不顾廉耻的一番言论。他从上到下扫视了她一眼,礼貌的浅笑了一下,又转头对陆爷爷说:“陆师傅,衣服很合身,谢谢。”然后头也不回的出门去了。陆枝大声道:“洛大哥慢走。”洛川回头应了声,看到顾谣僵硬的站在原地。
      顾谣想到他的那一眼扫视和那不知什么意思的浅笑,就觉得极没脸,像是自己全部的高傲和自尊都被撕掉了。从这天起,顾谣总是对他退避三舍,在岳公馆见到他要么低头走过,要么远远看到就躲起来。而他最近好像每天都住在岳公馆,这里专门有他的房间,据说他是在为他姐夫岳先生打理部分产业了。

      这些天在学校,同学们似乎总是对自己指指点点的,顾谣和陆枝吃午饭的时候,顾谣问她知不知道原因。陆枝本不想跟她说的,但是又觉得不说不行。
      “好像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大家都知道你过去三年的经历了。”
      顾谣的筷子停了下来,她环顾四周,冲着那些在小声议论她的人投去恶狠狠的眼光,意思好像在说,本小姐刚从深牢大狱出来,少惹我。
      “你觉得会是谁散步的留言呢?”陆枝问。
      “不知道。”顾谣只说不知道,她心里倒也有个怀疑,但同时又有另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如果有人把自己是私生女的秘密也抛出来,那才真的成了全上海滩的大笑话,真到那时,出丑的只怕不是自己,而是父亲。
      如果是私生女的秘密,那最有可能把这个秘密捅出来的人就是李玥仪或者和她相关的人了,顾谣是最不屑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的,但是,事关父亲声誉,她不得不提起重视。

      校门口,停着一辆蓝色的雪佛兰轿车。岑嘉一靠在车门上,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西装,墨镜一只腿挂在他上衣左边的口袋里。石戴琳看到他在等自己,开心的跑过去。
      “岑少很准时嘛,今天打算请我吃什么?”她娇滴滴的问。
      “石大小姐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我出钱就是了。”他看上去有些敷衍,但是并不明显,直到他看到校门口迎面走出来的两个女学生:顾谣和陆枝。
      岑嘉一一把推开石戴琳,像只狼一样的扑向陆枝。一把抓住她的手要把她拽走。顾谣上去按住岑嘉一抓着陆枝手的上臂,示意他不要乱来。
      “你谁呀你。”岑嘉一愤怒的看着顾谣,用眼神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
      顾谣看他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一使劲,推得岑嘉一一个踉跄,可岑嘉一还是死死攥着陆枝的手,陆枝也差点跟着摔倒,他的手很大,陆枝的手腕都被他攥的红红的,在用力些怕是会捏碎吧。
      石戴琳不知发生了什么状况,赶忙跑上前来,打算将岑少拉开。
      “不过是一个戏子和一个囚犯,你犯得着这样吗?”石戴琳向来说话不客气,不止因为她的父亲是石青山,也因为她生性如此,狂傲的很。
      “你不一样是个戏子!”岑嘉一推开石戴琳,“我警告你,不准这么说她,你没资格。”
      全世界,只有他自己可以欺负陆枝。
      石戴琳愣住了,陆枝在她眼里,真的只是个小戏子,她只知道她是从北平来的,从没把这号人放在眼里。
      陆枝一言不发,她双眼噙满泪水,静静的看着岑嘉一。岑嘉一的怒气仿佛瞬间就散去了。他伸出手去想要帮她擦泪,可是又停住了。
      因为陆枝说:“对不起。”说完转身就跑走了。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孩子气的小声说:“没关系,我从来没怪过你。”

      顾谣很想知道陆枝和岑嘉一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看起来并不是真的想要伤害她。

      陆枝把自己逃到上海的原因向顾谣和盘托出。
      陆枝和岑嘉一的绯闻曾经在北平传的沸沸扬扬。岑嘉一喜欢听戏,而陆枝是四九城的名伶,他没少给她捧场子。在外人眼里,一来二往的就是郎有情妾有意。然而外人不知的是,陆枝和她母亲一样,都是刺客,她的任务之一就是行刺时任北洋政府军政要员的岑嘉一的父亲,她一直是有意接近他的。
      起初,他约她参加舞会,她一反在戏台上唱武生的那份英气,像个初生的小猫。她脸上带着戏妆的时候,可以直勾勾的盯着他,也可以在戏台上暗送秋波。可是当她卸了妆,换掉戏服,却有些唯唯诺诺起来。她跟他去跳舞,都不敢抬起头看他,只是低着头,或者盯着他起伏的胸膛,看上去紧张的要命。这样明显的反差,在岑嘉一的眼中是种致命的吸引,他觉得这个女孩好有趣、好可爱。
      直到那天,他带她去见父亲。她心事重重,饭桌上竟掏出一把勃朗宁向他父亲扣动了扳机,可她最终一抬手,子弹从岑督军的耳边擦过,打碎了身后的瓷瓶。
      那之后,岑嘉一把她囚禁在自己的卧室,每天定时给她送饭,但就是不放她出来,有很多个夜晚,岑嘉一在屋外跟她对话,一个坐在门外,一个在门内,隔着一扇门。说话的时候两颗心离得很远,很远;沉默的时候,两颗心却很近,很近。
      岑督军不想看到儿子再一蹶不振的痛苦下去,于是就趁他不在,把她放走了。
      再相遇时,就是在范特西。他无意间得知假面女郎可能是陆枝,尤其是看到范特西门口的海报,虽然带着面具,但那身姿和体态分明就是她。

      陆枝觉得抱歉的是她从没有用真面目面对过他。她感到羞愧。
      她拉住顾谣的手问她:“你真的想好了要对岳燕熙做的事情吗?吸取我的教训吧,这世上,真心不可负。”
      顾谣当然知道真心不可负,只是她早已把自己的爱情舍弃掉了,从她知道母亲背叛父亲的时候,她就不再相信爱情了,或者说,她觉得天下的女人骨子里都有不忠的劣质,她不再相信女人嘴里的爱情,尤其是不相信她自己。她斩钉截铁的觉得自己不会爱上谁,或者说是不让自己爱上谁,那样就不会伤害到谁。她若嫁了,绝不背叛,而不背叛,是她能给对方的唯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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