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峥嵘 八年，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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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确实不是二十岁的姜嘉莉了，二十岁的姜嘉莉鲜活伶俐，让人不自觉想靠近，想保护，想参与她五光十色的人生里。
大二暑假，姜姜和柳江宿舍去某矿泉水企业做促销督导。因为公司不科学的定价和营销策略和大学生有限的工作经验和抗压能力，暑期促销项目才开始一星期就陆陆续续有人辞职，其中就包括狗六和柳江，两周后整个项目组安习儒相识的人就只剩姜姜了。
姜姜从大一就开始把市场营销定为毕业的就业方向，陆陆续续做过类似的促销兼职。虽然是第一次作为督导去管理一小组人员，凭借亲和力和负责任的工作态度，尚且还能应付过来。安习儒一方面看不顺眼项目负责人对大学生的偏见，想要留下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另一方面则是不放心姜姜一个小姑娘留在这个项目，毕竟她是跟着整个宿舍来面试的，如今狗六和柳江都撤了，他要肩负起照顾她的责任。
这份工作并不容易，撇开销售压力不说，光是来回通勤就要三小时，两人每天七点出门，晚上十一点才能回到学校。从早到晚，从一个促销点到另一个点，一些时日下来，安习儒对姜姜和女生这物种都有了全新的认识。一开始是觉得自己有义务保护姜姜不被外校人或者负责人欺负，毕竟她跟着柳江混久了，天天“习儒哥哥”跟在屁股后面叫，像是真切把自己当哥哥看的样子。后来就单纯是姜姜自带的女性魅力，安习儒素来不近女色，家中只有哥哥和弟弟，班上的大部分女生只限于面熟的程度，初次接触女孩子的世界，还是姜姜这种张扬扎眼的女孩子，难免新鲜感百出。
在安习儒争分夺秒赖床之时，姜姜早早就出门蹲点等广州地铁的主题列车，下班后也精力不减，一路狂奔去赶万胜围的末班有轨电车，大费周折绕路从广州塔转地铁和公交回学校，只为一赏夜景。后来要等安习儒一起上下班，行径才稍微像正常大学生一点，又因为安习儒在地铁看手机易晕车，就把多余的精力全耗在和安习儒叽叽喳喳吵吵闹闹上。
现在看来，她大约是真心热爱这个无情的城市，所以不愿意错过它所有限时限量供给的美丽，正如她收集了广州地铁官方推出的每一款羊城通。作为一个深居简出的小作家，明明大可在北海这种休闲的小城市租一处不小的房子，风景宜人，生活节奏缓慢，也不必承受这个城市与日俱增的物价和沉重的空气。
她从来都是特别的，组员天天抱怨公司定价高、竞争对手多和销售压力大，姜姜却说一天走两万步，马甲线已经事半功倍指日可待。也许就是这种心态感染着她的组员，销售成绩普遍欠佳的情况下，姜姜的小组每天都是同区域里最优秀的。安习儒调去姜姜区域附近的小组后，姜姜就天天在校门口和地铁口满怀欣喜等着他上下班，一趟公交两趟地铁。但她也不是完美得遥不可及，有时也蠢蠢的，比如手残把刘海剪坏，早餐煮坏电饭锅，路人追上来归还身份证时候才发现丢身份证······
其实也不过几年前的事情，很多事情却听起来和现在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遥远。那时候人们聊天还没有表情包，也没有努力彰显灵魂有趣的骚话，他透着“习儒习儒”“等我等我”“来了来了”这种叠词发过来的叮叮咚咚，每天想着她的鲜活，觉得一切都简单快乐，触手可及。在来去行驶的车厢里，那双清澈的眼睛透过厚重的方框眼镜，直直看进他心里，看得他充满力量，却又近她情怯。那些什么“爱是想触碰又收回的手”语录都是后来互联网更为发达之后，才广为流传到让人产生审美疲劳，而他最初的爱情曾经就是那么具体、灼热、真实地摆在眼前，让他想抱紧，却又担心抱不紧。
28岁的姜嘉莉太多面，分不清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十天前对自己撒娇喊“习儒哥哥”，今天又义正言辞说什么男女之事你情我愿。前几个小时像个小学鸡一样幼稚地吵架，现在又像个真正成熟的女人一样在客厅和父母视频，言语间尽是为人子女该有的关怀，又或许每一面都是假的，真实的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早已悄悄死去，所以才虚假得让人不再想靠近。
唯一确定的是，28岁的姜嘉莉再也激不起他的保护欲，她会下厨，把猫养得毛发光亮，给新房客准备长达8页的入住指南，在孤独的元宵节主动给舍友做饭······
如果姜嘉莉承认自己当年做了错误的决定，过去多年也承受着同样的煎熬，像他这般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在别人的告白前想到心中还有念念不忘的人······安习儒犹豫过后可能还有勇气拥抱她。可她说，和别人谈恋爱也是真情实感投入想努力过一生的；如果这次无法再续前缘，她只会认栽，继续往下走自己的人生······
他终于记起这种感觉，或许她从来都是这样有点坏的人。暑假兼职的某一天，安习儒出门忘了带钱，那时也没有移动支付，只能依靠余额不多的羊城通在711便利店里勉强解决三餐。如果是姜姜遇到这种情况，早就撒娇卖惨千百遍让自己心疼死了，又或者吹嘘着711里的鱼蛋和车仔面有多美妙，把他也骗去吃711才罢休，她从来都有这种魔力。可是姜嘉莉收到信息后，一肚子坏水，故意一整天绘声绘色地描述肯德基的蛋挞麦当劳的鸡块和萨利亚的意面，让他看着711里的上百种选择兴趣全无······
那次他也是认真生气了，回复一句“就知道会是这样”，决定一整天都不要回她消息。直到将近下班这人才意识到事态严重，不停发消息说要一起回校，擅自决定好碰头的地铁口，不见不散。
姜姜以前是真的很聒噪，现在想起依然记得那天不停收到“等我等我”，“习儒习儒”，后来她先到达见面点，信息就变成“等你等你”，“专心致志等你，漫不经心等你，天荒地老等你·······”他收工路过麦当劳，摸着肚子里索然无味的车仔面，依然很生气，但是远远看到她在地铁口百无聊赖荡腿，估摸等了将近半小时，他又觉得心软得不行，就让她赢吧，在她面前他哪次有过胜算？
八年，他们之间早就不是认个错撒个娇就拉近的距离，更何况姜嘉莉也没有过撒娇认错的自觉。
门外的人又撒娇了，只不过是对着猫，“有奖问答现在开始，卡丘丘，请问！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咪？三秒请回答，三、二、一，时间到！该选手放弃回答，让我们来看一下正确答案，听我口令，瞳孔全开！！正确答案就是，晚上的卡丘啊哈哈哈哈哈！！”
“卡丘丘，吼吼吼～生气啦？怎么又上爪子？轻点轻点！！！牙也收起来！！”
安习儒从浴室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姜姜完全压制住卡丘，扬着手背，“人证物证俱在，小猫咪你认罪吗？接受正义的惩罚吧，胸借我埋一下吼吼吼······”
可能是那几道斑驳的血印在灯光下太显眼，而主人脸色潮红太不当回事，加之安习儒在浴室里回忆太多，意志有所摇摆，种种因素的共同作用下，安习儒直接走过去把姜姜拉起来，任由卡丘趁机越狱，责备道，“喝醉了？”
姜姜一脸无辜，使劲摇头，又是直勾勾看过来，安习儒觉得自己自从搬过来就被这种眼神频频看得一身无名火。
“被猫抓成这个狗样为什么不处理，想死吗？”
眼神闪过一丝困惑，姜姜弱弱把手抽回来，整理一下衣服，一脸真挚答道，“没事的，丘丘和我早就打过疫苗了，平时忙起来也没空陪它玩，多玩玩能保持猫性，还能减肥，你看它一个土猫都被我养发腮了。”
说着说着还挺骄傲，姜姜一脸的狡黠和得意，“真的没有醉哦，才一杯而已，我这体质就是喝酒上脸，不上头。你知道吗？毕业第二年我和柳江去琶洲江边喝酒，一杯下肚后也是这样红透整张脸，柳江完全不信，非要说我醉了，一定要打的送我回去。后来我又是走直线，又是背新概念，才勉强维护了自己在酒鬼界的名声。最后当然是牛逼轰轰地独自坐地铁回家，死鬼柳江拿这个笑了我好多年，还说我单身是有原因的。”
安习儒完全判别不出到底她有没有醉，甚至有点想让她背新概念来证明一下，看着手上的两道红痕，旁边还有颜色深浅不一的其他划痕，有的还结着痂，看来这已经是日常发生的事情了。
姜姜为了说服他，继续道，“真的不需要流露出这幅怜爱的表情，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去车陂南打暑假工，出地铁口的时候我不小心扑街了嘛，右膝盖磕青一大片。当时你还让我下次看准点再扑街，说是摔均匀对称才有美感。”
安习儒没以为姜姜会记得这个，更没想到她只记得嘴硬故意惹她生气，只字不提自己表白的时候解释过自己其实有多心疼，便冷冷道，“不记得，随便你，反正痛的不是我”。
安习儒起身，又是摔门回房的前奏，只听见身后那人说，“我是真的没醉，这点酒都是上脸不上头，也不想让你以为我耍酒疯套路你。要是套路你的话，现在该抱着你不撒手，一哭二闹三上吊，今晚不原谅我就不得安宁，伤口也是真的没事，谢谢关心哦～”
果然是帅气的甩门，姜姜为门默哀三秒，感叹道每次自证没醉都跟在精神病院证明自己没病似的，又倒了一杯酒，关灯继续观看被父母电话打断的电影。刚刚和父母讲电话，日常被关心终身大事，她莫名就想起最开始喜欢习儒的原因之一。
习儒虽然是深圳人，但是老家在姜姜家同一个粤西的某个小镇，双方父母方言交流不存在障碍，自己如此喜欢他的种种，这么精神的小伙子带回家爸妈肯定也满意。如今时间证明，安习儒确实是值得托付终身的对象，他的温柔和深情与日俱增，所有认真的品质也始终如一，即便消沉了几年，如今还是在康庄大道上大步向前。如果不是当年有缘无份阴差阳错，他们本可以成为一对令人艳羡的情侣，也许现在已是夫妻，互相扶持，恩爱两不疑。
看着紧闭的房门，姜姜叹道这个小伙子估计短期内都带不回家的了，这个头也不回的决绝态度，以前也是有过的。
姜姜大二暑假拒绝安习儒的表白，到毕业之际已经看得很开，自认心无芥蒂，只剩些许亏欠。她又开始想着他的好，甚至想趁毕业前稍微挽救一下，尝试着在路上偶遇时打招呼，有时表情动作都准备就绪，对方却总是一脸漠视地自走自路，仿佛她是一团透明的空气。有时柳江和他同行，安习儒也丝毫不给眼神，速度不减往前走，仿佛柳江也不存在。
犹记大四拍毕业照那天，姜姜第一次穿上十二厘米的高跟鞋，与亲友在学校的各个角落拍照留念。和柳江、狗六拍完合照，看见不远处的习儒，姜姜开口问他要不要合影，那人却又当自己不存在，长腿一跨就越过了她。姜姜多少有些不甘，想要跟上再问一遍，尚未来得及拦住他，就被自己的高跟鞋绊倒，整个人扑在他身后半米处，安习儒听见后面路人的尖叫，脚步也是没有半分迟疑往前走。但终究不是什么偶像剧苦情大剧，姜姜几秒内就装作没事人一样站起来，还反过来安慰上前搀扶的柳江。
大部分时候，姜姜认为自己的心大忘性大是个好品质，但凡能活得轻松一点，都不要给生活徒增烦恼。如果不是这个人冷眼走开的姿势太熟练，她也不会现在才对毕业照的小插曲感到委屈。毕竟在她印象中，毕业那天很开心，几乎所有交好的朋友都前来祝贺，收到的花摆满宿舍，过了一周之后又塞满了垃圾桶。还记得那天拍到不少角度超好看的照片，因为有记录在朋友圈，不管什么时候回忆峥嵘岁月，都记忆犹新。
如果不是那晚习儒醉酒无意识表达了多年的怨恨，姜姜也没意识自己当年的拒绝给他人造成多大的伤害。希望受过类似伤害的人能够早日忘怀，感情上求而不得是人生常态，如果看开点就能快乐就不要太记挂。
电影拖拖沓沓，快到尾声，女主才终于说出每个女人在一生中无可避免的挣扎，“女人也有思想有才华，我很讨厌人们说女人只适合爱情，但是······但是我很孤独，在偏见面前，有时我更想克服孤独······”
姜姜擦着眼泪，觉得这个夜晚更加空虚了，想起曾经拥有的体温和怀抱，暗暗有些后悔没有尝试套路安习儒。可就像那晚她和习儒所说，“抱了我你可能明天会后悔”，假如今晚她假借耍酒疯去拥抱习儒，明天她也一定会后悔，毕竟她在类似的深夜做过太多类似的坏决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峥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