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了一阵风》白二叔

9、祭典九 查找问题的

　　屋内烛火静燃，烛台映着二人的脸，两人的眼里闪着水波光，如同外边黑夜里的星星。过风把脚放下，右手托脸，左手托杯，半低着头，听着千河如往常一般温润和煦地说他方才提到的猜测。

　　“现在可以确定鬼气是在道场的灵树中爆发的。可要说能接触灵树，绝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仅是我们白果林的结界，当日在祭奠上，我发现灵树自身也有很强的灵力屏障。如果鬼气想侵入灵树那就只能靠附着在别的东西上，而这个东西能和灵树接触，甚至是灵力上的交汇。”千河低垂的眼眸抬起来，睫毛轻眨，看着过风。

　　“灵叶！”过风右手在空中大了个响指，划破了滞留的空气，连烛火都跟着抖了抖。

　　“这么说来将鬼气附着在灵叶之上，等祭奠开始，就能堂而皇之躲过结界以及几位长老们的眼睛。不过灵叶不是有两片吗，究竟是哪片灵叶出了问题？你的，还是我的，又或者是都有问题。”

　　“难道是灵叶在凡间的时候……”

　　“倒是有这个可能。”

　　讲到着，过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脑子里一根弦突然接上，灯泡一亮，仿佛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表情尴尬，耐人寻味。

　　“欧，说到这个，我都没有问你，祭奠那天，你好像很轻松就得到了灵叶，就你的法术和功夫，你是怎么办到的？”千河没有注意，只是好奇地把头凑了凑，手肘压在桌上，看着过风。

　　“嘿嘿嘿～我当时，就，就。。。其实。。。不是我弄到的。”过风用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对着千河人畜无害地嘿嘿笑起来，说完撇了撇嘴，低下了头。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活像是个等着被先生教训的文儒少年。

　　“不是你弄到的？”千河对他的话满表疑惑，看着他奇怪的样子，不懂过风这句话到底是代表什么意思。

　　“准确来说，是别人给我的。”过风解释道。

　　“别人？谁？”千河快速截了他的话。

　　“是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年轻人，高高壮壮的，玄黑锦袍，然后。。。我不记得了。”他一脸委屈地看了看千河，看着千河急切地表情，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这才几天，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再好好想想！”千河追问。

　　“真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天我追灵叶到一个林子，我跟丢了，后来找累了，就在树上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就突然出现了，就把灵叶给我了。中间发生了什么我忘记了。奇怪，我怎么都忘了，不应该啊！斯～”过风闭眼好好回想当天的情景，引得大脑一阵晕眩。

　　“欧！他的腰间携着一把精致的小弯刀。别的，我就真的想不起来了，那天后来我就遇到了千城。不对，是我醒来发现灵叶在我手里，正高兴着呢！打算回白果林，半路千城就杀了出来，二话不说就要抢我的灵叶。

　　“还好我身手敏捷……”

　　“我劝你，撒谎还是打个草稿比较好，否则是一点不可信。”千河伸手用手指指着过风，无奈看着他。

　　“好吧！我打不过他，眼看灵叶就要被他抢走，我就假装受伤倒地，趁他不注意用缚灵咒困住了他。”

　　“对嘛，这才是你！后来呢？”

　　“emmm，没后来了，后来我就隐了灵力在城门口等你，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啊。”

　　“就这样？难怪那天你动作那么快。”

　　“那你呢？河叔，你那天夺得灵叶就没什么异样吗？”过风转过头，调转话头截问千河。

　　“我想过好几次，我和一众人在林中打了好久，除了灵叶差点让一只青雀吞了，没什么异常的。”千河，抿了抿嘴，眼珠子上摆，像在努力思考。

　　“这么说，问题很有可能出在那个黑袍身上。诶？你说黑袍会不会是鬼族的人，这个解释一听就很合理，你说呢？河叔！”过风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雀跃，想着自己这么会这么聪明。

　　“你讲的我不是没想过，但传说当年鬼族被神，人，妖三族封印了，难道真有鬼族余党还在人世间？”千河思量半刻，觉得还是把这个可能性告诉众人比较稳妥。

　　“我想了想，我们还是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大家，很可能是个重要线索。”

　　“好好好，等等！”过风一面点头，却突然意识到什么。

　　“那大家不是都知道我是怎么拿到灵叶的了？而且我知情不报那么久，我会不会被长老赶出白果林，或者，会不会直接除我死刑！”过风的面色逐渐难看，双目微睁，像是已经看到了什么不好的画面。

　　“应该不会吧！顶多，杖责50喽！死不了，我护你！哎呀走吧，你现在再犹豫不说就真完了。”千河拉着哀嚎叫嚷的过风，冲入夜色之中。

　　道场之下，金色的光矩阵在夜空中散发着璀璨的光芒，被隔离的族人在阵格中，各自低头坐着。他们见千河过来，如同看见救星一般站起来，期待听见千河能带来什么好消息。但很显然，他们期待的事情，并未发生，千河也并未带来什么好消息。他们如今像是被判了死刑的罪人，甚至连死前跟亲人团聚的时间都没有，还要被当作妖物隔离。一时间人心慌慌，人群中传来窃窃的呢喃与哭泣。
　　千河和过风到的时候，只见千彬盘坐在光矩阵边，周身灵力轻盈围绕，盘旋，如同篝火上的焰头，发着温暖的光。逐渐淡却，被夜色吞没。两人看了一眼处在光矩阵中的族人们，又黯然低下了头。

　　千河跑过去，拉起自己洁白的衣摆，坐在了千彬身边。千彬听着旁边人细微的喘息声，低垂的眼眸逐渐睁开。

　　“这么急匆匆跑来，可是发现了什么？”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鬼气入侵必是有缺口。我想这个缺口就是祭奠。”

　　“灵叶！我方才也想到了这里。”

　　“没错，我和过风回想了各自获得灵叶的过程。听过风说他的灵叶是一个身着玄黑锦袍的男人给他的。”
　　“玄黑锦袍？你们怀疑他在灵叶上做了手脚？”

　　“目前除了这个猜测，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长老们已经将灵树以及林中的鬼气尽数消除，如今正在天目殿休憩。你去同他们报告这个消息，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师兄，我……”千河突然吞吞吐吐，眉头微皱，想说什么又不好说出口。

　　“如今鬼气来袭，重要的是找到原因，过风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千彬这才微微转过头，看着千河笑了笑，给他一个十分带有安慰效果的表情。

　　“那好吧！我去了！”

　　千彬点了点头，千河随机起身朝道场上的天目殿走去。不经意的瞥眼，看见道场外的林中站着一个人，正看向这边，此人身着灰棕长衣，形色诡异匆促。但千河一心可着要赶紧向长老门汇报消息，赶忙加快了脚程踏上了道场的石阶梯。

　　道场上，暗夜无声，场中的灵树看上去除了灵光暗淡一点之外，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三位长老此时正坐在天目殿中央，看样子刚刚回复了些元气。千河站在大殿门口，向门口的林中军禀报自己此番来殿的目的。

　　林中军想大殿三位长老报告了千河的来意，便放千河进去。

　　千河整了整一冠，先前在房中整顿过，因此换了一身行头，却依旧是一身白色，金色隐隐嵌绣的白袍，外加米白素朴的马褂。三位长老呈三角状打坐，冥神休憩，眉宇间有着几分严肃。平日里和蔼爱笑的千酩，也难得摆着长老之首的架子，挺直身子，双手搭在膝上，额头的几缕白发间，是微微暴出的青筋和细密的汗珠。

　　对于千河的到访，千酩也是第一个发了声

　　“千河，你到殿中，可是要向我们说什么？”

　　“没错，长老，我们几个人都觉得此次白果林被鬼气侵袭的事情过于蹊跷，因此斗胆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推理考究了一番，倒是真有所发现。”千河躬这身，双手仍然摆在半空，摆着作揖的姿势。

　　“又是这个过风，人类果然都是祸害。”千珏长老冷不丁插了句嘴，不知为何她对人类总是有着很深的第敌意，当初要带过风来白果林，她也是非常不满，与上一任族中长老千燕闹的很是不快。千河一直觉得奇怪，他曾好奇向好多人打听，却依旧不得其中内容。如今倒也不管这些。只听千琛平静沉厚的声音响起。

　　“有什么发现，还不快说，当着三位长老的面还要卖关子不成？”

　　“欧，我发现，当日灵叶祭奠，过风在凡间搜寻灵叶的过程中，曾遇到一个身着玄黑锦袍的男子助他得到灵叶。可神奇的是，过风记得此人，竟然对此人的面貌毫无印象，仿佛部分记忆就这样无端消失。除此之外，他依稀记得，此人腰间携有一把小弯刀。”

　　“小弯刀！”三位长老异口同声，吓得千河瞳孔一松，向后退了一步。但见三位长老听见小弯刀竟然有如此大的反应，倒是让他意想不到。便想接着追问下去。

　　“长老们可是想到了什么线索，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可以替长老们去调查！”

　　“不用了，此事我们知道了，做的不错。至于鬼气侵袭的事我们自有分寸。如今事态还不够明朗，究竟有多少人被侵染还不清楚，你也要多多辅助千彬千城，”千酩寥寥几句，千河也是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很明显几位长老已经大概洞晓了事件的起因，却不能对他提起。

　　“知道了，那我就先行告退了。”千河转身退出了大殿，刚才几位长老的反应明显有问题，可长老又不肯说，反而让他更加好奇这其中事情的原委。

　　“既然你们不告诉我，那我就自己查。”千河喃喃走在道场的石梯上。夜色越来越深，月光均匀细密洒在整个白果林间，就有这么几束不偏不倚照进了千河的眼瞳，他的眸子里闪着光，眼睑微微用力皱着眉眼，在如同少年般朗润的脸庞上，增添了几分俊秀的成熟之气。

　　大殿内，千河告退之后。

　　“他们终于按耐不住了，怕是第一个要拿我们开刀吧！”千珏湿了湿微干的嘴唇，眼神肃肃地盯着前方，冷冷说道。

　　“他们不是……难道一切都是安排好的计划吗？”千琛看着眼前的二人，陷入了思考。

　　“无论如何见招拆招，如今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既然选择了我们银杏族，我们就要拼死互着。”千酩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心中知道这将会是一场硬仗。重重叹了一口气。他们银杏一族虽拥有长生之力，却不善修行，哪怕修行千年也难有大成。他原本是个逍遥之士，没什么远大抱负，不求修仙问道，只求快活而生。在林间饮酒寻欢，和八方的虫鱼鸟兽都来谈上几句，远比清苦修炼要强得多。哪怕后来当了族长也不觉得精进修炼对于他们一族有何重要。如今，族群落得如此遭遇，他的内心满是愧疚，觉得自己对不住他的族人，更对不住他曾经答应了要永世守护白果林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