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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自戕 这是他最 ...

  •   唐胤如有所思地盯着他,良久才哈哈一笑:“当真是鹣鲽情深,你就待着吧。”

      唐胤走到一边,把玩着手上的匕首,而后从坐着的箱子里拿出一把铮亮的枪,藏在衣服里。而后看向宁无忧,站起,又将他的眼睛蒙上了。

      他兴味地看着他大腿还在血流,有些阴森地说道:“你说当他来时,你血却早一步流干,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宁无忧浑身一震,道:“我若是死了,你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了。”

      唐胤睥睨着他,问:“怎的现在你又想生了?”

      不是他想生,而是他想白寒生。亲眼见着他死亡,白寒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快乐了。就像白寒不愿自己以恨来记住他,他也不愿白寒以愧来记住他。他们都应该在各自的天地里,以最普通的方式去记住对方。

      “我只是觉得,你费这么大的劲冒那么大的险绑/架我,若是到头来我死了他不来,你得不偿失,那岂不是太可怜了?”

      唐胤说:“那我真多谢你好心。你放心,他身败名裂,我就已经成功了一半,现在我要的是,他——死!”

      说完,唐胤将一块不知从哪里拿来的烂布,团成一团,粗鲁塞在宁无忧嘴里。

      夕阳只剩下半边脸,映照得初春多了一丝死气。荒草在暮风里摇摆,像极了阴魂过处。几声鸦啼,在这寂静里凄凉。

      大开的厂房门口,斜斜落尽一点余晖。随着时间的推移,远远的荒草萋萋处,有人影徐徐走来。他穿过余晖,站在阴影里。

      “一个人?”唐胤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横在宁无忧脖颈前。

      “一个人。”

      那道思念深处的声音真实地响在耳畔,可此时,宁无忧恳求着这只是一场随时可以离开的梦。他猛烈摇头,嘴里“呜呜”响。

      快走,白寒,快走!

      白寒懂,却只是冷着脸应对唐胤。

      如果见到他被绑着,腿上地下血迹怵目,他还能离开的话,一开始他便不会来了。他焦急,他心痛,可他不得不令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

      唐胤用眼扫一把奋力挣扎的宁无忧,笑了。原本不是挺镇定的么?“他方才还提议我与他合作呢,白寒,你怎么看?”

      宁无忧忽地不动了,静静坐着,缓缓点了点头。若是这般能令白寒赶紧走,脱离危险,何乐不为?

      生活本身便是谎言,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重要的是,在这要紧关头,他能救下他,足够了。

      “是么?那关我什么事?”

      唐胤很疑惑,却听他继续道:“他怎么做,那是他的事。我怎么做,那是我的事。”

      白寒放下手提箱,自若道:“钱和账户在这里,放了他吧。”

      唐胤一把躲到宁无忧身后,匕首仍然横置在他脖颈上。

      冰冷的刀锋在他移动时隐隐约约碰了宁无忧的皮肤一下,宁无忧恍悟,竟是以平视的姿态对着前方,微微一笑。他知道,白寒看得见他。

      他以最是温柔而感激的目光传递:“白寒,谢谢你。”

      忽而,他猛地连人带椅子往前一磕。刀锋凛凛,一下便画出了血路。

      “无忧。”白寒惶然大喊,那般焦急,那般惊恐。于宁无忧听来,竟如天籁,让他不禁欢喜。

      几乎同时,唐胤有些惊慌地将匕首一撤,另一只手扣住他肩头,将他往后一拉,算是千钧一发救了回来。他爆喝:“你想死,最后我可以成全你。但是现在,”他抬头恶狠狠看着白寒,“白寒,你知道该怎么做。”

      “怎么做?”白寒反问。

      “死!”

      “可以,先放了他。”

      “呵,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么?”唐胤从怀里掏出手/枪,对着白寒。“你和他的命,都在我手里。真是愚蠢,一向精明的白三公子,竟然也有犯糊涂的时候。这糊涂一范,命就没了。”

      白寒冷冷听完,迅速从衣里也拿出手/枪,拉下保险,对着唐胤。“我知道你走到这一步也不会想着自己有命回去,但是,听说福安街区景色很美。”

      “你······”

      “不用怀疑,藏得再紧,斯福波特手下这点调查的手段还是有的。要不你就答应我条件,要不,我即便下地狱也要拉上你一家子,你知道我做得到。”白寒将手提箱踢给他。

      唐胤沉浸在复仇的恨意与快乐里,竟疏忽了最重要的一环。他忽然叹口气,难怪集团先前入了白寒的套还不知道,一意孤行刚愎自用,如今结果竟是自己一手造成。

      他双眼微眯,似乎在思索。两人对峙良久他才道:“别糊弄我了,大不了我们三个一起死。”

      白寒也不与他废话,从衣袋里拿出一台新手机,踢过去。“你若不信,可以打个电话回去。只要宁无忧在零点前回到家,他们会平安无事,否则,你知道。”

      “以命抵命么?”

      白寒不回答他。他却也能想到,即便不打电话,他基本也能确信白寒的确有能力找到他们藏起来的地方,并且派人看守。

      他哈哈一笑,怀着拉着白寒一起死的决心,说:“你不是有枪吗?你自戕吧。只要我确定你死了,我就放他走。”

      这时,宁无忧又激烈摇动身体,连椅子都撞得地面咚咚响。

      白寒沉默着凝望着他,一动不动,仿佛在与他说着什么悄悄话。

      唐胤其实也知道,他与他的家人此次,凶多吉少。白寒定然同时又下了一条命令,只要他白寒不出现报平安,他的家人一样死于非命。他只是觉得愧疚,一着不慎全盘皆输,说的正是他自己。

      他目中一狠,既然已到这地步,再无回环余地,白寒在他眼前先死,他这辈子也算能够瞑目了。

      “动手吧,十秒。”

      白寒不动,含着笑意再深深看他几眼,好记住他的模样。

      宁无忧却挣扎得愈加厉害。那一摇一摆,那一声声撞击,仿若都化作他白寒心里的浪,一层一层扑打回环,要他也跟着浮沉。

      “六。”

      “呜——”

      “四。”

      “呜呜——”

      绑住宁无忧眼睛的布带,缓缓湿润,深沉了一片。顺着鼻子,两行清泪破茧而出,扑着悲伤的双翼,终是到了他面前,被他一把扑倒放进心笼里。无忧,这一生得以与你相遇,与你共度短暂韶华,还有何憾?

      “二。”

      他缓缓抬起手,将手枪放在太阳穴上,道:“你若是还有一丝良知,就该知道这事与他无关,请你遵守诺言放了他。”

      “砰。”

      宁无忧全身逶迤,一动不动,只是嘴里的挣扎顿成无声哭泣。

      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傻?白寒,你是偏要用自己的生命汇成我的愧疚,让我这一生都这般记着你、欠着你么?白寒,你不该来的,我还不起的。

      他在心里哭喊,在眼里哭喊,在破布里哭喊,可偏生不能怀抱着他,与他亲密说话。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或许是上一辈子见过。”

      “因为你,我开始相信。”

      “你不见了我不哭,你可得回来啊。”

      他心里的光明,迅速退却,取而代之的,是无尽过于快乐的过往光景,它们被黑暗包裹着,密不透风,吝啬藏起。

      他与他的回忆,到此为止了。要不,他跟他一起去了吧。

      头上不知被谁狠狠拍了一板砖,不疼,没有流血,只是后脑勺莫名轰鸣了一声。瞬间,他又听到了砰砰的枪响声。

      随即,是嘈杂而迅速的脚步声回荡在整个厂房里。

      他依旧在泪流,依旧在自己的记忆里触摸那个暗影。

      “若有来世,我把这双只舍得凝望你的眼,还给你。”

      “好,喝下孟婆汤,走过奈何桥,我等你。”

      那一树树凤凰花,太耀眼,太凄凉,以至于他的梦,放肆地跑到他的现实里。

      “无忧,我没事。”

      声音如此平静,却令他心房溃不成军,一下地狱,一下天堂,那溃堤的河水,汹涌澎湃,再控制不住。只听得他又道:“警察来了,我先走了。你既然做了决定,那便······”他似乎吸了口气,“不要来找我,我该还的。”

      纷乱陈杂的脚步,警笛呼地呼啸在耳旁。他不在意周遭发生了什么,他只想努力听取白寒的声音与动静。

      可是他们,实在太吵了。他默默垂头,昏了过去。

      经年之后,参与营救行动的一位警察,坐在花开满枝头的凤凰树下,与附近的孩子说起这件事,神容总是悲戚而感动。孩子们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也不知这场当事人孤注一掷的豪赌,后来是如何救出了被绑/架的人的。可是他们却常常能听到,警察那回忆的语声里,总会有一句话——封锁消息,不能让他知道。

      每每讲到此,警察便再讲不下去,只能呆呆凝视自己干净的右手。这只手,曾隔着包裹的衣衫,感受在殿堂高座上的人那动人的鲜血从后脑勺缓缓流出。

      一地血泊。

      最后一丝清明竟然是对他这个有所交情的局长说:“封锁消息,不能让他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自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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