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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赏花 他们今生有 ...
三月十九日,春光明媚,芙蓉花开。
柳明滟在芙蓉园见到周文渊的时候,差点没认出他来。
前世她对他的印象很浅很淡,只记得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瘦高身影,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宫宴上显得格格不入。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一身雪白襕衫,眉目疏朗,气质清正,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很认真,认真到让人不好意思敷衍搪塞。
“柳姑娘,”周文渊拱手行礼,耳根微微泛红,“冒昧相邀,唐突了。”
柳明滟垂下眼睫,欠身还礼,心间思绪却飘回了前世。
前世的她在出嫁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外男。
她的婚事是被一道圣旨定下来的,她的命运是被一个人主宰的,她甚至没有过任何机会选择说“不”。
现在回想起前世种种,她和李景珩之间的一切都是他决定的。何时成婚,何时圆房,何时将她抛弃,都由他一人说了算。
她一直是一个被动等待的可怜人。
重活一次,她不想再当这样的可怜人了。
“柳姑娘?”周文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抱歉,”柳明滟抬起头,露出一个娴雅端庄的闺秀笑容,“方才走神了。”
周文渊并不介意,反而一脸专注地看着她:“柳姑娘看起来……和在下之前所想的,不太一样。”
“状元郎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说不上来。”他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许是更活泼一些?在下听人说,柳侍郎家的千金是京城闺秀里最天真烂漫的。”
天真烂漫。
柳明滟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咀嚼了一遍,只觉得又苦又涩。
“人都会变的,只不过变的契机不同。”她轻声道,目光越过芙蓉园的花墙,看向远处隐隐约约的城楼轮廓,“有的人需要半生,有的人只需要一夜。”
周文渊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只是隐约觉得,眼前这个少女身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像是一池被冻住的水,表面平滑如镜,底下的暗流却汹涌得惊人。
他们在芙蓉园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说了些不咸不淡的客气话。
周文渊是个实在人,不会说花言巧语,偶尔蹦出几句经史子集里的句子,又觉得自己在卖弄,赶紧住口,窘得双耳通红。
柳明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竟生出了一丝真实的暖意。
原来被人认认真真地对待是这种感觉。
不是居高临下的安排,不是冷冰冰的“为你好”,而是小心翼翼地、笨拙地、努力地想要让她欢喜愉悦。
“周公子,”她在回廊尽头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你为什么要递帖子给我?”
周文渊被问得猝不及防,愣了一下才道:“因为……因为在下仰慕柳姑娘。”
“仰慕我什么?”
“柳姑娘及笄礼那日,在下随座师去贵府观礼,”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却始终没有闪躲,定定地与柳明滟对视,“柳姑娘当时站在花厅门口,正和丫鬟说笑,笑得……”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恰当的词,最后还是用了最朴素、最符合他心境的说法:“笑得像春天。”
柳明滟愣住了。
她完全不记得这回事。
及笄礼那天的记忆遥远又模糊,她只记得很多人,很多礼物,很多规矩。她不记得自己笑过,不记得门口站过一个穿雪白襕衫的年轻人,更不记得有人在人群里认真地看过她。
“周公子,”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却字字发自肺腑,“谢谢你。”
周文渊试探地上前一步,正要再说些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又重又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闷雷般的震响,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芙蓉园里的游人都被这声音惊动了,纷纷回头张望。
柳明滟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记得这个马蹄声。
前世的她听过太多次。
在东宫孤枕难眠的夜晚,在城外别苑被囚禁的黄昏,在逃亡路上无数个被惊醒的梦魇里。
每当她听见这个马蹄声,就知道是李景珩来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想往芙蓉园的最深处跑,想把自己藏起来。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从街角转过来,鬃毛被风扯得猎猎飞舞。马上的人穿着玄色劲装,外面罩着一副还带着划痕血污的铁甲,腰间佩着一柄长刀,刀鞘上的暗纹被磨得光亮。
他勒马停在芙蓉园门口,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铠甲上的铜扣撞在一起,发出冰冷的脆响。
柳明滟站在回廊下的立柱后,隔着满园春色看过去,正好对上他抬起来的那双眼。
那是一双冷厉的、深沉的、像塞北寒冬里结了冰的湖面一样让人发怵的眼。
但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浓烈复杂的情绪。
炽热、滚烫、压抑……铺天盖地的,像是冰面之下沉寂许久,终于寻得机会炸开的岩浆。
李景珩。
他怎么会在这里?
前世的这个时候,他明明在塞北。
他应该在塞北的大都督府里整理军务,应该在一千八百里外的边关鏖战,应该在三个月后才因太后病重奉诏回京。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应该穿着铠甲提着刀,不应该用那种要把她看穿的目光盯着她。
柳明滟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所有理智都在那一刻化为乌有。
她转身就跑。
她提着裙子,不顾一切地往芙蓉园深处跑,撞开了挡路的游人,踩碎了一地的落花。
周文渊在身后呼喊着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见。她的耳朵里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和前世的自己在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骗子。
李景珩这个骗子。
身后传来甲胄碰撞的声响,沉重而急促,步步紧逼。
他追上来了。
柳明滟跑得更快了。她穿过假山,绕过曲桥,往园子侧门的方向狂奔。她只要跑出这道门,跑进街巷里,钻进人群里……
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身后揽住了她的腰。
天旋地转。
她被整个人提起来,后背狠狠撞上一具冰冷坚硬的胸膛。铁甲的边缘硌得她生疼,血腥味和皮革味混合在一起,铺天盖地地尽数灌进她的鼻腔。
“放开我!”
她的挣扎和尖叫被轻而易举地压制住。那只手臂像铁箍一样把她锁在怀里,任她怎么踢打挣扎都不松开分毫。她被横放在马背上,马蹄踏碎在场众人的惊呼尖叫后,掉头往城外疾驰而去。
风灌进她的耳朵,吹散了她头上的发髻,长发像一匹撕开的缎子散在风里。她拼命仰起头,看见劫持者下颌的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然后,他低下头来。
今生这个二十岁的李景珩,和前世柳明滟在洞房里第一眼见到的那个李景珩长得一模一样。
冷峻的眉骨,削薄的唇,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带着天生的凌厉。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前世她熟悉的冷淡和疏离,而是盛满了某种滚烫的、疯狂的东西。
他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又像是要把她刻进骨头里。
风在耳边呼啸,马蹄声像密集的鼓点砸在心口上。柳明滟浑身都在发抖,她分不清那是愤怒还是恐惧,还是某种被压制在最深处的、她死也不愿意承认的悸动。
“滟滟。”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的、嘶哑的、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和尘埃落定后的餍足。和前世的每一次都不同,这一次,他喊她的名字时,尾音在发颤。
“我回来了。”
柳明滟死死咬住嘴唇,咬得嘴里漫开一股血腥味。
她闭上眼睛,把涌上来的泪意全部吞了回去。她不会哭的,前世哭够了,这辈子她再也不会哭了。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那只攥着他衣襟的手,指节泛白,颤抖着,像是要把前世所有的账都算到这死死用力的几根手指里。
李景珩感觉到了胸口那只手的力度。
他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了她发间残留的花香,清淡的、甜软的,和前世一模一样。
马背颠簸,身后的城楼越来越远。
风里有春天的气息,有泥土翻新的腥甜,有远处护城河的水声。
李景珩抬起眼,看着前路不断延伸的官道,目光又恢复了那种从战场带回来的冷静。
只是在冷静的最深处,藏着一丝谁也不会发现的偏执。
前世,他将她放走了两次。
一次是把她送出东宫,一次是把她留在京城。
这一次,他要把她留在身边。
不管她愿不愿意,不管她想嫁给谁,不管她跑到天涯海角。
她是他的太子妃,是他的妻子,是他在塞北雪原重生醒来,拼杀出一条血路回来后,唯一想要的人。
“滟滟。”
没有人回应他。
怀里的人像一块木头一样僵硬着,不肯说话,不肯看他。
他也不急。
他们今生有很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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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段评
奴家会努力码字,日更不辍,回报诸位小天使大人的嘤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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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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