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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沁园 ...

  •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紫葵早早在房外守候服侍我穿衣起身。
      紫葵在一旁收拾床铺。我精神大好,往日的疲乏无力之感一扫而空,坐在椅子上玩着衣带上的缨络。
      昨晚过后,我已能自如地控制这个3岁的身体,不似在卧佛殿般言语不清,脚步不稳。
      “紫葵”,我开口唤她。
      她身子微微一顿,转过身笑问:“什么事?”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生了场病,我什么都记不得了。”既来之,则安之。我对这个世界完全陌生,先要把身边的事情摸透了,才好计划下一步。
      紫葵走近捏捏我的粉脸,笑说:“小姐以前就是这个样子啊,还是那么顽皮淘气。”
      “我要听实话。”
      “这是实话啊,小姐是不是听了什么人的闲言碎语,那些都是谣传,做不得真的。”她微微笑着跟我打太极。
      “这些话都是关于我的,不管是不是谣传,我想听。”我坚持。“如果你不说,这么大的园子我总能问的到。”
      紫葵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笑道,“没想到一场大病,让小姐变了个样。”
      我推开刻着梅兰竹菊四物画案的雕花轩窗,听紫葵娓娓道来辛府和菡音的往昔物事。
      园子里的景色尽收眼底,此时晨间薄雾弥散,园子里的假山怪石、亭台楼阙,都像隐在梦中,飘渺虚无,真似到了仙境,晨起的微光如锦缎般轻轻洒在这如梦似幻的雾里,给整个园子都镀了一层金粉,美得愈发不真实了。
      听着园子里的鸟鸣蝉叫,我心中十分惬意,这古人还真是会享受,一山一石,一草一木,均能给他们带来心情的寄托和生活的愉悦。比起那个车水马龙,钢筋水泥的文明社会,这里似乎多了些人情味。
      从紫葵的口中,我渐渐知道身处的环境和过往的事情,这里是东昭国界,地处中原的富饶之地。现在是建安十年,辛府在东昭的都城郢(yǐng)都。
      辛眺——那个儒生打扮的男子,也是紫葵他们口中的老爷,是当朝正二品中书令。为官刚直不阿,廉洁奉公,且颇有政见,深得皇上所喜,其文采更是出类拔萃,世上少有。
      缇尧是礼部主事佘商康之女。她不仅容貌出众,知书达理,温柔娴静,天生一双美手更是令人叹为观止。
      朝野市井无人不晓此事,偶有幸者见之,无不唏嘘惊叹,在人前必要称赞一番。
      由于缇尧的手形秀美,纤长圆润,盈盈伸展之状犹如鸾凤抬头,世人为之取名为“凤抬头”。
      听说当年缇尧待字闺中,“凤抬头”之名传遍朝野上下,慕名前来妄求一睹之人络绎不绝,更有无数宦官士族,江湖英豪争相上门求亲。不知这些人是慕缇尧之名,还是为了那双“凤抬头”。难怪缇尧出外总是用护手套遮住双手,不示外人。
      那时辛眺风采文章早已是风靡朝野,文辞精辟,信手拈来,比之曹植的七步成诗有过之无不及,加上政见清明,为人正直,颇受前朝皇帝的器重。
      后来新皇登基,前朝的重臣都被赐死,单留了辛眺当朝为官,而且比之前更加重用。
      “皇帝为什么要赐死前朝重臣?遣散就可以了。”听到这里我很好奇。
      “那时我还小,也是听长辈这么说的,好像也有些官员是自愿为前朝皇帝殉葬的,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我点点头,示意紫葵接着说。
      听说当年缇尧已经被皇上看中要入宫为妃了,只是缇尧被辛眺一首“凤求凰”打动,说什么也不愿意进宫。皇帝为了不失爱将,也只能割爱了。
      一入侯门深似海,今昔得了帝王爱,他日难见君王面。缇尧是聪明的,与其寂锁深宫,孤独度日,不如寻一段平常之爱,白首偕老。
      菡音是他们女儿的闺名,巧合的是与我同名。当初缇尧诞下的“我”,不哭不闹不笑,安静非常。辛眺为了治我的病请了无数医生,我仍然不说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个人安静地呆着。
      他们在东昭国各处遍寻名医,为我诊治数次均未有起色。
      相对而言,我的出现让木讷的菡音重生,也算是给辛眺和缇尧一丝安慰。这样想来我对这个身子原来的主人的愧疚感要减轻些,毕竟是我占了她的身体,得了她的宠爱。
      “之后的事情小姐应该都知道了。”
      是啊,我知道自己穿越到这里被一个说话莫名其妙的疯老道用什么菩提莲医治好了。
      “灵柏子是什么人?”经过昨夜,我对这个白发老道很是好奇。他好似什么都知道,又好像很多事都不知道。鸿蒙昭昭,天命所依。不知这天命是指什么。
      紫葵摇头,“我们下人只知灵柏先生乃一世外高人,当日夫人带小姐从金阁寺回府,小姐就高烧不退,热汗不止。老爷请了城里许多大夫都束手无策,前几晚灵柏先生在府外叩门求见,声称能治小姐之疾,老爷让他试试,小姐当晚便即退烧,如今小姐贵体康复,失语复得,我们大家都觉得灵柏先生是世外神人,至于来历就不得而知了。”
      “他如今还在府中吗?”
      紫葵摇摇头,“昨夜先生守至小姐子时,见小姐无恙就离府了。”
      唉,可惜了!
      “小姐大病初愈,咱们下人都为你开心呢。夫人今晨早早起身,亲自为小姐做了平日最爱的甜食,如今正在笼屉热着,我这就去取。”
      大病初愈,我实在没什么胃口。“不吃了,我娘现在何处?带我去见她”记起日夜陪伴床边的缇尧,我很想她。
      我的房间在二楼,是整个园子最高的楼宇,其他的厢房均是堆放杂物或是下人的住房。辛眺缇尧并不和住在我在同一个园子,看来大户人家的规矩,在这里也是不能免俗。
      紫葵牵着我细步穿过曲深的红漆游廊和雕花阁楼,眼前一切古朴婉约,一步十景,飞檐翘脊,雕梁画栋。
      当时和姗桦同去拙政园、狮子林旅游时,还双双感叹,要是能在这园子里住上一天也算值了。如今看来,这辛府的园子确是比苏州园林有过之而无不及。
      姗桦,如今我人在异处,你却已不知所踪。
      辛府内布局精致,摆设考究,亭台楼阁错落别致,路过的院落厢阁或大气沉稳,或秀丽婉约,看来辛府宅大院深,家底丰厚。穿过一处门洞,提眼一块巨石巍然立在一片莲花池前,上书斗大一“沁”字,字体洒脱不拘,苍劲中暗现柔情,放眼四观,仿似这一园的春色都凝于此字,写字之人看来功底深厚。
      “此字是老爷迎娶咱们夫人之时提的。夫人怀小姐之时老爷为小姐建造此园,夫人觉得此字甚好,便拿它题了园子。小姐平日最爱在此园玩耍。”
      我跟辛眺接触不深,只是看得出他很爱护缇尧和我。前几晚我病时他曾几次抚摸我额头为我缓解疼痛,虽然我不十分清醒,但知道是他。
      当下一阵异香袭来,我循着香绕过荷花池,现在正值仲夏,满池荷花盛放吐蕊,莲叶葱绿田田,清晨薄雾微散,莲叶上还带着晨间的露珠,随风滚动,煞是好看。
      穿过一堆假山,忽然撞入满眼红云。只见眼前两颗粗枝合欢树高耸入云,树冠花团锦簇,红云层叠,衬着如羽细叶,秀美别致。
      辛眺正在树下悬笔挥毫,缇尧在一旁端坐煮茶。远远望去,两人真似一副恬静的水墨山水。
      紫葵正欲喊话,我挥手让她离去,不想破了这里的情境。
      两人很默契抬头互相看了一眼,辛眺目光清朗,眼中满是疼爱。缇尧轻轻别开目光。
      “这几天你为菡儿的病操劳不少,谢谢。”缇尧淡淡开口。
      辛眺略微怔忪,“你该知道我是心甘情愿的,你不必向我道谢。”
      “不管怎么说,菡儿痊愈也算了结我一桩心病,你为我做的,我会记得。”
      辛眺轻叹一声放下笔,“到现在你还不能放下吗?”
      “这是我的事,你不要来管。”
      “都过去十年了,为何你还是如此冷漠……”
      “你答应我的,”缇尧愈发冷淡。“不要逼我。”
      两人明明是一对璧人,却似是中间隔了一层纱幕,无法穿透。
      “菡儿都五岁了,”辛眺话中透出一丝无奈,“总要为她想……”
      “你不要把菡儿扯进来……”缇尧猛然抬头。突然看到我站在假山旁,她有些手足无措。
      放下手中的墨砂茶壶,她奔至我面前,“娘的乖乖,病才刚好,怎么就出门见风?”
      “菡儿知道娘为了菡儿的病操了不少心,现在菡儿病好了,就想马上见到娘。”我展开笑颜
      见我已能对答如流,她欣喜非常,笑意盈盈地揽过我说:“你病了几天也没吃什么东西,娘给菡儿做了紫苏杏仁酪和椰蓉芝麻元宵,娘喂菡儿吃好不好?”
      时下一阵清风吹过,合欢花香轻柔漫开,混着墨砂壶中的茶香,奇香异常,搅得我的肚子真有些饿了。
      “好香,娘在泡什么茶?”我在大学时选修过茶艺,遇到好茶总不愿错过。此时闻到好茶,也顾不上肚子饿了。
      “是安溪香橼。”
      “娘能为菡儿和爹泡一壶吗?”
      缇尧淡笑不语,做到桌边开始泡茶。
      “爹,娘在一旁沏茶,你也不能闲着。”想化解两人之间微僵气氛,我故意拉上辛眺。
      “菡儿想让爹做什么?”辛眺笑答。
      “菡儿想考考爹,在娘沏茶的时候能否作出一首诗。”
      缇尧笑道:“这你可难不住他,他可是自喻诗圣的,作诗向来是信手拈来。
      见缇尧来了兴致,我说道:“当然没这么简单,爹的诗需把这沁园的景致全作进去才算,而且娘沏好茶,这诗就得出来,不许晚了。”
      “好,就依菡儿所言。”辛眺走到桌边开始磨墨。
      这时紫葵也端上食点,我坐在一旁边吃边看着眼前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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