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了一阵风》白二叔

8、祭典八

　　空气中弥漫的鬼气都被白果林正中，道场上方的三角阵法引去。千河等人发现，许多被鬼气侵袭的银杏族人因灵力耗尽变回了原型，树皮龟裂，枝头的叶子半绿半黄，挂在空中，毫无生气。他们凌乱立在林中的不同位置，道路中林林总总，有的地方甚至将原先的道路都封住了。而，灵力较强的，没有变回原型的，看上去也十分虚弱，最奇怪的是，他们多半身上挂伤，仿佛经历了一场恶斗，他们中有人看见他们四人，如同看见救星了一般，像是突然有了力气，拖着血躯跑上前去。

　　这么说来，过风突然意识到，千彬和千珀是长老千琛的亲生子女，平日里更是被林中族人尊称大师兄，大师姐。眼下情景，长老们结阵控场，无暇顾及所有人，还有什么比看见师兄师姐要开心的呢？

　　为首的人青年模样，身着灰棕素袍，手执长剑，走在众人之前。他叫千化，过风记得他，这个人平日里只知道修法学武，呆的很，白果林另一边的山道间守林。那边是西山道，较为偏僻，去的人较少。过风经常从南山道溜出去玩，总是被他逮到。

　　只见千化冲千彬千珀急急忙忙作了一个揖，眼角微抽，口鼻间喘着粗气，棱角分明的脸上挂了几道血痕，给原本清秀的他增添了几分杀气。

　　“这是什么情况？”千彬看了看眼前的人马，冷着眸子，沉着语气问道。

　　“师兄，先前鬼气弥漫虐行，但只是多多少少会吸走我们的灵气，我尊长老的命令，令众人闭灵。可没想到，鬼气还能侵入我们的体内，干扰我们的灵力回路。它一开始潜伏在灵力较弱的族人体内，不易察觉，可几个时辰过后，他们的灵力突然暴涨，并且神志混乱，见人就胡乱攻击，直到他们灵力耗尽，化回了原型。”

　　“这鬼气居然还有这么的能力！那我们刚才怎么……”千珀听了这么一翻描述，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内心强烈的不安告诉她这件事情恐怕比她想象得还要糟糕。

　　“还不止，更糟糕的是，原先潜伏在他们身上的鬼气借助他们的灵力不断壮大，先前与他接触的人也会被侵袭。这么下去不休不止，我族恐怕……”千化说着，低下了头，他面部的肌肉不断抽动，显然在咬牙，恨自己不能做些什么。

　　“这么说，我们之中很可能还有被鬼气暗中潜伏侵袭的人，只是还没爆发出来？”千河一针见血，提出了眼下最重要却也最棘手的问题。

　　“没错，眼下，这个问题必须得先解决。如果是这样的话，在找到破解之法之前，隔绝接触或许是最有效的办法，你找几个人，把之前同被鬼气侵袭的族人接触的人都找出来，将他们独自隔离。”千彬严声下令，千化从身后挑了几个林中军开始组织人群。

　　“鬼气侵袭在他们体内，就无法被长老的阵法引去，难道我们只能等到他们失去控制，才行吗？对族人的伤害是不是太大了点。另外，为什么我们四人在阵中却没有被鬼气潜伏侵袭？”过风看着身边的三个人。四个人面面相觑但没人说话，过风的话没有说错，但是目前，谁都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而对于过风后一个问题，他们更是没有头绪。

　　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青衣绿袍，右手握着一柄长剑，缓缓走来。他身上并无伤，但显然也是元气大伤，日前整齐梳洗的发髻如今有些凌乱，略显狼狈。

　　尽管如此依旧很容易就能认出，此人便是千城。
　　“没事吧！”千彬有些关切地问道。

　　“对了，你那边怎么样？看起来，不是很棘手。你是怎么解决的？”千彬盯着他，像在审视一个犯人。

　　“不是，大师兄，你在说什么东西，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啊？”过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懵看看千河，希望千河能给他一个回答。

　　“我没记错的话，白果林的另一个结界灵台是千城在守。师兄的灵力不弱于千城，可我们在结界灵台遇到的事，我们几个人一起方才熬过来。他一个人，南山道偏僻，当时又情况不明，短时间定是无人支援，而他当时却已经出现在道场下。我倒是也很好奇，这千城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解决了鬼气对灵台的侵袭。”千河看样子像是侧头偷偷说给过风听，可实际上声音很大，并且说完之后，就甩给了千城一个冷咧的眼神。

　　“我知道各位对我有疑惑甚至是怀疑，但是这件事我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我遇了什么事情。等情况稳定了，我可以随时跟大家说明白。现在我们得先齐心协力解决眼下的事情。师兄，你看呢？”千城没了往日的傲气，像是只顺毛的大狗，倒也没那么讨厌了。

　　千彬点了点头，像是同意了千城所说的话，他又回头看了看千河，提醒他不要冲动，顾全大局。千河子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就此作罢。

　　那边，千化已经整理好人马，将接触者都带到千彬身边。白果林中族人亲和友善，显然，接触者的人数不小，这让千彬以及众人都是伤透了脑筋。

　　接触者不一定就被鬼气侵蚀，因此每个人都得单独隔离。

　　“这样，千珀，千城，千河，跟我来。千化，让他们排列方阵。”

　　千河三人听命，没有怠慢，赶紧跟着千彬走去。千化也赶紧下令，让几个林中军把带来的族人排成方阵。

　　一边，千彬四人呈四角对坐，“百方成阵，矩阵归灵。” 话音刚落，只见四人手中结印，灵力翻飞而出，四人的灵力焕着四种不同的光彩，蓝，青，黄，白，像是流动的颜料，慢慢聚拢，变成统一的金色。四人汇聚的灵力浑厚而柔和，金色灵力汇聚在四人中间，逐渐看到清晰的方网格，很快众人就发现，在方矩阵的人群中间，就开始出现细长的金色光晕，慢慢的延伸，汇聚，点成线，线成面，百余人被这个方矩阵完全隔绝在中间，并且每个人都独自分割，像是给每个人一个单独的房间。

　　矩阵落成，四人才缓缓舒了一口气，方矩阵借助浮玉山灵力落成，每个时辰，只需要一个催成者维护便可。因此千彬四人决定轮流维护。千彬，千城，千河三人因为方才鬼气镇的事，灵力消耗巨大，因此第一轮维护由千珀先来。加下来是千彬，千城，最后是千河。

　　“千河，你先带过风回去休息，这里有我和千城！”千彬微微皱着眉看着千河。千河之前给他输了很多灵力，方才又结了矩阵，原本就白的面庞更白了几分，连嘴唇的失了血色。即使千河一再解释甚至跳着向他示意自己还是那个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的千河，自己依然被千彬冷脸训斥了一番。只好撇了撇嘴，委屈巴巴得跟着过风一起灰溜溜回了家。

　　一路上，千河没有说话，他看着前方，却双眼失焦，不知道在看哪里。过风觉得他不对劲，就馋住他的手，他也没在意，看了过风一眼，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跟着过风走，过风牵到哪就走到哪。过风怀疑，他现在要是牵着千河朝着路边的池塘走，他也会毫无发觉地淌进去。

　　不过这回，他不用问也知道，千河在想些什么。千河这个人一根筋，他的注意力仿佛不能和自己的深度思考同时存在。每次他在想些什么的时候，对待周围的敏感度就会突然下降。仿佛身体里有个按钮，说屏蔽，就会把外界完全屏蔽。

　　话说回来，别说千河，过风的心里自己都打着转，这一切发生的太诡异了，不要说提问题，因为这一切都是问题。他以前只知道自己道行太浅无法发现问题，现在第一次感觉到问题太多，不知道该从何提起。

　　想着，自己竟也有点出神，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家门口。好在回家的路很熟悉，两人闭着眼睛也可以到家，这一路上也没磕到碰到或者走错了路。

　　两人并肩走进了院落屋子，园中的石桌上，还留着白天千河带来的灵果。那是给过风吃的，过风还没吃完。

　　过风拿起一个果子递给千河，

　　“河叔，你吃一个吧！去休息一下，要不要洗个脸，我给你去打水。”

　　千河有些憔悴，过风很久没看到过那么憔悴的千河了。

　　当初还没来到白果林，他只是个比千河外表看上去还小的孩子。千河自然也没现在这么厉害，他和千河两个人没有钱，靠着千河在客栈做店小二赚来几个工钱。客栈老板看他们可怜，就让他们住在柴房，可那客栈老板娘却不是个善茬，大概是觉得自己让他们住柴房还要对他们管饭感到不值。经常找他俩的麻烦，千河但反有什么错误，就拿棍子辫子打他。千河为了能有一个容身之地，愣是没有还手。就这样不吭声地挨了打，回来时还偷偷带着白馒头和客人吃剩的饭菜，给过风开小灶。妖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只是认准了一个朋友，就使劲对他好，这一点，比人可好太多了。

　　那时候，小过风甚至怀疑，这个世界，人才是妖，妖才是人。

　　“不用，不用，灵果你吃吧，本来就是打算拿来给你恢复灵力用的，这回用处更大了，赶紧恢复灵力，我们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安宁了。”

　　过风把思绪从记忆中拽出来，收回递出去的果子，“嘎吱”一声，咬了一口。灵果瞬间化成一股暖流，溢过自己的唇齿，流进了胃里，很快在胃中扩散。过风感受到了久违的灵力在体内运转的富足感。手上不停，又多吃了几个，想赶紧把灵力恢复。

　　过风啃着果子，脑子倒也没听，他抬起右脚脚放在椅子上，痞里痞气地把右手搭在右膝盖上。

　　“不过河叔，你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远处千河依旧端端地坐着，衣袖白净，文文雅雅。短短时间内，他就已经恢复了很多，脸色也没刚才那么苍白难看了。妖的恢复能力果然不一般，何况还是千河比一般妖还奇特的物种。

　　“具体是如何，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心里倒是有些头绪！”说完，他忽闪着眸子看着过风。
　　“说来听听？”

　　“emmm，说是头绪，倒不如说是猜测。”

　　此时，日薄西山，残阳似血，步步后退，如同海潮逐渐退离沙滩，留下白沙和夜幕星辰交互。两人进屋里点上烛火，对坐在桌子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