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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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锦去郦城念大学的那天，我正在千里之外的芒城的酒吧唱歌。唱江美琪的《想起》和《朋友的朋友》。
台下的人很零落。暧昧不清的昏黄灯光下，寥寥的来客显得原本狭小的酒吧也很是空旷。台下散落着的人们，疲倦的微阖着双目。大多数都是极苍冷的面颊，沉默而安静的可怕。喜雾的眉头小小的扬起，今天的她破天荒的穿了一条浅湖蓝的棉布裙子，没有化妆，却依旧是美得让人的心脏骤然兵荒马乱。她正在调制一杯血腥玛丽。纤长白皙的手指衬着殷红的颜色，显得有几分的鬼魅。
我唏嘘，拨弄着手中的吉他，缓缓的张口。
刚刚风无意吹起
花瓣随着风落地
我看见多么美的一场樱花雨
闻一闻茶的香气
哼一段旧时旋律
要是你一定欢天喜地
你曾经坐在这里
谈吐的那么阔气
就像是所有幸福都能被预期
你打开我的手心
一切都突然安静
你要我承接你的真心
……
芒城距离青镇很遥远。远到我需要坐一天一夜的火车。因为没有过多的积蓄，每一次都会和一大群的陌生人挤在一个狭小的车厢里，缄默的抱着旅行包，相濡以沫。火车是那一种很陈旧的老古董。原本是深绿色的油漆已经被岁月侵蚀了大半，只剩下了现在的残骸。就像是我的青春。寂寞的剥离着本体。
窗外是逐渐开始连绵起伏的浅褐色山丘。这是在青镇从未没有的风景。透彻的瓦蓝色苍穹，没有花朵和多余的杂草，只有一棵接着一棵重复的梧桐树。小锦说，郦城有大朵大朵的凤凰花，倔强的火红，似乎是欲要焚灭整座城市。我无法想象那样子的花海，殷红的色泽，就像淌出的血液，汩汩而缠绵。
殷红。那是我极度憎恨的颜色。
呵，如血的色泽。就像十二岁那年因为欺负童荷漠而被爸爸疯狂的踢打时流出的血液，它染红了妈妈留给我的最后一件完整的衣服。彼年的自己像是一只受惊的猫，蜷缩在那个男人的脚下，不住的痉挛抽搐，仍为女童的我却是努力的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亦是不留下一滴眼泪。
我可怜的自尊。告诉我如此。因为那年我已经是麻木不仁的小小孩。忘记爱，亦如被爱。
初在芒城的日子。我住在最便宜的旅店里。跑很远的路程，只为厚脸皮的和卖菜的阿婆讨价还价。
一次因为没有足够的钱而差点被赶出了旅馆。
还有一次去应聘时，被当做小偷打了出来。
……
唯一庆幸。我并非是娇生惯养的女子。这样的生活仍是支持了三个多月。
有一首歌，清澈的小女声唱着，时间过了两千三百七十五天 。长长的路还有一千三百多公里远。那还需要多少加仑清澈的水。才可以平衡过程中的眼泪。
小锦。时间过了两千三百七十五天。长长地路还有一千三百多公里远。我很想你。如此不懂得冷暖自知。
我笃信没有人会一直一直的倒霉下去。
然后在我所剩无几的时候，终于找到了现在这一份工作。
酒吧的名字叫做Lette。主人是一个妩媚的女子。蓄着波浪卷的栗色长发，眼睛狭长，皮肤干燥的有几分龟裂。
她允许我叫她姜喜雾或是喜雾。
——美女姜，喜欢的喜，浓雾的雾。第一次见面，她正是如此介绍的。
喜雾是离群索居的城市女子，穿Vero moda的深紫色一字领褶皱丝质衫，搭配zara的亚麻深棕色连裆裤 。栗色的卷发常常是被一个陈旧的木制簪子所高高束起，打着赤脚穿黑白相间的棉布板鞋。习惯随意、冷冽的微笑。与加入很多伏特加的长岛冰茶。不调制鸡尾酒时，会读杜拉斯的《情人》。
见喜雾第一面的时候，她正弹着吉他唱着江美琪的《桃乐丝的旅程》。孑然的女子微闭着双眼，坐在空无一人的酒吧里面，低哑的声音哼唱着不符合的温暖。
一个没有脚的稻草人
和一只找寻不到勇气的狮子
在寂寞的时候
他们是陪着我想你的故事
一个没有心的机器人
还有一个不敢向你表白的女孩
在孤单的现在
他们都知道我渴望你的爱
爱能不能现在就对你说出来
……
我站在酒吧的门口，静静的听着她的歌唱。思考着下一秒理应说出的话语。
如果，你是来应聘的就请留下。音乐声俄顷戛然止住，女子的脸颊微微有些苍白，脑袋俏皮的偏了几度。
好。我瞠目结舌的望着眼前如此奇特的女子，简短的吐出一个字。紧握住的手掌有几分松开。
叫我姜喜雾或是喜雾。美女姜，喜欢的喜，浓雾的雾。她的嘴角划过一丝弧度，左脸颊浅浅的露出一个酒窝。那么你叫什么。
林惜脂。我依旧是简短的回答。声音有些拘谨。
恩。林惜脂。以后就留下唱歌吧。江美琪或者是孙燕姿的。我喜欢。喜雾莫名的说着，有几分滔滔不绝。惜脂，《圣经》里写到，要爱你爱的人,要爱你不爱的人,要爱你的敌人。希望你可以记住。
Love the person you love,love the person you don't love and love your enemies.
我短暂的失神着。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
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喜雾开始咯咯的笑起来，是欢喜的眼神。和我一样。傻孩子，愿意让我知道你的故事吗。
我怔怔的点了点头，缓缓地叙述道，
我出生在芒城。或许你们都无法想象罢。我的爸爸是从青镇辗转来芒城念大学的，后来他遇见了我的妈妈。妈妈是一个美丽的女子，蓄着长长的直发，是沉默寡言的那一种。妈妈在市中心开了一家花店，卖紫蓝色的鸢尾花或者是棉白色的木槿花。后来，莫名其妙的两个人相爱了。就像是每个人所说的所谓梁山伯与祝英台，可惜结局却是两个人在一起。有一天，在我六岁那一年，妈妈离开了。其实他们并不合适。但是爸爸始终都不懂得。那一天，我看见他哭的那么厉害，像是一个小孩子。即使如此，我是永远不会恨妈妈的，总是需要有人为自己的坏脾气与蛮不讲理买单的，例如那个男人。
恨透妈妈的男人带着我回了青镇，投奔了爷爷。爷爷是个慈祥的老人，与男人迥然不同。他会给我买各种各样的零食，打雷的时候，他会抱着我，不许我哭。爷爷常常会对我说，惜脂，要做一个勇敢的孩子，这样妈妈就不会担心。男人总是会喝醉酒回家，骂我甚至打我，那时幸好有爷爷，否则我无法想象我是否会活到这个年纪。
十二岁。爷爷死了。是心脏病。
一夜之间。就那么……突然的走了。记得参加葬礼的时候。那是我最后一次哭。看见大家难过的样子，我只是觉得虚伪而已。也是那一天我遇见小锦的，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她说，别哭，这样子真难看。你要为林爷爷好好地生活，对吗。勇敢的林惜脂。
呵……勇敢的林惜脂。小锦一直都是一个傻乎乎的孩子，其实比我更让人心疼。喜雾，你能想象吗，那么好的小锦。后来，即使被男人打，想起小锦，爷爷还有妈妈，我都会倔强的不去哭。因为，林惜脂很勇敢。
十八岁。男人死了。是酒精中毒。
第二年，我离开了青镇，来到了芒城，穷困潦倒了三个月，然后就被喜雾你收留了。
我停止不语时，喜雾走过来抱住了我，瞳孔里有遮掩不住的水汽。惜脂，你恨你爸爸吗。
没有爱何来的恨呢。我嗤嗤的笑，笑到眼泪终究流了下来。
喜雾不发一言，只是静默的抱着我，潮湿的感觉扑面而来。就像终于落入水中的鱼。从此诀别江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