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弦】黑色的旋律》冷梓

2、第二章 打开心扉的别离曲 女主妹子和

　　选了个好日子办了抚养手续，凛就算正式在月森家安家落户了。

　　因为凛的心脏问题，即使有月森莲在，月森夫妇也不放心她在学校，更何况两人本就繁忙，几乎天天不在家。月森爸爸干脆大手一挥，安排了家教每天来给凛上课，还有随叫随到的家庭医生，每周定期检查一次身体。至于钢琴，凛从小就跟母亲学习，基本指法和技法都会，只要滨井美沙稍加指点加上勤奋练习，就能不断进步。

　　对于这一点，月森夫妇倒不怎么意外，月森家自来便盛产音乐人才，自家的儿子又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天才。对于凛在钢琴上出众的天分，两人并不意外。不过就算如此，两人还是对凛的未来表现出了极大的期望。

　　就这样，生活慢慢步入正轨。月森夫妇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早上钟点工会来做好早餐，打扫卫生。接着月森莲起床上学后，过一个小时，凛的家教土浦小姐会来月森宅教习知识，中午与凛一起用餐，下午继续授课，在月森莲放学的前一小时离开，周六周日则休息。土浦小姐走后，钟点工会立马接上来做晚餐和收拾房间，在月森莲回来之前离开。以至于月森莲每次回家都是凛一人在家，他只是知道凛的家教是一位年轻的女士，却连对方的相貌和名字都不清楚。

　　土浦小姐在见到凛之前就从月森夫妇口中得知了凛的情况，心里对自己的这个又乖又聪明上进的学生十分怜爱。尽管土浦小姐是个乐观开朗的的性格，平时又有些大大咧咧，但也总能感觉到凛内心深处的忧郁情绪。一次课间，听到凛的琴声之后，土浦小姐灵机一动，提出了一个建议:

　　“说起来，我的弟弟梁比凛大一岁，也很喜欢弹钢琴，凛明天要不要去我家做客，和梁切磋一下？”

　　看着凛有些意动的模样，土浦小姐继续补上:

　　“我会跟月森先生说明的，明天一天就当做放松。凛不想见识一下同龄人的琴技吗？”

　　凛最终还是被土浦小姐说动了，轻轻点了点头。

　　晚上月森莲放学回家，跟往常一样吃饭，收拾餐具，练琴，洗漱，上床抱着凛睡觉。闭灯后月森照例问了一下凛，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凛一瞬间就想到了第二天要去土浦小姐家做客的事情。

　　毕竟是小事，而且土浦小姐也会跟爸爸说，凛也就没有告诉月森莲。

　　第二天，土浦小姐特意提前了一会来到月森宅。凛束起黑发扎了个马尾，穿了一身利落简约的便装，去家附近的洋果子店里取了预定好的蛋糕就算正式出发了。

　　路上，土浦小姐还十分打趣的说着自家弟弟梁的各种糗事，惹得凛绷不住笑了出来。

　　到了土浦家，凛拿出自己准备好的蛋糕。土浦妈妈事先知道女儿要带自己的学生来玩，嘴里一边说着“小凛太客气了”一边笑呵呵的把凛引到客厅，接着喊儿子下来，让三个年轻人在一起，自己则去厨房准备午餐了。

　　“父亲去上班了，所以今天只有妈妈和梁在家，小弟在上学。梁是因为前两天踢足球扭到了脚，特意请了两天假在家修养，今天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明天就要去上学啦。”

　　土浦小姐耐心的给凛解释道，把凛带来的蛋糕切块放到碟子里。

　　“所以说什么客人啊，我又不怎么吃蛋糕……呃！”

　　伴随着一阵咚咚咚的下楼梯声，凛扭头看过去，正好与站在楼梯中间的小土浦梁太郎对视。

　　漂亮的黑色马尾在脑后安静的垂着，圆润的纯黑色瞳孔看起来安静又有点不谙世事，小小的一只乖乖的跪坐在方桌旁，让土浦莫名想到放学时在路边看到的，被主人遗弃在蜜柑箱里扒着边缘的乖巧幼猫。

　　土浦梁太郎的脸突然有点红起来，发现了这一点的土浦小姐忍不住笑起来:

　　“哈哈哈梁是看到小凛所以难得害羞了吗？你比小凛大一岁，算是小凛的哥哥吧。”

　　“我才没有害羞！”

　　被姐姐打趣的土浦梁太郎反驳回去，接着走到凛面前，做了个自我介绍。凛也自我介绍过后，土浦小姐直接把土浦按下递给他一块蛋糕。

　　柔和的香草味，搭配酸甜清新的什锦水果。纵使对甜食不感兴趣的小土浦也忍不住多吃了两口。正咀嚼着，便听凛问到:

　　“听说土浦君也在练钢琴？最近在练习什么曲子呢？”

　　小土浦咽下口中的蛋糕，认真回答道:

　　“是的，最近一直在练习《水边的阿狄丽娜》，不过目前为止弹奏的还不是很熟练。”

　　看到凛难得活跃起来的模样，土浦小姐发现自家弟弟和凛一起谈论起来氛围竟意外的和谐，忍不住偷笑起来。如果凛能嫁给梁，以后叫自己姐姐的话好像也不错。

　　“行啦行啦，梁，不如你给凛弹奏一曲让她听一下怎么样？”

　　两人的谈话被土浦小姐打断，凛也有些期待起来，湿润的黑色眼眸转向土浦的双眼。被突然相对的视线搞得措手不及的土浦脸又红了起来，便有些别扭的说到:

　　“你跟我上楼吧。”

　　“那你们俩就去吧，我去帮卡桑准备料理了，要照顾好凛哦梁！”

　　土浦小姐冲拉着凛上楼的小土浦眨眨眼，起身离开了。

　　两人到了二楼的楼梯口，土浦牵着凛走到过道最里面的房间，推开房门:

　　“因为家里没有多余的屋子，所以我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练琴。不过这样练琴很方便，不管是起床后还是睡觉前都能弹奏一会。”

　　这还是凛第一次进入除了哥哥月森莲以外其他男生的房间，不过月森莲的房间现在严格上来说已经算不得是他一个人的卧室了，早就算是两个人共有的了。

　　干净整洁的单人床铺靠在墙角，旁边是一张书桌。书桌对面是一个大书架，书架的一侧就是纯黑色的立式钢琴。

　　“那就打扰了，土浦君。”

　　凛站在门口轻声说到，跟在小土浦后面踏进了他的房间。

　　“那什么，月森桑不用这么拘谨啦，随便看看吧，我的屋子其实比较小，尤其是放了钢琴。另外叫我梁太郎就好了，叫我土浦总觉得怪怪的，如果我弟弟回来的话，可能就分不清了哈哈哈。”

　　小土浦摸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听到土浦这么说，凛放松了一点:

　　“嗯，那么我就不客气了，梁太郎也叫我凛吧。”

　　“好……凛。”

　　土浦有点磕绊的应下，坐在钢琴凳上，放松了一会手指，弹奏起《水边的阿狄丽娜》。

　　沁人心脾的音乐扑面袭来。凛认真的听着，不得不说，土浦的技巧的确很棒，不论是对乐谱的理解还是自身情感的表达，都十分到位。虽然对节奏的掌握有些不稳定，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场演奏仍然十分精彩。

　　凛的视线扫过书架，下面是一些教科书和图画书。中间部分满满的都是乐谱和CD，还有钢琴指导和音乐史一类的音乐方面书籍。书架最上面上面摆着一个奖杯，还有两张奖状。

　　弹奏完，土浦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一边的凛:

　　“凛，我弹的怎么样？”

　　凛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感想，土浦听了后反而有些不服气:

　　“喂，既然你说我节奏把控有问题，那你来弹一下好了，我也想听听你的琴声。”

　　凛点点头，坐在土浦腾出的位置上，也弹奏了一曲《水边的阿狄丽娜》。

　　流畅而舒缓的节奏十分放松，少女跳跃着的纤细手指被包裹在温暖闪耀的阳光中，近乎透明。

　　土浦呆呆的看着正在弹奏的凛，仿佛自己此刻就是那位孤独的塞浦路斯国王，正在痴迷的看着阿狄丽娜美丽的雕像。

　　最后一个音符悄然落下，凛顿了一下，才移开琴键上的手指。

　　“……好美。”

　　土浦喃喃到。

　　凛带了一点淡淡的笑意侧头看向土浦:

　　“嗯，我也这么觉得，这首曲子美极了。”

　　土浦似乎这才回过神来，脸突然一下子爆红，不得不暂时扭过头去。

　　“怎么了，梁太郎？如果我哪里弹的不对，可以直接告诉我。”

　　土浦的脸更红了，只能瓮声瓮气的说到:

　　“没有，你弹得确实很好，比我棒多了，不论是节奏还是技法都无可指摘。不过听起来有点冰凉的感觉，感情投入上再下点功夫应该就没问题了。我每次弹奏的时候，心里一想到家人和朋友，就会觉得无论什么样的曲子都能弹奏出来。”

　　“家人……”

　　凛失神了一瞬，脑海中突然出现父母的身影，还有车祸时，把自己护在身下的母亲，脸上温柔又眷恋的神情。

　　“卡桑……”

　　巨大而汹涌的情感骤然迸发，死死的压迫着凛的神经，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一样揪疼。凛蜷缩着身体，一手拼命的抓住胸口的衣服，另一只手哆哆嗦嗦的从衣侧的口袋中掏出药瓶。

　　土浦被这变动惊了一下，看到凛手中的药瓶突然惊醒过来，赶紧去桌上拿了一杯水，帮助凛拧开药瓶喂她吃药。

　　吃下药，凛坐着平复了一会，紧绷的情绪终于舒缓下来。看着一旁面露担忧的土浦，凛有些别扭，但仍然真诚的冲着土浦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让你担心了。不过真的非常谢谢你，梁太郎。”

　　土浦赶紧扶住凛，颇有些不自在:

　　“喂，我们不是朋友吗，说谢谢什么的太奇怪了，你没事就行。话说你是心脏不好吗……啊，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就不必说了。”

　　“也没有什么。”

　　凛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玻璃杯，也许是刚才劫后余生的心悸，也许是此刻温暖柔和的阳光，凛不自觉的感觉可以放松的对梁太郎说出那段伤痕般的记忆。

　　“现在的爸爸和妈咪，其实是我的叔叔和叔母。之前……我们一家人驾车去听音乐会。路上，因为那位货车司机醉驾，我们的车子旁边还有车，无法避让，所以……发生了车祸。”

　　凛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压抑着情绪，但声音还是带着明显的颤抖:

　　“多桑和卡桑，在那场事故中都离开了。而且卡桑是为了保护我，卡桑一直护着怀里的我。如果卡桑当时没有想到我，再多想到自己一点，是不是卡桑还有活下来的机会……就算我死掉——唔！”

　　土浦有点粗暴的把凛按进自己怀里:

　　“笨蛋，你怎么会这么想！你的多桑和卡桑一定非常爱你，他们唯一希望的只是你能平安。如果他们的在天之灵听到你这样说，一定会很伤心。我想两位一定希望你能带着笑容，坚强又勇敢的活下去。凛，如果当时按你所说，活下来的是你的卡桑，看到你的卡桑这样消沉又悲伤，你会快乐吗？”

　　过了好一会，胸口的衣服都湿透了，小土浦才听到凛微弱带着鼻音的闷声:

　　“我希望……多桑和卡桑一直幸福快乐下去。”

　　“所以你也要快乐起来啊，并且把这份快乐传递给在天堂一直注视着你的他们。”

　　小土浦拍拍凛的后背，非常有耐心的哄到。

　　凛抽了抽鼻子，有点不好意思的从土浦怀里起来:

　　“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

　　小土浦摇摇头，表示没关系，接着起身去书架上抽出一本乐谱回来，翻开后放在谱槽上，试了几个音后便弹奏起来。

　　徐缓带着些许惆怅的前奏响起，凛不自觉喃喃到:

　　“是《肖邦别离曲》。”

　　舒缓的节奏慢慢开始了较大的波动，越来越高昂，最后又重回初段的旋律。最后音乐声沉寂下来，土浦呼出一口气。

　　凛拿起乐谱翻看了一遍，又放回谱槽上。活动了一下手指，弹奏起黑白色的琴键。

　　琴声融入进了少女真挚的感情，初段那样的不舍与留恋，高亢时的极致宣泄，到复弹时与最开始截然不同的希望与祝福，哀伤而动人心弦，最后却又能感受到温暖的美好。

　　“梁太郎，我想，别离并不是告别，而是新的开始和预示的重逢。虽然你说朋友之间不需要说谢谢，但我还是想感谢你。”

　　凛转过头，黑色的眼眸闪闪发光，像一颗小星星被点亮。

　　“要一起弹吗？”

　　凛说着，有意放缓了节奏，土浦点点头，也加入进这首曲子。

　　二人的双人联弹明明没有任何经验，却仿佛曾一起练习过无数次的一样流畅完美。直到土浦小姐上楼来敲门来喊两人下楼吃饭，凛才发现窗外的天空已经被染成橘红色。

　　两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凛看着土浦胸口不太明显的水渍痕迹，有些不好意思:

　　“你穿的这件衣服，一会我带回家洗好下次还给你，可以吗？”

　　本来想拒绝的小土浦听到凛话里的“下次”，纠结了一会，还是鬼使神差的说出了“好啊”，说完脸又红了。

　　于是吃完饭后，凛在土浦小姐暧昧的眼光和土浦不自然的告别中，拎着装有土浦上衣的纸袋坐上了计程车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