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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醒 还没见过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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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过后,我眼眸渐清。揉揉眼,发现自己还在这隐丘殿之中。
难道刚才的一切只是我在做梦……?
环顾四周,我却发现周遭的环境有些不对。这卧佛殿与刚才我和姗桦走进的那个似有不同——不仅宽敞许多,增加了好多佛寺器皿,而且老旧更甚。殿中梁柱红漆剥落,蛛网尘染,看来已经有不少年岁了。
卧佛像古朴典雅,与刚才那尊白石打造的光洁佛像截然不同,佛身蒙尘,斑驳落漆,须弥莲下檀烟弥漫,浸得佛身乌灰发亮。
“你从那里来,你父母呢?”
佛像右侧忽然闪出一个灰袍和尚,他边走边向我问话。
天啊,这和尚长得也太丑了!他身形清瘦,脸上仿似刚生了一场大病一片蜡黄,眉毛粗黑凌乱,前额突出,一口暴牙上沾满了黑黄的牙斑,右眼下方还有一大块带脓的烂疤,我都不敢细看这烂疤上是不是带着某些粗短的白色蠕动物体。
突然看到这么丑的人,加之刚才那些摸不着头绪的情景,我心下害怕,“啊”地一声叫了出来,却发现我的声音稚嫩非常,如婴孩一般。
我低下头,目即及地。怎么回事?
我怎么变得这么矮!
摊开双手,眼前分明是三岁婴儿之手!身上穿的是古朴的织绣衣物,并不是我的T-shirt加牛仔。
不清楚在我身上突然发生的变化,我惊得后退一步,却不想重心不稳一跤跌坐在地上。
“小姐,你让我好找!”
这时殿外突然冲进一个梳着吊环双髻,身着古装的青衫女子。只见她清秀的脸上挂满汗珠,眼神显得惊慌失措。
她将我一把抱起,紧紧搂在怀里哄道,“紫葵在这里,小姐别怕。”
“你是谁?”我张口说话,却惊异发现自己的话全都变成“啊……啊……”的声音。
佛祖啊!上帝啊!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现在一副三岁婴孩的模样,穿着一身怪异的服装,说不出一个清晰的汉字,还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古装女子抱在怀里。
我到底是怎么了?
一时间突然在我身上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我心下一阵混乱。明明不想哭,却不想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还伴着从我口中发出的陌生的婴孩啼哭声。
这真的是我吗?
一时殿外人声嘈杂,步履凌乱。我还没弄清怎么回事,殿外突然涌入一大群人,和抱着我的美女一样,也是身着奇怪的古代服饰,做着古代的打扮。
为首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僧人,看到我后双手合十念到,“阿弥陀佛,佛祖庇佑,善哉善哉”。
“菡儿”,我鼻涕还没擤干,殿外忽然传来一个温柔软喏的声音。
我循声回头,只见一个白衣美女双手拢在白裘护手中立在殿门外,头上梳着繁复的发髻,淡雅的兰花花饰点缀其间,鹅蛋小脸,弯眉若黛,双瞳如盈盈秋水,整个人温婉优雅,气质如兰。我心中暗叹,好美!
看到我她的眼里惊慌稍定,黛眉微蹙,却仍是一派端庄娴雅的气度,温婉地开口对我说,“菡儿,看你又淘气了,让娘看看。”
娘!我心底被这个称呼轻轻地触了一下。
只见她从白裘护套中抽出右手,轻柔擦去我脸颊的泪,轻笑道:“分明是自己淘气乱跑,还哭得像个小花猫,倒像别人欺负你了。”
这只手在我眼前轻柔晃动,我猛然停止泣泪,被眼前这只手震住了!
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手,五指修长似葱削,指腹饱满圆润,指尖挺翘,柔弱无骨,白嫩似玉,举动间如翩翩舞蝶,扶风弱柳。
灵山如来如果看到她这双手,想必向弟子展示禅预之时也不敢有拈花一指之想!
“阿弥陀佛,辛小姐失而复得,必有后福。辛夫人虔诚佛心,灼灼可实,蒙佛主庇佑,善哉善哉。”那老僧喃喃合手。
“空明方丈,菡儿给你添麻烦了。劳烦方丈动用半寺之人为我等寻找,信女缇尧在此谢过。”
那美妇微微颔首向方丈拜谢,抬头之下突然看见佛像下站着的丑和尚,身形微惊,低声“嗬"了一声。
“夫人勿怕,”老僧见她被吓,连忙解释,“此是我那普净徒儿,乃这隐丘殿的日值僧人,已守此殿七年有余。此殿地处偏僻,普净平日里不常出入前方的正殿。他虽面貌丑陋,却也秉性和善,一心向佛。”
“是了,方丈慈悲为怀,坐下也定是宽善之人。缇尧失态了。”那美妇又一颔首。
“普净,殿后院落今日是否打扫?”这方丈看来也知道这个普净长相吓人,想找个理由支开他。
那普净见着缇尧惊慌,也有些慌神,眼神闪烁不定,“还,还不曾扫过,徒儿这,这就去。”说完慌忙逃入殿后的偏门。
难怪这佛殿没什么人,这么丑陋的和尚在此看殿,怎会有人静心拜佛礼禅?
那美妇心神稍定,“今日感谢方丈赐教,但愿我儿能驱祸得福,早日康复,缇尧改日再来还香。”
缇尧,人如其名,真是如软滑的缇锦般温柔可亲。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古色古香的佛殿和衣着古朴的人,我一下子成了呀呀学语的婴孩,还突然多了一个娘。
今日发生之事,莫名诡异,让我有些理不清头绪。
轻咬嘴唇,传来的疼痛让我知道此刻并不是梦境。
拿不出合理的解释,我脑中响起了两个字——穿越!
我被紫葵抱着随那美女一起出殿,发现眼前古木葱郁,哪里还有叫卖的商贩和游客,只有一堆堆同样身着古代服饰的善男信女和灰袍僧侣往来穿梭。
姗桦,你在哪里?
我到底在哪里?
一阵眩晕突然袭来,我伏在紫葵身上,渐渐睡去。
但愿这只是一场梦,等我醒来……。
一切只是一场梦……
是梦而已……
迷蒙中,眼前似有无数人影晃动。
有人在哭,好像是那个叫缇尧的美女。奇怪,明明人就在眼前,声音怎么象隔得好远……
眼皮好沉……
一只大手敷上我的额头,温暖中有一丝粗糙。
这是一双长着薄茧的男人的手……
胡思乱想的脑子被这双手抚着,没来由地觉得安定,他是谁?
我努力撑开眼皮,一个朗眉星目,儒生打扮的男子映入眼帘。
“菡儿,你好些了吗?”见我醒来,他眼中一阵欣喜。
我眼皮上下直打架,口中一阵干渴,我舔舔嘴唇。
咕嘟,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入我的口中,淡淡地有点甜味。
我身体稍有知觉,微微动弹却发现全身如刚刚脱胎换骨一般,异常酸疼。
“菡儿,菡儿。你觉得如何?”那个缇尧又在叫我了。我看向她,她还是这么温柔似水,只是比初见时瘦了好些,眼下已生出淡淡青晕。
“怎么办?已经三天了。”
“别太担心了,灵柏子道长不是说菡儿一定能康复吗?”
他二人低声说话。我只记得在我昏沉困倦之时,这两个声音一直在我身边。
等等,难道我还在这莫名其妙的梦中没有醒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满屋子身着异服的是些什么人?我在这里又是谁?
天啊,难道我真的穿越了!
这俗套的事情居然发生在我的身上,发生在我这不信鬼神不信命的无神论者身上。
我重重咬了一下舌头,哧,钻心地疼。
“你们是谁?这是哪里?我又是谁?”我心中一惊,可以说话了!
一口气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来,我等待他们以吃惊的表情告诉我可能“失忆”的真相。
嘶!满满一屋子的人表情果然非常吃惊,满屋子人开始窃窃私语。
扑哧,这个屋中除了缇尧和那个男子,其余的人突然直挺挺朝我跪了下来,口中直呼,“贺喜老爷夫人,贺喜小姐康复。”
只见叫缇尧的美女泪眼含笑地看着我说:“三年了,我才知道我的菡儿能说话!”
一旁的方脸男子也是目露欣慰,欣喜万分地对我说道,“菡儿,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虽然我的声音稚嫩非常,应该不会不清楚吧。
“我问你们是谁?这是哪里?我又是谁?”我重复道。
他长舒一口气,不回答我的话,却对缇尧说道:“你看,菡儿不仅能说话了,神智似也恢复了。”
缇尧泪光点点,一把抱起我搂在怀中,不知是哭是笑:“老天待我终是不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用下颚不断摩挲我的脸,又不时亲亲我的额头,手足无措似怕我消失一般。
一会儿双手轻抚我的后背,一会儿又给我紧紧锦被。
我无力地躺在她怀里,默默地感受她的一举一动。
原来有母亲的感觉这般好。只要在她身旁,仿似没有什么可以畏惧,没有什么不能解决。即使身边都是陌生的环境,母亲仍然如避风的港湾,永远给你一个温暖安心的休憩地。
心底这股暖意触得我心头发酥,融得我鼻头酸酸的。
那满脸青渣,两颊消瘦的男子,轻轻摆手示退周围的下人。
他右手抚上缇尧的肩头,“我早叫你不要担心,似你这般剔透玲珑之人,生出的女儿又怎会……”。没有下文?“我”以前是怎样的……
缇尧轻轻放我躺下,柔声问道:“菡儿,哪里痛痛?告诉娘亲。”
我身上倒是不痛,就是一觉醒来,浑身乏力,脑中昏昏沉沉的,时醒时困。
“你能告诉我你们是谁吗?这里又是哪里?”我开口询问。
此时他们才意识过来,满是惊异地看着我,“菡儿,你别吓我,你不记得娘了吗?”缇尧急急问道。
那男子撩开床帘,“你先别慌,咱们请灵先生过来看看菡儿的情况。”
“也好。”缇尧给我紧紧被子准备起身。
此时本来清明的脑子,突然眩晕起来,轰轰然如潮水般袭来。
我思绪渐混,下意识拉住她的衣角,轻轻说道:“别走……”
只听她声如天籁般轻轻在我耳边说:“娘不走,娘永远陪着菡儿……”
“娘……” 我口中喃喃应道,终于支持不住,眼前一黑,复又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