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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炙痛 默默念着这 ...

  •   朦胧中,又看到缇尧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怎么又哭了,古时的女人怎么都跟林黛玉一个样,总跟眼泪过不去。
      好紧,她抱得我好用力,勒得我快要断气了。
      “我不要,她是我的菡儿,我只要她平淡安乐地活着,我不要她卷入这些是非之中……”
      我睁开眼,缇尧神色惊恐地抱着我,墨黑的眼眶空洞无焦,微微颤抖似怕我消失,口气却异常坚定。
      “灵先生说这是救她的唯一法门,不用这法子,……活不过开春……”那方脸男子立在一旁婉言说着,眉头紧锁。
      “……就是不要,……为什么是我的孩儿?……给她带来的只有苦难……,什么菩提莲……,我不信他,让他走……让他走!辛眺,你想让菡儿痛苦……一生,我一辈子……恨你。”
      她的泪划过我的唇,湿湿的,好苦。
      “菡儿也是我的女儿,……何尝不疼,只是此时不救,恐怕……活不过三天。……难道你想她现在就离开人世……。”男声停顿了一下,长叹一声,“灵柏子说……,这是她的命中注定的劫数……,天命难违。”
      难道我会死?我心中一阵颤栗。
      如果我真的死了,说不定就能离开这里,回到我的世界。
      难道我真的是不被老天祝福的?从小没有父母的疼爱,遇见缇尧后连一天的疼爱都没有享受过,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吗?
      “此事耽误不得,你早做决定吧。”那男子低叹一声,轻轻走开。
      “娘……。”我很害怕,下意识地叫她。
      死亡对我来说太遥远,也太陌生了。
      她抚着我的头,良久地看着我,眼中闪动着一些莫名的情愫。
      “菡儿,”沉吟良久,她缓缓开口,“你怕吗?”
      我心中一沉,我果然要死了。
      我点点头,虽然跟她相处日短,可是我却不想离开她。
      “娘也怕,很怕……”她眸中分明尽是哀伤,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微笑。
      “所以,娘不会让你有事,”她轻声说,似是下了重大的决定,“别害怕,一切有我。”
      我朝她微笑。
      “菡儿,你要记着,命运在自己手里,不是老天可以决定的,也不是别人可以决定的!”
      “嗯……”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嗯……”
      “很好,”她笑靥如花,“是娘的女儿。”
      ……

      再度醒来,周遭世界突然一片清明,看来我已经摆脱随时晕眩昏厥的情况了。
      我浑浑噩噩有多久了?现在眼清耳亮,周身清爽,身体仿似到了一个新世界。
      这里就是天国吗?
      咝——,我倒吸一口冷气,背上突然生起一股炙热的疼痛,像有一团火在炙烤。
      天啊,怎么会这么疼!难道我还没死?
      环顾四周,发现现在的我周身不着寸缕,只盖一条薄锦趴在床上。缇尧和衣斜倚在床边,盈盈之姿更显清瘦。
      薄锦滑落,担心她着凉,我轻轻唤她,“娘”。
      她幽幽醒来,见我已醒,掖紧我的锦被,睡眼惺忪问道:“菡儿饿不饿,想吃什么?娘给你去做。”
      我真的还活着!我还是眼前这个温柔如水的女子的女儿!
      看到她清瘦的面容和红肿的美目,明显是哭过、睡眠不足的样子。我心下一酸,与她非亲非故,她却这样全心待我,不眠不休,不日不夜守候着我,还为我担心受怕,劳心伤神。
      背上又传来一阵炙痛,“痛——”我忍不住喊道。
      “哪儿疼,菡儿,告诉娘亲哪儿疼?”她眼睛又湿了一层。
      一个梳着双髻的丫头端着盆皿进来,我认得是那日在佛殿抱我的紫葵。她看此情景,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背——”,我伸出手想摸一下,她拉住我的手,哭着说道:“娘知道菡儿疼,娘给菡儿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她哪里知道,这种疼法如果用嘴吹,就好象你用一杯水去救一间房子的火,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水,对了,可以用水冷敷,起码可以缓解一下这炙肤的疼痛。
      “水——”,我叫道,背上疼得我龇牙咧嘴,话都难以说全。
      “菡儿等等,娘给你去拿。”她急着起身去桌上翻茶杯倒水。
      紫葵站在床边掀开我身上薄锦,咦了一声道,“夫人,小姐后背完好如初,瘀伤痕迹都没有,怎么会疼得直冒汗?”
      娘听到这话,凑过来看,一副疑惑的神情,“的确,青痕紫伤都没有,菡儿怎么会一直喊疼呢?凉敷伤身,紫葵,你去倒盆热水来,我给菡儿擦擦身子。”
      “不能擦!”门外突然高声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鹤发仙骨的老道飞身撩起隔帘,披身抢过紫葵手中的铜盆道:“菩提莲不能沾水。莲出于水,却隔水而立,泠水不沾,流水不腐。彼时菩提莲已入小姐之身,莲融于血,正是气凝血聚,血晕莲散之时。此时尚未满七个时辰,若此时见水,莲一生水,气血自亏,到时血破气散,万劫不复啊!”
      灵柏所说的菩提莲刚才也听那个男子说起?只是这个药性怎会如此奇特?本身不怕水,但见血后却又不能沾水。不过虽有诸多避讳,可是这“万劫不复”说的也太过严重了。
      娘听到“万劫不复”这四个字,也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老道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补言道:“老夫意思是到时血破气散,前功尽弃。辛夫人请切记,到今夜子时之前,令爱不能敷水,不能服水,不能沾水。总之水不能碰她。”娘惊惶未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心下暗骂,臭老道,我背上炙疼得都要冒烟了,还不能喝水,不能洗澡,让我就这么趴着疼着到半夜,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我恨恨盯着他。他似乎察觉到我有此举,反身回望我,刚要说话,那个方脸男子踱了进来,见我已醒,走近轻问:“灵柏先生,菡儿目前情况如何?”
      “该交代的老夫已告知尊夫人,请尊夫人在今夜子时之前务必遵守即可。”灵柏子看向我,“老夫还有几句话要说与小姐,请辛大人及夫人暂避。”
      “不”,听到他这样说,娘突然扑身护住我,“灵柏先生,此时能否不说?菡儿年纪尚小,身体这么娇弱,对外面的世界更是一无所知,可否待她及笄之礼后,再行告知?”
      奇怪,是什么话让缇尧如此阻挠他说给我听?
      灵柏子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有听见一般仍然朝我踱来。
      “况且”,见他不顾劝阻强行上前,娘起身挡在灵柏和我之前,神色焦急,“菡儿言语尚不清,你此时说,她也听不懂,记不住。”她用几近哀求的目光向那男子求助。
      她的焦虑担心我一一看在眼中,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灵柏子肯劳心救我想必没有这么简单。
      “夫人”,那男子出言道,“菡儿的命都是灵柏先生救过来的,又岂会再去害菡儿,先生道法高深,应该自有分寸。”短短几语,确是暗示灵柏子时机不宜。
      “菩提莲开须弥座下,佛謁自有道,尔等凡夫俗子,又能悟道几分?莫说昆墟,你我此时之语,菩提莲又岂会不知。”
      那老道满目精光朝我看来。我心虚低头,莫非这个灵柏子知道我只是借了他们女儿之身的一抹魂魄。
      如果他真的这么神通,或许我可以问问我该怎么回去,虽然我很舍不得他们夫妻,但是我知道,我并不属于这里。
      “那你说,我可以回家吗?”我问那老道。
      “使命完结,时辰尽了,自然可回。”他微微捋须答道。
      “什么使命?我不属于这里,我只想回家。”此时缇尧和那男子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我的意思。
      “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你又何必过于执着?”他捋着胡须淡然说道。
      “可是……”我不死心。
      “你听好了,这里有三十二字箴言,你要记住——
      金莲骤生,苍野大合。
      万马夕食,天沐清明。
      渭水不入,莲血不沁。
      昆墟现世,光启九璃。”
      这是我在卧佛前听过的话!那时听到这首箴言就莫名其妙来到这里。
      此时这老道复又提起,不知这箴言有何深意?
      “慢着!”见他转身欲走,我忍住彻骨地炙疼叫住他。
      他回身看向我,脸上挂着一副审视的表情,似要将我看透。
      “请问先生,这箴言与我有何关联?”不顾缇尧和辛眺的诧异目光,我直直看向眼前道骨仙风的灵柏。
      他捋捋白须,一副淡然的神情说道:“复始轮回,众皆有道。天意未明,时机未到。待到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呵,居然跟我打太极。看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显然是不愿透露太多。
      “那么,如果我完成了使命,如何回家?”我追问道。
      没想到一瞬间他却是眉间微锁,“不瞒姑娘,老夫修道数十载,自问道法严明,但于这因果之结却是悟性有限。姑娘所问,老夫无从答起。”
      我心中暗暗懊恼,原来说了半天都是废话,到头来他也不知道,那我岂不是要在这通讯不畅,生活原始的古代世界活一辈子。
      “你要去哪里?”见他要离开,我叫住他。
      “我往来出来,自然回去处去。”
      “如果我想找你,怎么办?”
      “你我尚未缘尽,自有相见之时。鸿蒙昭昭,天命所依,姑娘好自为之。”他留下最后一句话,飘然远去。
      我心中默默念着这三十二字箴言,突然背上的炙疼加剧起来,仿佛特意兴起与箴言相和,我脑中一紧,顿时疼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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