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以后》红烧肉土豆

9、第09章

　　围观的人自动给李律师让出了一条道，接着看向我们的视线变得更加热切了。“放手，你看不出来他不愿意吗？”李律师上前钳制住了罗旭的手腕，罗旭吃痛立刻松开了我。随即李律师就把我拉到了他的身后，卡在了我跟罗旭的中间。

　　“你又是谁？我跟李天阳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插手。”罗旭看向李律师的眼神里堆满了愤怒还有嫉恨，说话的时候他又试图上前越过李律师把我抓到他那一边。

　　“我是李天阳的同事，也是他的朋友。如果你跟李天阳之间有什么事情需要说明清楚，请你按照他想要的方式来进行，而不是在大街上像一个疯子似的的胁迫他。”李律师伸出胳膊挡住了罗旭。

　　“你以为你是谁？在我还能好好跟你说话之前，劝你闪开……”罗旭的表情已经开始失控，我知道他又想动手了。永远不要小看雄性生物的占有欲，当感觉到来自其他雄性对于领地的威胁，他真的会发疯。
　　罗旭是体育系出身，从来都是打架的一把好手，上大学的时候基本上每个学期都会跟别人因为个什么冲突干上那么几仗，仰仗着身体优势，他很少挂过彩。因为他一有什么事情就想着动手解决，我们吵过的架也不止一次两次，每次他都说以后会改，可是事后该干仗还是接着干。

　　但是自从罗旭大学毕业，开始磕磕碰碰走向社会了之后，他突然一下子就学会了收敛，可能是因为他明白了很多问题靠拳头是解决不了的。这5年多的时间里，我知道他动手的只有两次，一次是对小安，一次是现在对李律师，原因都是因为我，而我并不感到丝毫的荣幸。

　　李律师依然挡在我跟他中间，以保护者的完全姿态，这彻底激怒了罗旭，他直接把拳头挥向了李律师的脸。我看到了他的动作，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正当我打算上前阻止的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李律师竟然接住了他的拳头。

　　“靠暴力解决问题，那是动物世界的法则。几十万年的进化过程是为了让你做人，而不是当畜生。”李律师怼人的时候永远都是主控全场。

　　“对了，我想我可能忘记告诉你，我的职业是一名律师，非常有名的那种。如果你现在想冲着我肆意发泄怒气的话，按你的身高体重，在我不反抗的情况下，造成个轻伤的后果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故意伤害致人达到轻伤，是可以判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的。我想你应该不会想以被告人的身份站在法庭上的。所以我建议你现在放下拳头，冷静下来。等你什么时候可以好好说话了，再联系李天阳在适当的场合里说清楚。我想到时候李天阳应该会答应见你。当然他也有可能不愿意再见你，这是他的自由。法律保护每个公民的自由权。”李律师很认真地“提议”道。

　　听李律师说完这段话，罗旭原本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他早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每个成年人都需要为他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这个规则他懂。他到底还是向后退了一步，虽然脸上的神情带着强烈的不甘还有一丝沮丧。

　　看到罗旭退让，李律师接着朝四周看热闹的路人说道：“希望在场刚刚拍照或者拍视频的各种朋友能自动删除掉相关影像，如果你们不经当事人同意随意上传到网络的话，我们将保留诉诸法律的权利。”

　　说完这一切，李律师拉着我的胳膊就走向了他停在路边的车。上了车之后，一路上他什么也没有问我，而我也什么都没有说。坐在后排，我心里满是惶恐。明天上班，单位的同事会怎么看我，我的父母会不会知道，罗旭之后还会不会再来……这些问题快要挤爆了我的脑袋。我捂住了脸，绝望的仰起了头。

　　“喂，你现在不会是哭了吧？”李律师突然把车停在了路边，语气有些犹豫的问我。

　　“没有，我只是在想我就是个傻逼！我回来靖市就是想要重新开始的，结果又搞成了现在这幅样子。明天上班，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一个同性恋，所有人都会在背后对着我指指点点，甚至连我的父母都有可能会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我觉得我的人生真的是一团糟。”而这一切都是我自作孽，我现在深深后悔这三年来像个傻逼一样的坚持。

　　“李天阳，我想你在接手我助理工作之前，应该就已经知道我也是一个同性恋，这在整个律所已经是一个尽人皆知的秘密。可是你有没有发现，所有人都只敢在背后偷偷的议论，却没有一个人敢当着我的面提起关于同性恋的任何一个字？原因没有别的，只是因为我够强。当你足够强大，能创造出别人所不能创造出的价值，所有异议声都会在你面前闭嘴。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这个问题并不能阻止别人认可你，尊重你。至于那些私底下的议论，我为什么要花时间去理会？别人是怎么看我的对于我来说根本不重要，他们的意见也没有丝毫的参考价值。”李律师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神里充满着自信，这是一个扼住命运喉咙的强者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致命魅力。

　　我不得不说，他的这番话出乎意料的安慰到了我。一直以来，那种异类感，劣等感始终跟随着我，我就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不得不时时刻刻绷紧神经，小心翼翼的夹起尾巴，战战兢兢的戴着面具生活着，这种滋味很不好受。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原来同性恋其实也是可以得到尊重的，我的性向并不影响我作为人的价值。

　　我决定以后把李律师当成我的人生楷模，就算他周末再让我加班到凌晨，我也不会再在背后腹诽他了。哪怕他以后还是愿意一个字一个字的那么跟我说话，我也保证我会更加有耐心，不会轻易抓狂。冲他刚刚这样一段听上去有些装逼但是实则是安慰人的话，我决定取消之前对他冷血的看法。因为这一刻，我无比安心的发现，原来还是有人站在我这边的，哪怕我是一个同性恋。

　　不知道是不是李律师的恫吓起到了作用，当天回家我搜本地新闻，朋友圈还有微博，没有看到有人上传我跟罗旭争吵的画面。这让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至少这样子我爸妈他们应该不会知道我跟罗旭站在大街上纠缠的事情。

　　第二天上班，一路上我都在做进到单位里被所有人目视的心理建设。我不停的深呼吸，给自己加油打气，可是我遗憾的发现，我做不了李律师那样的强者，我终究只是个凡人，别人对我的看法还是会影响到我。甚至于走到大厦门口，我都已经想好了，今天待一天，如果实在受不了的话，不行就辞职去别的地方重新再找一份工作。

　　我按了电梯键，结果一进电梯就碰到了李律师。他朝我点了点头，好似全然没有发生过昨天的事情，又恢复了之前对我的冷淡态度。但是看到他，我心里还是稍稍安定了些。在他面前，大家还不至于敢对着我指指点点，毕竟我是他的助理。偶尔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也不坏。

　　可是当电梯门一打开，我紧张的情绪突然又冒了出来，竟然下意识的就假装跟李律师在讨论案件，鬼知道其实我嘴里说的还是上周就已经完结了的案子。李律师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是他很快察觉到了我在紧张，就开始假装附和我。我始终还是没有勇气把眼睛看向四周，就这么一路跟李律师说着话回到了办公室。直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我才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我抬头看了眼李律师，我知道我刚刚的样子有多么的刻意好笑，完全白费了他昨天对我说的那么一堆的道理，我想他肯定又得用平时我做错事情时他看我的那种嫌弃眼光看我，结果这次他竟然反常的没有那么做，只是用手轻轻捏了一下我的右肩，跟我说了一句“工作吧”，然后就回到了他的位置上开始做事。

　　之后的一整天，李律师都有些反常。他坐下来没一会就自己去了茶水间泡了一杯咖啡，而且捎带着竟然也帮我泡了一杯。要知道，这平时可都是我的工作。除此以外，一天下来，他都没有指派我去其他部门跑腿送材料什么的，只是给了我很多检索校对的活，让我一整天都呆在了办公室里。

　　照例晚上又是加班，但是也没有搞到太晚，8点钟我们就收拾东西下班了。等坐上了李律师的车，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这个人对我的照顾。今天一天，他把我留在办公室里，应该是不想我出去接触到别的同事紧张吧……

　　细想起来，李律师对我真的算得上是很关照了。虽然他总是让我加班，可是每天晚上都会开车顺路捎我回家，哪怕有几次不是很晚，还有公交车，他也坚持让我坐他的车。虽然我每次做错事情的时候他都会嫌弃我，甚至骂我，但是最后都会告诉我是哪里做的不对，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做。今天早上他明明可以不搭理我自己先走的，可还是很配合的跟我说了一路。

　　想到这里，我拍了拍李律师的肩膀：“李律师，我请您吃个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