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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春来 桃李春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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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一场大雪后艳阳万里,雪融了,芽长了,终是见着了春天。天地苏醒,生生不息。耳畔久违的鸟鸣,正谱着欢天喜地的歌。歌声中,议院重组的法案提请了,却不知结果是否真如鸟鸣所预示的一样。
三月十日,宁无忧与借力晾过白寒的秦青秦老师一同带队,带着班里的志愿学生到公园去植树。
他与白寒自从晚宴那次见过,一直到现在将近一个月,互相之间已无任何关于彼此的消息。他家对面已搬入了新邻居,他想,白寒与他,是彻彻底底相互割离了。只是他自己······
他扶着一棵小树,苦涩笑了笑。头顶的鸟鸣将他拉回神,他直起身抬头看了看,却见桃花在春风里翩飞,一瓣瓣,像极了缠绵无尽又点滴在心头的思念。
杨知之在这半年里长高了不少,一不注意,竟已是与他齐肩。杨知之大约是从秦学海那听得了什么,假期还没结束,便死皮赖脸地硬是要搬到他家。他担心杨知之与他一起住会有危险,自然是不愿意的。可这小鬼头不同如何的,竟是借住在葛太太家。
葛太太对他仍像从前一般,宁无忧有些疑惑,按说他家得罪的人真真是他一人之力抵挡不住的,但到今天,他却仍安然无恙,也是着实奇怪。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云海平的话,但毕竟先前白寒也为他的危险境地处处忧心,那他身边危机四伏的局面应当是真的。但他好想歹想却想不出个所以然。
住在葛太太家的杨知之,闲来无事便溜达到他家,默默陪着,与他说话谈天。宁无忧是感激的,他也自觉自己已然从里头走了出来,最起码的,心理状态还是健康正常的。可他却无论如何也劝不住杨知之。
“宁老大。”
宁无忧闻言转头,却见杨知之抬手将他发上的一片花瓣抓给他。煞有介事地吟道:“桃李春风一杯酒,人面桃花相映红。”
宁无忧挑眉,颇为无语,拍掉他手中的桃花瓣,白他一眼,说:“净整些什么玩意儿,诗是这样随意编排的么?”
“但我觉得很应景啊。”
杨知之跟他跟多了,竟不可避免也染上了这种文绉绉的范儿。可宁无忧看到他的变化,还是满心欢喜的,最起码杨知之如今刻苦努力,当真是天天向上,常常在他的书堆里逡巡,然后挑一本自己窝在沙发上看。
宁无忧的书,有些过于正经典雅。而杨知之想像班里的男生女生一样看喜欢的“龙傲天”与“玛丽苏”,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他还在十四五岁的年龄,还是多看经典好处比较大。
“哪里应景了?你可知下一句么?”宁无忧把小铁揪递给一个学生。
杨知之笑笑:“忘了。”
宁无忧白他一眼,环视一周,提步走到另一群学生里,询问他们的情况,看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杨知之在他身后撇撇嘴:“种树而已,能有多难?”
宁无忧却肃然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很多东西都是相通的,一开始根子错了歪了,还妄想结果么?”
“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
宁无忧失笑,拍拍他肩膀:“你掰直了就好了,茁壮成长啊。你先帮着秦老师,我去一趟卫生间。”
杨知之点点头。
半个小时后,杨知之才想起宁无忧去卫生间了,拿手机一看时间,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赶紧朝公园深处跑去,来到绿树掩映的卫生间,喊了一声,见没人回答,便进去一一查看,却是一无所获。
他连忙拿出手机拨打宁无忧的电话,等了半会,铃声却忽然从一间隔间里传出来。他一推开门,没人,铃声却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清新悠游。他四处找了找,终于站在马桶上从高高的墙头上将手机拿了下来。
他脑中一懵,而后骇然。
手机在,那······宁无忧呢?
他急忙去告诉了秦青,秦青便发散学生们四处找寻。翻遍了公园见找不着,秦青只能报告学校。
杨知之不死心,一直在公园里找,哪怕是小灌木里,哪怕是滑梯底下,哪怕是树冠上,他一直找一直找,脸上的神情阴沉着急得可怕。
秦青劝了他好几遍,见是在劝不动,便跟着他,与他一起翻公园。
到了傍晚,杨知之终于泄气了。可一泄气,他赶忙打了个电话给葛太太,询问宁无忧回去没有。
葛太太疑惑:“不是跟你种树了么?下午我一直在庭院里,还没见他回来呢。”
杨知之失魂落魄挂了电话,问秦青:“秦老师,宁老大有什么常去的地方么?”
秦青摇摇头,道:“秦主任与他熟,应该也去找了。”
杨知之闻言心里踏实了一些,却也想不出来他自己还能做什么。只是忽然间,他想到了一个人。他在脑中快速搜索,终于记起一个号码。他拨了过去,果然不是宁老大最在乎的那个人的。
“您好。”
杨知之有些忐忑:“您好,请问······白三公子在吗?”
那头静默几秒,才道:“您打错了。”
杨知之赶紧截住,道:“先别挂,宁老大······不见了。”
那头又静默了几秒,怀疑地问:“谁?那应该找警察。”
“宁无忧!”找警察谁不知道,但重点是,时间条件还不满足。似乎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在紧张着急惊惶无措。他不免觉得,宁无忧这个人,或许只有他与秦学海是真的把他当作朋友。
这回,那头的回答却惊人地迅速:“请稍等。”
不多久,那头有了声,却是他听过许多次的白三公子的声音:“具体情况呢?”
杨知之舒了口气,他觉得这事儿有了转弯,忙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通。
“你先回去吧,回你自己的家。”白寒平静吩咐他。
“白哥哥,那宁老大······”
“没事,先回家,不要到处乱跑。”
“可是······”他踟躇许久,问:“你会去找他吗?”
“······会。”
“我相信你。”杨知之笑了笑,挂了电话,被不放心他一个人走在街上的秦青亲自送回了家。
白寒眉头紧蹙,脸色看似风平浪静,实则脑中已然电闪雷鸣。他质问坐在沙发对面悠然喝茶的人:“怎么回事?”
那人冷冷又不满地看他一眼,无辜道:“第一,是你说不能让他发现,于是我的人只能离他十丈远。那处树木茂盛,小路又多,我的人是三头六臂神仙还是怎的?第二,他自己没点觉悟到处跑,就算他家附近满是护卫也不顶事呐,这也能算在我头上么?第三,他父母暗杀名单我已经查出来了,也一一吩咐施压过,应当不是他们。那他自己得罪了谁,我怎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那刮着暴风雨的人身旁,凑过去透过黑丝带紧紧盯着他的眼,“最后,寒,是你求我,我才放下仇恨,还让人去保护他。按理说,他应该是欠我的,就算我现在即刻撤了人手,谁也怪不了我。”他伸手抚上白寒脸庞,“另外,都十年了,你若是再没点表示,我这份情意可是不知道还能保质多久呢。”
白寒垂眸,坐下,似在极力隐忍,又似在痛苦纠结。可最终还是抵不过那满腔的心意所翻起的无尽焦灼,只要他心里的人安好,他自己又有何所谓?他原本便是在阳光下的暗处里行走的人,他原本便一无所有、恨着所有。是他,他的晴天、他的空气、他的温暖的手套,他来了,他才像活着。
白寒渐渐笑,扯下黑丝带,露出那双哀伤的眼,抬头望着男子,道:“斯福波特,就算我心有所属,你也无所谓么?”
男子道:“只要我喜欢你。”
男子倾身,双手朝他脸上抚去。“寒,你可看明白了?我眼里倒映的是你,你眼里倒映的是我。你与我,才该是站在一起的人。”
即便苦等十年,即便他已是一具失魂落魄的肉身,即便要放下心中的仇恨,他相信,终有一天,白寒会真真切切看见他,并对他依赖着、信任着、欢喜着。
他可以为了宁无忧委屈自己,他同样可以为了他挑战利益,即便到头来自己或许尸骨无存,那又如何?
什么是爱?有人甘愿付出,有人霸道占/有,或许都没有错。