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弦】黑色的旋律》冷梓

3、第三章 冲突的默声

　　“凛，我回来了。抱歉，今天学校值日，所以——”

　　月森莲打开家门，房屋内黑暗一片，静悄悄的。往常这个时间，屋内应该是灯火通明，钟点工走前留下的滚烫饭菜在桌上散发着香气，凛会在琴房一边弹钢琴一边远远的喊一句“欢迎回来，莲哥哥”。但今天，除了饭菜的味道，什么也没有。

　　月森莲心里突然一激，想起凛的心脏病，急忙放下书包和琴盒，打开灯跑向琴房，猛的推开门——

　　“凛！”

　　没有。

　　月森莲转头挨间打开各个房间的门，包括月森夫妇的房间，仍然没看到凛的身影。

　　一无所获的月森莲回到客厅，垂眸看了一会被自己随手放在玄关上的小提琴盒，咬了咬牙，冲向门口准备去寻找凛。

　　“咔嗒。”

　　门被打开，凛愣愣的看着握着门另一面把手的月森莲，歪了歪头:

　　“莲哥哥？这是要出门吗？”

　　月森莲松了一口气，把凛拉进屋里关上门。

　　“凛，你去哪里了？”

　　说着，月森莲低头瞟到凛手里的纸袋，自然的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东西？”

　　纸袋里似乎是一件衣物，深绿色的条纹格子式样，明显不是凛，也不是自己的穿着风格。月森莲表情不太好的把那件衣物拿出来，发现它明显是件同龄男生的半袖衬衫时，脸色越发冷凝。

　　“凛，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凛自知理亏，于是乖乖解释到:

　　“抱歉，莲哥哥。今天我去土浦小姐家做客了，事先有告诉爸爸和妈咪，他们也同意了。因为不小心把土浦小姐的弟弟梁太郎的衣服弄脏了，所以我带回家来洗干净，下次还给他。”

　　告诉父亲和母亲，唯独不告诉自己；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不说；弄脏同龄男性的衣服带回来清洗；而且还敢有下次？

　　月森莲心中顿时生起了从未有过的怒火，尽管他自己也很难分辨出这愤怒里究竟掺杂了几分妒心。

　　“月森凛，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做你哥哥？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跟我说，先不说你一个人去别人家里的事，你究竟做了什么居然会弄脏男生的衣服，还约定了下次见面！”

　　一句句锋利的质问毫不留情的从月森莲口中吐出，凛一时有种不真实感。面前这个咄咄逼人的人真的是虽然不擅长语言表达，但却一直处处疼爱关心自己的莲哥哥吗？

　　“我……”

　　“凛，说说你的理由。”

　　月森莲冷漠而不信任的眼神让凛浑身生寒，凛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无话可说吗？”

　　凛深深的看了一眼不耐的月森莲，转身打开房门，飞快的跑了出去。

　　“嗒——”

　　随着凛转身的动作，衣服口袋中的小药瓶被随之甩出，咕噜咕噜的滚到玄关的柜子下面。

　　看到凛跑离家，月森莲终于清醒过来，强烈的悔意从心里升腾而上。好不容易从柜子下面取出药瓶，月森莲再出门看，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了。

　　把药瓶放在自己校服胸前的口袋中，月森莲抿抿唇，沉默着走到座机前面拨打了滨井美沙的电话:

　　“母亲，非常抱歉。我跟凛吵架了，她生气了从家里跑开，我没能拦住她，出门看时已经看不见人了，现在也不清楚她的情况，都是我的错。”

　　不管电话另一边是如何紧张慌乱，月森莲此刻的心中只有担忧与懊悔。如果凛出了什么事，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原谅自己。

　　另一边，凛离开月森家后，漫无目的的跑了很久，直到呼吸急促到干呕，才慢慢停下来。周围陌生的景象，在黑暗中带着奇异的模糊感。凛慢慢喘匀了气，开始思索起来，月森宅暂时是不能回去了，一想到刚才月森莲的模样，心里便下意识的涌起抗拒感，但自己似乎也无处可去了。既没有同龄人都有的学校同伴，也没有熟识的朋友，唯一认识的土浦小姐那里，至少今天也肯定是不能再去的，此刻凛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曾经的家。

　　之前家里的钥匙都在月森夫妇手中，凛手里也没有备份，尽管如此，凛还是想回到那里。好在曾经的家在高级公寓内，跟月森宅单独的一幢小楼不同，即使没有钥匙，能在家门前的走廊上熬过去一晚也好。

　　上午去土浦家做客买蛋糕的钱还有剩，凛便用余下的钱打了一辆计程车回到曾经的家。

　　路上越来来熟悉的景色给人无尽的安全感，凛的眼眶隐隐有些湿润，仿佛自己现在坐的不是计程车，而是家里的纯黑色私家车，旁边驾驶座上是忙碌了一天接自己放学回家的爸爸，妈妈在家正做好了热腾腾的饭菜端上餐桌，等着父女二人归家，一同吃晚餐。

　　滚烫的泪终究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一旁的司机余光撇到这位小客人，赶紧把车上的纸抽递给凛:

　　“怎么了小姑娘，是不舒服吗，用不用掉头去附近的医院？”

　　凛谢过司机先生的好意，拭干眼泪摇摇头:

　　“没什么，谢谢您的好意，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而已。”

　　最后到了地点下车，司机先生坚持不要凛付车费，还在凛的手里放了一把糖果:

　　“你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如果不方便透露就算啦。不过我的女儿也像你这么大，我总希望她以后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小姑娘要多笑一笑啊。”

　　凛收下了司机先生的糖果，但坚持把手里剩的所有钱币都放在车座上，就关了车门离开了。本来钱也没剩多少，算起来只是比车费多了几百日元而已，就算作司机先生给的糖果的报酬了。

　　跟在其他进小区的人后面，凛也溜了进去。好在进去的住户看凛是个小女孩，只当做是在外面玩太晚忘了回家的孩子，摸了摸后脑勺也没有说什么，还回给凛一个善意的微笑。

　　凛如法炮制进了公寓楼下的大门，正好电梯门开着，凛赶急跑了进去。

　　电梯内只有一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蓝灰色头发的青年，看见跑进电梯里的凛，似乎有点诧异的模样。在电梯上升的时候，青年带着探究的视线一直落在凛的身上。

　　凛只当那人是好奇自己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会一个人坐电梯，按下自己楼层的电梯按键后就一直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没想到那人的视线竟一直盯在自己身上不动，凛莫名有些如芒在背。

　　电梯内除了两人外便再也没有其他人，一路上升没有停顿。凛看了电梯按键，确认后面那人住在自家楼上一层后，悄悄松了口气，不是同一楼层就好。

　　到了楼层，凛走出电梯，直到电梯门关上前，那个男人的视线似乎还一直黏在自己背后。

　　这个高级公寓内，每层都是两家住户。凛隐约记得当初同一楼层的另一户是名叫加地的一户人。凛还很小的时候，跟那家大自己一岁的小男孩天天一起玩，后来似乎因为男主人在政治上有了一些成就，就全家搬走了，这间房屋也就空了下来。当初听说这个消息，凛因为玩伴的离开还很是伤心了一阵，但时间长了也就慢慢淡忘了。

　　靠着家门蹲坐下去，凛环抱住双腿，把脸埋在双臂圈出的小小空间中。周围静静的，走廊里稍微有点冷，不过没关系。凛蜷缩的更小了一点，放空思绪，慢慢的，意识也越来越远。

　　“……不是睡着了吧……喂……醒醒……”

　　有点遥远的呼声越来越清晰，凛努力晃晃还有点迷糊的小脑袋，抬起头。

　　刚才电梯里见过的，那位蓝灰色头发的青年抱着一卷深色的毛毯，深色的红眸正认真的看着自己:

　　“喂，别睡了，去我家吧。事先声明，我可不是什么奇怪的萝莉控，只是看你一个小姑娘睡在走廊很可怜，所以破例让你在我家住一晚。”

　　凛听了后刚想摇头，就听面前的男人补充到:

　　“不然我就打电话喊警察送你回家了。”

　　凛明智的闭嘴点头准备起身，面前的男人伸出一只手递到她面前:

　　“我拉你起来。”

　　没再进行什么坚持，凛冰凉的小手刚放在青年骨节分明的温暖手掌中，就被包裹起来。青年没怎么使力，就把单薄的凛拉了起来，紧接着，温暖轻柔的毛毯在眼前飘起，又轻轻落在身上。

　　“走吧，去我家。”

　　青年说着，牵着凛的手开始迈步，却被轻轻一扯。

　　“怎么了？”

　　高大的青年低头看向小小的凛，耐心的询问到。

　　凛支吾了一会，红着脸扭捏了一下，才不好意思的小声开口:

　　“抱歉，因为坐了太久，腿麻了，可以稍微等我一会吗？”

　　看着青年身上薄薄的家居服和拖鞋，凛想到走廊微凉的温度，抬头说到:

　　“不然先生把房间号告诉我，等腿恢复我就过去，不会逃跑的。这里很冷，先生要不要先回家？”

　　青年闻言脸色有些微妙，现在是秋季，虽然走廊确实是有点凉意，但对自己这样的成年男人来说，不但不会觉得冷，反而会觉得凉爽宜人。当然对小女孩来说可能的确是冷了一点，不过这小丫头，难道是在关心自己？

　　青年蹲下身，仔细整理了一下毛毯，把小姑娘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张巴掌大的小脸，接着把人捞进自己怀里稳稳横抱住:

　　“走吧，我不冷。另外，我叫吉罗晓彦。”

　　过于亲密的动作让凛有点不自在，她还是很想下去自己慢慢走，但凛也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吉罗先生，我叫月森凛。”

　　吉罗晓彦意义不明的哼了一声，抱着凛进了公寓的楼梯间。凛虽然在电梯的时候就知道吉罗晓彦住在自己家的上一层，但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巧的竟然在都在同一侧。

　　吉罗晓彦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关门，于是很方便的抱着凛进去，把裹成一团毛球的凛放在沙发上，又回去把门关上。

　　凛从毛毯中挣扎出来，开始打量起吉罗晓彦的家。

　　家具并不多，风格也十分简约。因为房屋面积大，显的有点空旷。意外的是阳台落地窗边摆了一排绿植，给屋内增添了许多活力。

　　吉罗晓彦关上门后，直接去了开放式的厨房，倒了一杯牛奶放在微波炉里加热好后，端到凛面前的茶几上。接着又皱着眉把空调调高了几度，才坐下来。

　　“喝吧。”

　　凛小心翼翼的呼着气，一点一点把整杯牛奶啜进肚子里，身上也慢慢变得暖洋洋起来。看凛喝完牛奶，吉罗晓彦收走牛奶杯，洗刷干净后又倒了杯矿泉水回来。

　　“那么，我们现在来谈谈你的情况吧，月森小姐。首先，我认识你，也知道你所有的家人。我的姐姐和你的母亲是挚交好友，这也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很小的时候我跟着姐姐去你家做过客，当然，你应该已经忘记了。”

　　凛被吉罗晓彦这一番话惊的目瞪口呆，圆圆的黑色瞳仁看上去可爱又无辜，像极了软软的小动物，惹得吉罗晓彦忍不住摸了摸凛的头。

　　“所以吉罗先生在电梯里就已经认出我了吗？”

　　“算是吧，本来有些不确定，不过看你按下楼层键才确认真的是你。所以，为什么月森家会放任你一个未成年小女孩在这么晚的时候一个人乱跑，还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说到最后一句，吉罗晓彦的眼神骤然一厉，身上的气息也不自觉冷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