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可能》烛火已湮灭

2、2.原来是场梦

　　吴辰到了家，打开灯吃了药之后就睡了，挂在一旁的江峒的衣服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香味，也许是累了的缘故，吴辰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上午十点，吴辰还没有醒，这只名叫煤球的黑猫已经跳上了他的床，在他脸上蹭来蹭去，并发出一阵阵“呼噜呼噜”的声音。太阳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投到少年消瘦的脸上，他淡红的下唇有点干裂。吴辰从酣眠中苏醒，下意识地用手堵住了眼睛，他起了床，将保温杯里的水倒进了黑猫的水碗里头，并拆开袋子舀出三勺猫粮倒进黑猫的食碗，猫粮一颗颗倾落发出嗒嗒的声响。黑猫在听见袋子声响时已经在一边候着了，此时正把脸塞进食碗里咀嚼着。
　　吴辰一手刷着牙，然后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今天的阳光很暖，窗前荒废的草地上，几株瘦小的格桑花冲他晃着脑袋。
　　洗漱完毕之后，他拿起了手机，看见了一个未接来电，他没有理会。翻开未读的那个短信，只有两个字：江峒。对比之后发现是一个号码，吴辰将他存入了联系人名单。
　　早饭很简单，他将一小撮大米与一小撮玉米糁子放进电饭煲，倒入水之后用勺子撇去了浮沫，他觉得这两种谷物掺在一起熬出的粥好喝。这是他从小吃惯了的，在老家，他奶奶就是这么做的，当然还得滴几滴油。
　　然后就是从冰箱里拿出西兰花洗净、掰开，用水煮熟，然后用陈醋、盐、小米椒环、酱油、味精、香油调成料汁。本来还应该有两个水煮蛋，但是医生说他近期不宜吃一些高钙高固醇的食物，所以就没有煮。
　　他的早饭一直就是这样，清淡，简单。
　　那个名叫煤球的黑猫吃饱之后，跳上了窗台，蹲在窗台上向楼下的草地眺望。
　　洗完锅碗之后，吴辰认真地给窗边的君子兰浇了水。这黑猫的性格很好，从来不会对窗台边的植物下手，每天也不过是和那几个线球和布制的假鱼玩闹。
　　这时吴辰的手机响了一下，看时是一个请求添加微信好友的的通知，看到对方备注信息是江峒后，吴辰竟有些许的惊喜，他想到了昨天晚上那双澄澈关切的眼神，那件带着微微香味的黑色外套，以及那只有力温暖的手。他点了同意，然后对方马上发来了消息：
　　“好点没，我刚起来，正在洗漱。”
　　“那你应该多睡会儿”
　　“不睡了，我八点交班，现在已经快两点了，睡得已经差不多了。”
　　“嗯，那也行。”
　　“你都喜欢什么运动，你这几天要多动，不能老呆在房子里。”
　　“我高中时常出去打羽毛球”
　　“那好呀，我也很喜欢羽毛球，要不一起，就去昆阳师大篮球场那块的露天场地。”
　　“这天气会不会太热？”
　　“他那块有树，不会太热的。”
　　“嗯，好吧，我很久没打了，技术一般。”
　　“哈哈，没事，我也一般。”江峒陪笑道。
　　“那两点半我在球场入口处的小商店门口等你，你知道地方吗？”
　　“嗯，我知道的。”吴辰在心里暗想，要说到昆阳师大，没人能比他更熟悉了，他从高中在昆师大附中开始读书，大学在昆师大文学院学习，这个学校他整整在里面呆了七年。他吃遍了昆师大三个餐厅里所有窗口的饭，当然有不少窗口是那种吃一次就成功劝退，绝对不会让你再萌生去第二次的想法。其实最让人纠结的是那种经常因为味道不错而人数爆棚，却又经常弄错先后顺序让人经常在那等的窗口。更有意思的是一些窗口直接以所点的饭菜类型来称呼购买者，于是就会经常传出一下类似“干拌同学”、“油泼同学”、“干锅同学”的声音，如果不是早已习惯，不然你坐在这个人满为患的地方吃饭，听着这些声音，会是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
　　还有一件就是他们会人为的降低或是扭曲自己的审美标准，凡是学生必定冠以“帅哥”或是“美女”的称呼，或许这里就是昆师大盛产“帅哥”和“美女”这一传言的源头。
　　“你自己带拍还是我帮你带一个？”
　　“我自己带。”
　　“好的，我去准备一下，一会儿见哦。”江峒的喜悦在这条消息的末尾隐藏了起来。
　　“嗯，一会儿见。”吴辰回完消息，取下了挂在墙上的那只尤尼克斯的黑漆单拍，持在手里抖腕做了几个帅气的扣杀。
　　这球拍可是他高中忍痛从生活费里抽出来的，可惜高中毕业之后，同他打球的那些个哥们儿都去了外地，再也没有人同他再像从前一样痛痛快快的打几场球了。吴辰掐准时间换好衣服提前出了门，因为按照医生的嘱咐，他需要拿着处方去附近的诊所注射一支□□。
　　楼前的这条南北走向的街道东侧就是昆阳师大的西门，道路的两侧有不少小贩，他随便看时就见一个卖菠萝的摊位上写着“爱吃凤梨的女孩子运气都不会差”，简陋的硬纸板上的这几个字倒是稳健有力，看来那个戴眼镜的小贩学历应该不错。
　　说实话吴辰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菠萝和凤梨到底有什么区别。
　　吴辰打过针之后，进了昆阳师大的西门，向东穿过家属楼，然后向南绕过体育馆，经过操场，篮球场的对面就是羽毛球场了。
　　此时正值盛夏，两侧路边栾树上的蚜虫排泄下的汁液在树下形成大片的湿渍，用脚踩过去那种粘鞋的感觉与地板上不小心滴落的橙汁稍干后黏住拖鞋鞋底的感觉一样，甚至更加强烈，但是地面上到处都是这样，在这闷热的天气里难免会让人恼火。
　　等到吴辰快到商店门口时远远就江峒在向他挥手致意，他上身穿着一件白色方领T恤，下面是黑色短裤与白色网鞋，看起来干净清爽。吴辰心下突然一愣，要不是自己短袖外套了一件淡蓝色中袖衬衫，那不就完全与他撞装了。现下也不由得他多想了，吴辰尴尬的走了过去。
　　江峒看着这个衣着几乎与自己相同的男孩子向自己走来，就觉得这个场景非常熟悉，似乎自己在梦里见过一样，此时他的心里有一种想将这个男孩抱进怀里并且抚摸他蓬松头发的冲动。或许昨天晚上那个单薄，坚强又文弱的吴辰已经让他沦陷、沉迷。
　　“江大夫，你怎么来的这么早，等了多久了？”吴辰尴尬的笑了笑。
　　“我也刚到不久，给，喝水。”江峒顺手递给了吴辰一瓶冰露。
　　吴辰接过喝了一口，问道：“你带球了吗？”
　　“带了一筒，在包里放着呢。”顺手给他指了放在路沿石上的跨肩包。
　　“好的，那我们进去吧。”吴辰将球拍捏在手里，一边走一边转了起来。
　　“哈哈，你这个转拍感觉挺溜的啊，你不妨教教我。”江峒看着吴辰手里飞速转动的球拍，感觉他除了身上隐约带着的那种忧郁，更添了此时的一股活力。
　　“你也盯上我这转拍大法了，我高中同学那时候也想学。”
　　“我觉得听炫酷的，我觉得我可以。”
　　吴辰停住脚步，捏定拍子，“你看，大拇指捏住食指形成一个环，将球拍重心放在虎口前端，然后把握好离心力，让拍杆贴着这个圈，绕动手腕，让球拍在圈里滚动就可以了。”
　　听着吴辰的指导，江峒自己试了一下，感觉自己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感觉，但是转的还是有些费劲。
　　吴辰看着江峒蹩脚的转拍动作，对他说：“还不错，有那么一点点意思，你慢慢来，不久就会了。”
　　“嗯，好的。你看那里怎么样？”江峒指着一块树荫下的场地。
　　此时昆阳师大的学生早已放假，要是搁在平时，定然不会有这么一个绝佳的场地等着他们。要知道，平时即使中午很热，篮球场那边也是挤满了人的，几乎就没有板，羽毛球虽然没篮球场人多，但最少也有八九个。
　　“我觉得可以。”吴辰与江峒一起走了过去。
　　两人各自在场上站定，看着江峒手里的球拍，吴辰说道：“你那嫩绿色的手胶很晃眼啊，不怕久了变黑吗？”
　　“没事的，我一般打过六次之后就换了，这也不贵十来块钱。”江峒回答道。
　　“嗯，原来这样啊，你发球吧。”说完他将重心前倾，做好了接球的准备。
　　江峒见状，拇指将拍柄轻点，球缓缓地划出了一道完美地抛物线。吴辰见球来得平缓，转腕上挑，稍稍加了一点力道将球击到江峒所站方向的后场。江峒从容撤步，抖腕前扣，击了过去。吴辰见这个球的位置较高，他也不扣杀，扬拍轻点，球落到了江峒的前场。江峒见他这一吊不温不火，知道他手熟，抢步向前，扬拍将他调去后场。吴辰撤步后退，直臂后振，做足了气势。江峒直觉他要打后场，便重心后撤，准备退到后场。只见吴辰扣腕轻点，球缓缓前落。江峒见状，微微一笑，心想：“这戏还挺足。”，向前上步，将球缓缓接住。接着转腕轻挑，将球却吊到了吴辰的右前方。这一反吊果然让吴辰措手不及，他连忙疾步向前，谁料脚下细沙一滑，朝着水泥地跌倒——
　　吴辰心头一颤，惊醒时才知道是做了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